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伊絲塔瑞亞喜歡她】
“塔倫米爾真是太有趣啦！”
伊絲塔瑞亞嘴裡塞滿了糖果，懷裡還抱著一大堆小吃，一邊含糊不清地讚歎，一邊在塔倫米爾城鎮中心廣場的市場裡穿行著，從始至終，那雙銀色眼眸的漂亮眼睛，就冇離開過琳琅滿目的商品貨櫃。
由於地處希爾斯布萊德中心，北接奧特蘭克，東北有一條主乾道連通著洛丹倫王國的主要產糧地安多哈爾地區，南部又與此地最繁忙的貿易港口南海鎮相望，塔倫米爾的商業一直非常發達。雖然天災入侵以後，過往商旅少了很多，但它仍然維持著基本的運轉，還是比附近村鎮要繁華得多。
她已經來這裡兩天了，因為那個什麼什麼……
唔……嘴裡含著東西的伊絲塔瑞亞沉吟半晌……對啦對啦，就是這個名字！
暗月馬戲團！
因為馬戲團還冇開業，說是需要幾天的時間整理設備。不要說幾天了，就連幾十天，幾個月，伊絲塔瑞亞也要等。她聽說那裡麵有好多好玩的東西，所以這些天來一直在城鎮裡閒逛，不想這一逛就停不下來了。
對於她這樣一個家鄉遠在世界另一端的暗夜精靈來說，人類的建築、文化、風俗、小吃——主要是小吃——都是無比新奇的，來到這裡，就如同到了新世界，每天都有新的驚喜，肚子也會每天滿足地咕咕叫。
遠道而來的商人們趕著馬車，來到這座有著幾千人口的小城鎮，在市場擺起攤位，兜售從大陸各處帶來的新奇玩意。據說好多商隊都是從南方的暴風城來的，順海路從南邊的南海鎮上岸，然後租借馬車來到這裡販賣貨物的。
兩天下來，伊絲塔瑞亞的旅店房間裡，已經堆滿了色彩鮮豔、異域風格滿滿的人類服飾。
艾露恩在上，那些衣服真是太好看啦！
伊絲塔瑞亞還買了一件奶白色的束胸衣，不過試穿以後她就搞不懂了，哪怕最大號的束胸衣，伊絲塔瑞亞也穿不下，短隻是一方麵，最重要的是，太小了！
為什麼人類女人會喜歡這種緊緊裹在胸口上的衣服？根本就喘不過來氣嘛，暗夜精靈從不需要這種東西來凸顯自己的身材。
除此之外，她還吃遍了塔倫米爾的美味小吃。
尤其是那些能甜進人心裡的果腹和蜜餞，還有可以把包在外麵的米紙也一起吃掉的酥糖，和有著五顏六色的包裝的拐棍糖——唔，就是她嘴裡的這些長條狀事物。
轉過廣場中心那個威武的士兵雕像噴泉，伊絲塔瑞亞來到了一個熟悉的攤位。
係著圍裙的老板娘正在簡易灶台後麵忙碌著，將作料和配菜剁碎，扔進咕嘟嘟冒泡的鍋裡，一鍋美味的野豬肉就快出鍋，勾得人食欲大開。
攤位後麵有幾張小木桌，坐滿了剛剛結束一上午繁重農務的雇農。老板娘年幼的兒子，正幫自己的媽媽打下手，掄圓斬骨刀，肢解新鮮的野豬肋排。
冇錯，肢解！對伊絲塔瑞亞來說，這太殘忍了！
雖然鹿盔爺爺告訴過她，任何自然生靈的生與死，都隻是自然輪回的一部分。狼吃羊，天經地義，不應因表麵上的弱勢，而有失偏頗地同情任何一方。食肉動物與食草動物有著同樣的生存權利。這是森林之王塞納留斯傳授給爺爺的導師，備受敬重的大德魯伊瑪法裡奧·怒風的第一課。後來爺爺把同樣的話，教給了伊絲塔瑞亞。是她初入自然之道，學習到的有關自然平衡的第一課。
但看著老板娘兒子揮舞著斬骨刀，剔除肋排上的大塊野豬肉，伊絲塔瑞亞怎麼都覺得殘忍！殘忍到……殘忍到口水都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咕嚕嚕！
肚子不爭氣地叫喚了一聲。
“哦，伊絲塔瑞亞小姐，向您問好！”老板娘一見到伊絲塔瑞亞，就熱情的衝她打招呼。
那些食客聞聲放下湯碗，紛紛對她投來了好奇的目光，弄得伊絲塔瑞亞臉上飛上一抹殷紅，長耳朵也向後背了背。
生活在這裡的淳樸人們，什麼時候見過暗夜精靈啊？即便已經在這座城鎮待了兩天，伊絲塔瑞亞也還是很難習慣這種無所不在的好奇探視。
“還是老樣子嗎？”圍著頭巾，胖胖的老板娘笑起來特彆和藹。
“是的。”伊絲塔瑞亞點點頭，側著身子竭力讓懷裡的糖果不掉下去，從褲兜裡摸出幾枚銀幣，和一個大布袋子，放到了灶台上。
“真是個善良的姑娘。”老板娘拍掉手上的蔬菜碎末兒，從灶台下麵端出了熱氣騰騰的大湯鍋，蓋上鍋蓋，裝進了布袋子裡，還順手塞了十幾個麵餅進去。
“湯森，快幫暗夜精靈小姐拿到難民營裡去！她一人拿不動！”
“不用啦，我自己就行，謝謝老板娘。過一會我會把湯鍋還回來的。”
伊絲塔瑞亞笑著回絕了老板娘的好意，難民營可不近，老板娘的兒子一時間回不來，顧客這麼多，老板娘一個人可照顧不過來。
伸出那隻空閒的纖弱手臂，就在所有人吃驚的目光中，一把拎起沉重的布袋走掉了。她輕車熟路的穿過市場和密集的民房，走了十幾分鐘，終於來到了城鎮西南角的難民營。
難民營裡，都是從洛丹倫逃難而來的苦命人，人數大概在兩千上下，他們在戰爭中流離失所，可憐極了。尤其是那些失去父母的孤兒，當第一次看到這些孩子清澈的雙眼時，伊絲塔瑞亞就明白，自己必須做些什麼。
“跟我念，‘安度因·洛薩’。”
還冇到難民營，伊絲塔瑞亞聽到了那個有如布穀鳥兒一般清脆動聽的聲音。
伊絲塔瑞亞駐足停步，欣賞著那個被滿身補丁的難民營孤兒們圍坐在中央，正在一塊小黑板上寫寫劃劃，教孩子們識字讀書的溫婉美麗可人兒。
她有著一頭金黃色的長發，瘦瘦弱弱的，長得美麗至極，臉上無時無刻不掛著微笑，嘴角還有兩個淺淺的小酒窩……
幾天前，一見到這個美麗的姑娘，伊絲塔瑞亞就喜歡上了她。
她叫安薇娜，家住塔倫米爾郊區，是個溫柔善良的農家女孩，一直在幫助這些孤兒念書識字。
在塔倫米爾的這幾天，最讓伊絲塔瑞亞幸福的，除了送來可口的食物後，孩子們臉上洋溢的溫馨笑容，就是安薇娜俏生生的道謝聲了。讓她每次都有種把安薇娜嬌小的身軀抱進懷裡親上兩口的衝動。
一來二去，兩人就認識了。
她真的好喜歡這個女孩啊。
“安度因·洛薩！”
孩子們齊聲念道，奶聲奶氣的稚嫩聲音，衝破了密布的戰爭陰霾，就像一道陽光，灑落在這片飽受戰爭摧殘的土地上。
“好了，有誰可以跟我說說安度因·洛薩大人的事跡？”安薇娜提問道。
“我知道！”馬上有個小臉上臟兮兮的小男孩舉手，“洛薩大元帥來自暴風王國，曾經帶領聯盟擊敗了邪惡的獸人，保護了我們的家園，他是阿拉索血脈最後的繼承人，暴風王國鐵馬兄弟會的會長……”
“暗夜精靈姐姐來啦！”有孩子注意到了站在不遠處的伊絲塔瑞亞，打斷了小男孩精確的回答。
孩子們齊刷刷轉頭，看到暗夜精靈少女後，馬上拋下老師奔跑過來圍住伊絲塔瑞亞，蹦跳著歡呼起來。
“有糖吃啦，有糖吃啦！”
“先吃飯，再吃糖，好不好？”伊絲塔瑞亞摸著孩子們的小腦瓜，笑著走到被安薇娜當成講台的小桌子前，把布袋子和糖果堆了上去。
雖然有軍方維持秩序，開倉賑災，難民們吃飽不成問題，但僅僅是一些乾麵包和稀粥，完全無法滿足孩子們的營養需求。
伊絲塔瑞亞每天送來的肉食，就是孩子們的唯一肉食來源。
“謝謝你，伊絲塔瑞亞小姐。”安薇娜溫柔地道謝，淺淺一笑，兩個可愛的小酒窩更深了，陽光仿佛也在她的笑容中更顯明媚。
好……好漂亮！
伊絲塔瑞亞與她對視兩秒，臉刷的一下紅透了，扭過頭去，手忙腳亂地拆開布袋子，拿出野豬肉湯的湯鍋和湯碗，為孩子們盛了起來。
安薇娜也加入進來，站在她的身邊，掰碎麵餅泡在湯碗裡。
暗夜精靈隻覺得胸中小鹿亂跳，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最後孩子們狼吞虎咽，飛快吃完了營養十足的野豬肉湯，甚至把湯碗都舔了一遍。
伊絲塔瑞亞強作鎮定，把帶來的糖果都分給了孩子們，剛剛想和安薇娜說些什麼，突然就有一個孩子從遠處跑來，揮舞著小手喊叫道：“暗月馬戲團開門了！”
“馬戲團開門了？”
孩子們滿臉驚喜地相互看看，又看看一臉無奈的安薇娜，不到一會就跑了個無影無蹤。
“這幫孩子，真是。”
小黑板前隻剩下了伊絲塔瑞亞和安薇娜兩人。
“走吧，正好也照顧孩子們，我們一起去馬戲團看看吧？”伊絲塔瑞亞捏著衣角，聲若細蚊。
安薇娜正在收拾講課用的粉筆和課本，聞言回過身來，顯得有些猶豫，皺眉道：“家裡還有農活，我……”
“冇關係，回來之後我可以幫你，我也會縫紉的！就這麼說定啦！”
伊絲塔瑞亞生怕安薇娜會拒絕，鼓起勇氣，一把抓住她柔弱無骨的細嫩小手，不由分說就拉著她向鎮裡走去。
“慢點，伊絲塔瑞亞……真是拿你冇辦法。”
聽著耳邊安薇娜風鈴一般的悅耳笑聲，臉紅的就像是熟透蘋果的伊絲塔瑞亞覺得，自己真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暗夜精靈。
……
“該死的，這孩子弄臟了我的袍子！”
兩人剛走到排起大長隊的馬戲團門口，就聽見隊伍前端傳來了男子惱怒的吼叫，急忙連道借過，排開人群走到了前麵。
透過密集的人群縫隙，伊絲塔瑞亞看到，剛剛回答安薇娜提問的那個小男孩，正低著頭站在一名人類貴族男子身前，手裡攥著湯碗，眼睛裡噙滿了淚花，好像是犯了什麼錯誤。
“肮臟的難民！這可是從暴風王國買來的上等綢料，把你賣了都不夠一平方尺的綢料錢！”貴族男子唾沫橫飛，滿臉嫌惡的指著小男孩大罵。
周圍的平民噤若寒蟬，敢怒不敢言，因為這貴族是塔倫米爾的布倫·塔克鎮長的兒子布萊德·塔克。
塔倫米爾曾經是奧特蘭克王國的大貴族，巴羅夫家族治下的土地，由領地總管布倫·塔克代為治理，此人是個不折不扣的蛀蟲，一直騎在鎮民的頭上作威作福，每到巴羅夫家族派人前來收租收稅，布倫·塔克就做出一副儘職儘責好總管的樣子，送走他們之後，就又會變成惡事做絕的吸血鬼。
奧特蘭克王國覆滅後，巴羅夫家族的所有資產和領地也被洛丹倫收回充公。
鎮民們本以為布倫·塔克也會被免職，終於能有好日子過了，卻不知塔克怎麼捋順了洛丹倫的官員，搖身一變，成了官方任命的塔倫米爾鎮長，結果苦日子還是一眼望不到邊。
好事無雙禍不單行，洛丹倫王國被墮落王子阿爾薩斯毀滅後，希爾斯布萊德丘陵陷入了混亂的無政府自治狀態，名義上雖由軍方代為統轄，但軍隊早就被亡靈搞得焦頭爛額了，根本就冇精力管理這片土地。
於是布倫·塔克鎮長的權勢，就不受遏製的飛速膨脹起來，屢屢中飽私囊。
誰不怕這麼一個窮凶極惡的鎮長？見了鎮長的獨子布萊德·塔克，更是得繞著走，否則萬一衝撞了這位大少爺，肯定是吃不了兜著走。
“蛆蟲，你們這些難民就是蛆蟲，賤民的種！”布萊德·塔克使勁撣著袍子上的汙跡，尖聲對身旁的手下說道：“快給我弄掉它！”
於是那幾個大漢急忙上前，又是揉搓又是拍打，可怎麼都冇法弄掉袍子上那塊肉湯留下的汙跡。
小男孩猛然抬起頭，牙關緊咬，用憤恨的目光打量著眼前的“貴族”，雙眼幾乎噴出火來。
“還敢看我？”
布萊德·塔克氣不打一處來，掄圓胳膊，就要給小男孩一巴掌。
突然，一道陰影遮蔽了布萊德·塔克，伸出有力的手臂一把抓住了布萊德·塔克。
是伊絲塔瑞亞。
她就像變了個人，臉色無比陰寒，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位紈絝子弟。
暗夜精靈的身高比人類高上許多。
就算是暗夜精靈女性，平均身高也比人類男性普遍高上一頭有餘。6（英）尺2（英）寸，也就是一米九高的伊絲塔瑞亞，麵對矮小的布萊德，就如同成年人之於少年。雖然看上去修長，但修長不意味著纖弱，伊絲塔瑞亞是一名德魯伊，身形勻稱，力量並不弱，以至於饒是布萊德·塔克如何掙紮，也無法掙脫鐵鉗一般的修長手掌。
“疼，放……快放開！”布萊德·塔克幾乎要被扭得跪倒在地，“來人，快來人啊！”
一眾狗腿子隨從立即圍攏了上來。
“伊絲塔瑞亞！”眼見事情朝著最不樂觀的方向發展，安薇娜急忙拉回了暗夜精靈少女，護著險些挨打的小男孩向後退去。
“對不起，布萊德少爺……”她滿懷歉意地鞠躬道。
圍觀的人紛紛歎息，很多人都認識住在鎮外的安薇娜，知道這姑娘心地善良。也有知曉伊絲塔瑞亞幫助難民兒童的善意之舉的，可人們都覺得，她千不該萬不該得罪鎮長睚眥必報的兒子，還把安薇娜卷了進來。
鎮長管不到一個異族，可安薇娜呢？她家可就在塔倫米爾啊，難不成還要拋家棄業，置良田於不顧，舉家搬走？
“可惡！”布萊德揉著手腕，臉龐十分扭曲，不依不饒地說道：“竟敢公然襲擊貴族，你們膽子不小啊！把她們都給我抓起來！”
隨從們聞言立即抽出刀劍，向兩個女孩逼近過來。
“該道歉的是他！你根本不用道歉，安薇娜。”伊絲塔瑞亞緊緊攥住安薇娜的小手，將她拉到了自己的身後。
圍觀者裡的歎息聲此起彼伏。此時不服軟，還在激化矛盾，暗夜精靈小姐，你真是不知道鎮長父子都是什麼人啊。
塔克鎮長常年的淫威，已經讓他們心底生不起絲毫反抗之心，凡事能退則退，能忍則忍，早就麻木不堪了。
伊絲塔瑞亞冷笑一聲，她倒要看看這個貴族能拿她怎麼樣。幾個徒有其表的保鏢而已，也就是看起來嚇人，收拾掉他們不費吹灰之力。
“讓開，都讓開！”
緊接著，就有好多全副武裝的衛兵野蠻地推開人群，圍住了伊絲塔瑞亞和安薇娜，一開始是幾個，然後十幾個，二十幾個……
巡視的衛兵都過來了。
“少，少爺！這樣不好吧，有這麼多人看著呢。”布萊德身後那個頭油光可鑒人的跟班附耳說道。
“哼，怕什麼，在塔倫米爾，我的話就是天理！抓起來！不要讓我再說第二次。”
布萊德趾高氣揚的揮揮手，衛兵們紛紛向前湧去。伊絲塔瑞亞護著安薇娜，被逼的退無可退。
“住手！”
平和的男性嗓音遠遠傳來，伊絲塔瑞亞循聲看去，隻見一個高高瘦瘦的血精靈——是那個血精靈使節團的副使！叫什麼什麼，安格瑪·晨什麼鳥的血精靈——排開人群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名達拉然法師，和一名身著厚重板甲的人類軍官。
伊絲塔瑞亞突然感到安薇娜小手一緊，她急忙轉頭，發現安薇娜癡癡地看著那個血精靈，已然一動都不能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