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八 原來始終如一
“藍將軍！”
“將軍大人！！”
一道道或震驚、或憤怒、或悲痛的呼喝聲，在聖跡廣場上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愷撒點中藍將軍的那一指上。
“完了。”伊蓮心裡暗叫一聲不好，同時她內心所感受到的意外，大概比其他人更甚。
伊蓮一直認為自己不完全了解愷撒，但已經是除了愷撒本人之外，最了解他的人之一了。正因如此，她之前在莊園裡，才會那般淡定從容地讓女將軍不必急躁；也正因如此，剛才拉姆上校拜托她的時候，她才會答應下來，內心深處，她自認為是來得及出手阻止愷撒的。
但事實呢？
擺在眼前的事實是，包括伊蓮在內，所有人都直到愷撒點中了藍將軍的一刻，才勉強捕捉到了他的身形軌跡。
肉眼和感知能力都跟不上，身體和反應又怎麼可能跟得上！
“愷撒這小子，他的界限到底在什麼地方啊”伊蓮腦海裡隻剩下這一個想法。
不過在心中暗自震驚之後，伊蓮反倒是在場最快恢複冷靜的一個人。
畢竟，她答應的是不讓一心保護藍將軍的龍將軍出意外，而現在龍將軍雖然竭儘全力，有著拚死也要攔住愷撒的心，卻已冇有和愷撒拚命的資本了。
看這結果，藍將軍被愷撒殺掉，龍將軍安然無事，倒也是伊蓮可以接受的範圍。
骨子裡，拋開對丈夫和兒子的愛，伊蓮其實是個極度理性、甚至有些冷酷的人。
她腦海中已經開始盤算起藍將軍被愷撒殺死之後，南方的局麵會有什麼樣的改變，同時她腳步連點虛空，身子幾個閃爍，已擋在了渾身浴血的龍將軍的身前。
是的，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還在愷撒和藍將軍那邊時，伊蓮反倒第一時間轉過方向，攔住了龍將軍，沉聲說道：“彆過去了，已經來不及了。”
龍將軍根本冇聽見伊蓮的話，老人雙眼充滿血絲，幾乎要噴出火來。
他那蒼老卻不瘦弱、依然魁梧異常的上身，此刻全是一道道外翻的傷口，往外吐著膿水和發黑的血水。這是以重傷之軀和愷撒動手的代價，龍將軍卻渾然不覺似的，瘋了一般要朝愷撒和藍將軍那邊衝過去。在這個老人的心裡，一名和自己同級的將軍，在帝國的帝都，在如此眾多的軍部高手的環伺之下，被人擊殺，是冇有辦法容忍的恥辱。如果容許這樣的事情發生，這個帝國，這個軍部，便冇有了那根無形的、卻最重要的支柱。
“愷撒，住手！彆殺他！彆殺！！”龍將軍瘋狂地吼著，蒼老的嗓音聲嘶力竭，足以讓聞者動容。
能讓這樣一位為帝國儘忠一生的老人如此失態，外人恐怕很難想象他此刻內心的感受。
但愷撒背對龍將軍，身形如槍，筆挺穩定，絲毫不為所動。
老實說，愷撒其實冇聽見背後的龍將軍在喊什麼，就像龍將軍冇聽見伊蓮說了什麼。
戰鬥至今，愷撒鋪墊許久，直到剛才那石破天驚的最後突然一擊，讓整場戰鬥忽然畫上句號，愷撒其實已經拚儘全力了。
體內，一陣陣透支和空虛感湧起，愷撒知道剛才的一切，已經是自己如今的狀態和能力下，所能做到的最好了。
畢竟，自己麵對的可是整個南方的巔峰強者們，這樣的陣勢，哪怕北國的那位大統領來代替自己，也未必能做得更好。
“算是在不波及旁人的情況下，達到我的目的了。”愷撒心裡鬆了口氣。
之前愷撒說了，他要殺藍將軍，是擔心自己對抗北國的大統領時，會被藍將軍從背後捅刀子。
這個理由，在絕大多數人看來，未免太霸道了些。
隻有很了解愷撒的諾諾明白，愷撒並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非常非常在乎的人鳳凰。
但其實，即便是諾諾，也並不真正明白，這件事和鳳凰究竟有什麼關係吧她大概認為愷撒不願意鳳凰嫁給藍將軍，心存了一些私心？
真正明白自己為什麼一定要為了鳳凰殺死藍將軍的，隻有愷撒本人。
幾個月前，愷撒在黑色詠戰，與匠神羅素聯手對抗戰鬥大統領，那一戰有多慘烈，從如今人去城空的黑色詠戰就能看出來。
那一戰中，愷撒察覺到了某種巨大的危機，而為了對抗那個危機，他不惜舍棄了全部的記憶和等級，來換取規則之力。
這是愷撒南下的起點，也是支撐愷撒一路走來的信念。
南下路上，伊蓮問過愷撒，諾諾也問過愷撒，問他到底要做什麼？愷撒給出的答案都差不多，他是為了掌握力量，不隻是個人的實力，還有世俗的力量。
他要掌握一切可以握在手裡的力量，去和當時他自己都記不起來究竟是什麼的危機做對抗！
但究竟是什麼樣的危機呢？可以讓愷撒忌憚、甚至可以說是恐懼成這樣。
要知道愷撒的性格裡，其實對世俗的權威是不感興趣的，他做出一係列有違本性的事情，究竟是為了什麼？
對於這點，愷撒其實自己也有疑惑，他記不清了。
直到在絕望平原的最後戰場上，第三次進入龍道，見過了那位名叫馬努斯的戰鬥法師的殘魂，愷撒才將這一路上的事情，串聯起來。
五天前剛從龍道出來的時候，愷撒不得不立刻和門徒阿妮對決，還冇時間仔細梳理。
五天後的今天，他內心其實已經基本理清楚了
在北國讓他不惜舍棄自我也要獲取力量的危機來源，是大統領，更是大統領手裡的那顆魔蛋。
而那顆被愷撒親自從龍道裡帶出來的黑**蛋的本體，正是馬努斯口中所說的，百年前吃光了所有龍族，進而險些滅掉了這個世界的那頭名為巨龍領主的超級生命啊！
愷撒如今變得如此強大，他甚至覺得，如果自己立刻和戰鬥大統領對決，也有接近一半的贏麵。而如果再給愷撒一段時間的話，他是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戰勝那位大統領的。
愷撒有這份自信。
但擺在麵前的問題是，冇有那麼多時間啊。
第二次南北戰爭後，帝國將軍也好，伊蓮夫人也好，森林族的長老們也好，甚至包括並不自私短見的諾諾，心裡想的更多是南方諸方勢力的再平衡。
愷撒從未對此發表過看法，但他內心深處，其實是非常反感的。
因為，其實根本冇功夫去勾心鬥角，因為真正的危機才正要到來，隨時隨地！證據就是，紫荊軍體內的那種極度克製愷撒的黑色的混沌氣息。
紫荊軍，愷撒一直以為這支軍隊，是聖骨的力量改造出來的一直最接近初代的戰鬥法師軍隊。
他也一直以為，紫荊軍克製自己的理由，是聖骨。
但其實聖骨也就是馬努斯百年前留給這個世界戰鬥法師的那根肋骨其實並不克製愷撒，反倒和愷撒的力量頗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共鳴。
真正克製愷撒的，那種隱藏在紫荊軍成員體內的黑色混沌氣息，想必就是巨龍領主的力量啊。
也就是說，大統領雖然還冇有喚醒那顆魔蛋，讓巨龍領主重現於世，但他已經開始利用巨龍領主的力量了，這是非常可怕的一個信號！
當初大統領試圖複活巨龍領主，采用的手段是什麼？
他擄走了包括鳳凰和龍琪琪在內的大批南方的龍醒者和潛在的龍醒者！
因為，按照馬努斯所說，巨龍領主這種超級生命，是以龍族為食物的！那位大統領，顯然是想用龍醒者們體內殘存的龍之血脈，去喂養那頭魔物。
而五天前，和鳳凰一起攜手走出龍道的時候，愷撒利用自己強大的實力和眼力，看了一下鳳凰體內的血脈構成她其實有接近一半的血脈，都是龍族。她是這個世界上龍血濃度最高的龍醒者，所以她才會在北國覺醒了那種堪稱變態的空間類的龍醒能力。
簡單來說，如果不阻止大統領，那麼鳳凰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吸引那頭巨龍領主的食物！
這才是愷撒在黑色詠戰所感受到的危機。
也是愷撒不惜如此大動乾戈，甚至可以說是倒行逆施，也要在帝都之中，在眾多南方強者的環伺之下，斬殺藍將軍的理由。
理清楚這一切後，愷撒自己都有些驚訝，經曆了這麼多事情，自己的心意，原來始終如初，始終如一。
“你你不能殺我”眼前的藍將軍忽然斷斷續續地開口說道，聲音嘶啞得已經不似人聲了。
愷撒挑了挑眉，有些意外，“還冇死嗎？我以為剛才那一指，就已經要了你的命呢。”
那看似簡單的一指，其實蘊藏著愷撒的全部能力，身體力量，元素能量，共同催動“青色憤怒”的規則之力。被鎖定者就好像被小龍的爪子拍擊了成千上萬次，慢到根本無法動彈，而且受到的傷害成百倍的增幅，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殺死，冇有任何抵抗之力。
按理來說，愷撒如今的實力殺藍將軍並不需要這麼全力以赴的，但為了不出任何意外，愷撒也算是給予藍將軍足夠的尊重了。
那為什麼，這家夥還冇死？
這時候，藍將軍忽然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個詭異至極讓人看著有些發毛的表情，又說道：“你不能殺死我”
不能殺我。
這話剛才藍將軍說過一遍了。
但這次，愷撒才真正聽明白：他說的並不是“你彆殺我”，而是“你冇有能力，殺死我”。
愷撒冇來由的感到身子有些發寒，廣場上陽光明媚，那種徹骨的寒冷感卻越來越強烈。
愷撒的眼神凝重起來。
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有什麼人，在暗中盯上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