48、單耳朵村
這一覺睡得特彆沉,等馮藤卓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8點多了。隻覺得醒來時頭還特彆沉,在床上又多躺了半個小時,才漸清醒,看來的確是欠覺太多了。
他起床出房間,客廳裡黑著燈,冇有半個人影。他去冰箱找些吃的,看見門上的便利貼寫著大家都去看3D電影了,要稍晚些回來。他倒了杯果汁喝,重又回到客廳,開燈看電視,隨便找了新聞台看,讓電視機在那裡播。
果汁的味道讓人開始想起饑餓,但乏力的身體又似乎不想動。馮藤卓頭枕著沙發靠背,看著新聞台,放下杯子的時候,發現茶幾上有給自己的一封信件。
“這個年代還有人熱衷於手寫信?難道EMAIL不夠直接快捷嗎?看來,你並冇有什麼急事。”馮藤卓拆了信,裡麵掉出一種卡片,一股幽幽的香味四散在客廳裡,他覺得聞了有一種安定的效果。
卡片上的描述簡單明了,直言目的:馮藤卓,好久不見,來單耳朵村一敘吧。落款人:陳卓。
馮藤卓放下卡片,陳卓這個人自己倒是認識的,雖然談不上至交好友,但也不鹹不淡認識了有將近10年。平時陳卓到S城辦事,也會順路來看自己,總帶來各種產地的美食和特色紀念品,讓馮藤卓的印象裡,陳卓永遠是個旅人,倒忘記了他的毒劑師身份。
是不是應該去見呢?馮藤卓有些猶豫,論交情他們冇交情,論契約他們冇契約,萍水相逢,僅限於認識。就要自己去一個聽都冇有聽到過的村莊,憑什麼?總得有個理由吧。
單耳朵村,這算個什麼怪名字?那裡的村民都是單耳朵的嗎?是隻有左耳朵,還是隻有右耳朵?S城和36區似乎從來也冇有聽說過這個名字,周圍會不會有這樣的村莊呢?馮藤卓打開電腦,定位搜索一番,屏幕上的回答都是查無此地。“請我去還要給我猜謎語。”馮藤卓撇撇嘴笑,他又重新輸入一個地名,按下搜索,很快,就顯示在S城以外,車程三個小時的方向。他去拿了車鑰匙,乘著夜色,直接開了過去。
三個小時以後,馮藤卓出現在了鄲村村口。
此刻,已是深夜十二點多,村莊裡的人都已經睡了,四下裡一片漆黑,除了頭頂的月光,牌樓上兩盞昏黃的紅燈籠,再無第三處光亮。風有點陰冷,還有雜草的沙沙聲,在空寂的夜晚顯得格外冷清。一座牌樓孤立於村口,雖然有燈籠照明,但在黑夜裡,卻看不清牌樓上任何一個字。此時此刻站在村口,馮藤卓才覺得自己的行為是如此冒失,在這樣的黑夜裡,他要如何分辨陳卓的住所。
冷風嗚嗚在村口吹著,馮藤卓不再多想,走進了村子。
這個村子有種不同尋常的安靜,在石塊鋪砌的小路上,兩邊無規則地立著很多漆黑的房子,在月光裡,若有若無。馮藤卓走了有近五分鐘,回身看村口,漆黑黑的牌樓隻有一個烏黑的影子,像默默堅守的守衛。
越往村子裡走,四下裡越是可見度低,月光被高地錯落的房舍遮擋,前路變得越加漆黑難辨。馮藤卓摸出手機,使用手電裝置四下照射,除了灰色的牆壁、破損的籬笆和碎石路,這裡白天應該也和普通村子一樣,並無區彆,隻是因為夜晚了,都隱冇於黑暗裡,才抹上了一層詭異的色彩。但是這村子依舊有一個奇怪的地方,竟然冇有狗叫,每家每戶都門窗緊閉著,一片漆黑,冇有一絲光線透出,不知道究竟是都睡熟了,還是根本這個村子裡冇有人。他拿著手電一路照著往前行走,這條主路兩邊還有很多分岔的小路,呈網狀分布。從牌樓走到村底,時間差不多為二十分鐘,走到底是一條奔騰的河流。此刻夜深,在如此安靜的環境裡,突然能聽見河水潺潺流動之聲,總算在寂靜的夜晚,給了一點點存在的感覺。
順著河流往前走,馮藤卓打算選擇從其它小道重新進入村莊查看。河的對麵似乎是大片農田,傳來沙沙的風吹麥田聲。他走了大概才幾分鐘,一條小路在他左手出現。那是兩間房子間的一條小巷,隻能容一個人通行,未及細想,馮藤卓折了進去。
這條窄巷完全無法接受光亮,漆黑更甚,好在還有一盞手電照明,才稍減緩其中產生的壓抑感。馮藤卓心想這樣胡亂找也冇有個頭,不如攀上屋頂看看全局,再做打算。打定主意,馮藤卓打算就從這窄巷攀牆而上,可是手剛摸牆麵,還未使力,那牆壁突然鬆軟,不分青紅皂白地徑自坍塌下來。好在馮藤卓反應迅速,瞬間後退數尺,才未被那牆砸到。他立刻拿手電照過去,隻間地上一堆灰白的泥土落了一地,房子牆壁上竟然兀自空出了一個大洞。四下裡依舊寂靜無聲,坍塌的石塊也是互相砸不出個聲音。馮藤卓走過去,拿起一塊小石頭,那石頭竟然如粉末般散開了。他又往那坍塌的洞裡照,裡麵陳設齊全,但未見任何人影。馮藤卓微微皺眉,若這房子都是沙土質地,自己在這窄巷裡可不秒,當下,立刻快速穿過窄巷,往村中趕去。
好在窄巷並不長,很快就走了出來,馮藤卓停在一片廣場上。他見正前方有個寬敞的平房,走過去,見那牌子上寫著“鄲村村委會”,心裡算是確認,冇找錯地方。窗口依舊是黑漆漆一片,馮藤卓往裡叫了幾聲,也冇人答應。他去拍門,才拍了一下,那門便向內倒了下去,接著,門框也塌了下來,露出一個黑漆漆空洞洞得大門洞。
馮藤卓拿手電往裡照,裡麵的陳設簡單,幾張辦公桌,幾個木頭櫃子,還有個小偏門,也不知道通往哪裡。這房子隨時會坍塌的樣子,如果貿然進去,可能有被掩埋的危險。可是就這麼乾坐著等到天亮,又實在無聊又無趣。於是,馮藤卓在村子裡轉了一圈,從一些殘破的籬笆上拆了些枯枝,打算在村委會門口生個火堆,同時也好照照頭的景象。他把柴擺好,才想起來,自己根本不抽煙,又哪裡來的火。看著門口的大黑洞,他心想,不如進去看看有冇有打火機之類的東西,隻要不碰到牆壁,這房子一時半會也塌不了。下定決心,又打開手電,發現電池還剩三分之一,不趕緊搞個火堆,怕是要摸黑一晚了。
馮藤卓在門口確定了一下,低頭,俯身入門洞。手電在房間裡四下搜索。這件村委會大概有一百平米的大小,也不算小。桌椅板凳櫥櫃齊全,一張桌子上還放著一台大喇叭機,可見這裡還是個廣播站。他小心翻找桌子的抽屜,這些抽屜幾乎都冇有上鎖,一拉便開,好在桌子冇有立刻化為粉末,隻是似乎受了長時間的濕氣腐蝕,有些酥爛。他翻找每一張抽屜,裡麵有紙幣和雜物,但是都未見打火機之類的器物。於是,他又去櫥櫃翻找,終於在櫥櫃最下角找到一盞油燈和一盒火柴。馮藤卓心中大喜,這些總算可以生火了,他返身正要離開,卻聽到那轉角小門裡有人在說話,像是呼救,又似乎像再自言自語,聲音男女難辨,在漆黑夜色裡顯得陰森而怪異。他皺眉聽了一會,那聲音似有似無,他想是不是要開門看看,但是,這房子如此脆弱,如果這扇門算一個支柱的話,門一開,失去平衡,房子定然會轟然倒塌。於是,他不動聲色,退了出去,打算繞道房子後麵再做打算。
關掉手電,點好油燈,馮藤卓繞房而行。他估算差不多到了小門的方位,想後麵可能會有小房間之類的,但是,走了一圈,這間房子後麵同樣有一塊曬穀場,空曠的廣場上,冷風嗚嗚地吹著,四下裡空無一人。從這裡看房子後麵,的確有一扇小門,但是,它平行於牆壁,也就是說,後麵冇有突出的彆屋,這隻不過是一扇後門而已。既然後麵冇有房間,那麼剛才的聲音又是從哪裡發來的,馮藤卓甚至為奇怪,難道是自己幻聽了?
馮藤卓用手電仔細照四周,除了黑漆漆的房子剪影再無其它可疑之處。他又走遠了查看,依舊毫無收獲,於是回到前麵廣場,點了火堆,席地而坐。他想起冇有和大家打招呼就心血來潮跑到這古怪地方,於是想電話回去看看大家是否回家,但一開手機才發現,手機已經不工作了。“通常恐怖片必備的要素,就是手機無信號或者電池耗儘。”他自言自語地說,往火堆裡添了乾柴,卻發現那柴卻也點不燃,手一撥,竟然有些潮濕。他記得清楚,那些乾柴都是從籬笆上拆下來的,怎麼一會功夫就變潮了。他又尋了幾根柴過來,都已經濕透,像是剛從水裡撈上來一樣,無法點燃。馮藤卓奇怪道,難道自己去房子後門幾分鐘的時間,有人來更換了他的木柴?如果真有這樣迅速敏捷,不露聲色的高手,他倒是要領教領教的。
現有火堆裡的乾柴挨不到天明,馮藤卓起身,提起油燈,突然一陣風吹過,油燈也滅了。再用火柴點,也點不起來,原來,是油用完了。無奈,他隻能借著月色前往先前的籬笆牆,打算再拆幾根木柴來用。
離開火堆的光芒,四下裡被黑暗掩映,一點聲息也冇有,仿佛入了無人的村落。馮藤卓找到原來拆籬笆的地方,手摸籬笆,竟然也是一手的濕膩。借著月光,他又走遠了一些,想看看是否能找到續用的木柴,無奈找了一圈,也就這裡有一處籬笆,卻都不能用。
回到火堆邊,那裡火勢已經變小不少。馮藤卓從其中抽出兩支燒的較旺的枯枝,打算借光回到村口車裡等天亮。當他拿著火把剛要離開,耳朵裡突然又傳來那幽幽的呼救聲,依舊是男女難辨彆,方位似乎還是屋子後麵。
“後麵不是空地嗎?”馮藤卓又轉到屋後,那裡還是空空如也,平實的曬穀場,以及無邊的莊稼地,還有沙沙作響的風聲。“有人嗎?”馮藤卓大聲向四周呼喚:“不回答就走人了。”
“救~命~”呼救聲再次響起,馮藤卓似乎覺得是在自己腳下。
馮藤卓退後一步,敲打著地麵,那是水門汀的地麵,極為結實,怎麼會有人在水泥地裡呢?這未免也太邪門了。“你到底在哪裡?”
“救~命~”水門汀裡的聲音似乎變微弱了。
馮藤卓肯定自己的聽覺,絕對不會錯,呼救聲來自於水門汀地麵下。於是他回到村委會裡,找了一把角落裡的榔頭,又折返回來。“還在嗎?”他問。
“救~命~”
“你可真惜字如金。”馮藤卓一手拿火把,一手拿榔頭猛得向地麵敲擊下去。水泥四散飛濺,地上出現一個明顯的凹陷。馮藤卓淡漠地看了一眼,掄起榔頭快速的敲打起來,隻見碎石四散飛濺,不消片刻,地麵上竟就被他敲出一個直徑三十厘米的大洞。
在他敲打地麵的同時,水門汀裡的呼救聲似乎更加頻繁,與榔頭的敲擊聲聲相惜。
當馮藤卓的榔頭敲到深有二十多厘米的地方,微弱的火光裡,他發現裡麵閃了一下。馮藤卓放下榔頭,推開周圍的亂石,從裡麵拿出一隻金色鑲邊的透明玻璃盒子。與此同時,那盒子在黑暗的空間裡不停地呼喚著:“救命~救命~救命~”冇有了水泥地的掩映,聲聲響亮,回蕩在空寂的廣場上。
“這個?”馮藤卓皺眉,打開盒蓋,裡麵布滿了精密的部件,這是一隻機械發聲盒。他看著盒子發呆,盒子也安靜下來。當他起身,那盒子立刻就發出呼救聲。“是聲控的,而且非常敏感。”馮藤卓現在明白自己是被一隻發聲盒擾亂視線了,無奈搖頭,拿起地上的火把,向村口走去。
於是,盒子的呼救聲傳遍了整個村莊,縈繞在村子的每個角落,可是,始終冇有一個人詢問,這竟然是一座空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