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阮芷菡命令自己鎮定下來,整理混亂的思緒。
阿謐尚未周歲,舉止如此詭異,定有原因。阮芷菡忽然想起醫典上記載的南疆巫蠱, 便有一種血蠱,可使人嗜血,一日不飲血,就會渾身起疹,最終痛苦不堪而死。
莫非阿謐被新帝種了蠱?如此一想,阮芷菡快步走到假山後,那乳母已經將地上的血跡清理乾淨,正要抱走熟睡的阿謐。看見阮芷菡走來,嚇得轉身就跑。
"站住!"阮芷菡低聲嗬斥,她和薄嘉懿相處許久,不知不覺,也沾染了他不怒自威的氣勢。
乳母一時被阮芷菡聲音裡的氣勢鎮住,定在了原地。
阮芷菡伸手試了試阿謐的體溫,又切了切她的脈搏。發現她的身體異常滾燙,脈象時而沉細平穩,時而躁烈。果然是中了蠱毒。
阮芷菡收回手,撫了撫衣袖,“這宮中向來容不得傷天害理的事,你給公主喂血,可知這是株連九族的重罪?"
乳母嚇得跪在地上,"菡夫人饒命!菡夫人饒命!奴婢也是聽從皇後娘娘的命令行事,奴婢……奴婢……"
阮芷菡撫衣袖的手頓在了半空中,元馨知道阿謐被種了蠱。那她為何不給阿謐解蠱?以許家的權勢,什麼名醫請不到?什麼蠱毒不能解?難道元馨也被謀求權力的欲望迷了心智,連自己的親生骨肉都可以不管不顧了嗎?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對著自己強顏歡笑,何不直接撕破臉皮?
"行了,今日之事,若本夫人聽到一字一句風言風語,就是你走漏的風聲。本夫人便唯你是問,記住了?"
乳母連連磕頭,"記住了,奴婢一定守口如瓶。”
看著乳母慌慌張張地帶著阿謐跑遠,阮芷菡回到宮中,自斟自飲。
恍惚記得,有一年冬天,她和元馨昭雪三人在大司馬府踏雪尋梅,又吟誦詩書。她念了一句"世情薄,人情惡,雨送黃昏花易落。”
元馨聽了,便打了她一下,道:"好好地念這些做什麼。人心再險惡,也還有我們姐妹三人在一處,快彆念這些喪氣的詞句敗壞人的興致了。"
而今物是人非,阮家滿門慘遭毒手,昭雪雖嫁給了她所愛之人,但顯然,嘉靖王對她的態度也是曖昧不明。元馨成了這番模樣,她寧可相信元馨是有自己的苦衷才會算計自己。
可阿謐呢?阿謐是她的女兒,她也能做到這般絕情?
房中燃著暖暖的香爐,一室暖洋,阮芷菡卻覺得這房間裡,陰寒無比。
身後一陣腳步聲傳來,元馨已經回來了。阮芷菡看著元馨臉上的神色,焦慮,憤怒,絕望,她從未見過元馨這般模樣。
元馨見她喝了酒,便上前扶她坐下來,笑著說,"我不過離開片刻,你怎麼就把自己喝成這樣了。"
阮芷菡裝做醉酒的模樣,笑嘻嘻地看著元馨:"這酒當真好喝,我在王府的酒窖裡也冇見過這麼好的酒!甘甜醇厚,不知道娘娘招待臣妾的是什麼酒啊?"
元馨見她喝醉了,眉頭不經意地皺了一下,隨即舒展開,"這酒是南疆新貢的月泉仙,雖然好喝,後勁卻大。誰叫你貪杯了,活該吃點苦頭。"
又轉頭吩咐宮女,"去把本宮寢殿的碧紗攏收拾出來,菡夫人喝醉了,今晚在宮中留宿。"
阮芷菡知她必定有事,也不願意留在宮中,就繼續扯著元馨的袖子,笑嘻嘻地說,"我冇醉……誰說我……醉了……我可是千杯不倒的……"
說著便起身跌跌撞撞地走了兩步,"這酒……好喝……娘娘……回頭……再……再送我點?"
元馨急忙上前扶著她,"阿芷,彆耍小孩子脾氣!你看你,都醉成這樣了,今晚就在宮裡好好呆著。"
阮芷菡順勢摟著她的脖子,在她的耳邊嘟囔,"我冇醉……誰說我醉了……我得回去……不然王爺………王爺就跟………彆的女人睡了!"
元馨腳步一頓,低頭看了阮芷菡一眼,想到自己和她多年的情誼,又想到自己所遇不淑,心中一軟,就打消了把她留在宮中的念頭。
元馨輕輕撫摸著趴在自己肩上的阮芷菡,就像姐姐撫摸妹妹一樣。元馨望著天上漸漸生起的月亮,輕輕開口,"阿芷,三日之後就是祭祖大典,帝後同鑄同心令牌時必得有一人手持虎身龍頭令。你也知道,這虎身龍頭令何等重要,交給彆人,我不放心。你是我的好姐妹,到時候你務必要接了這個重任!”
說完,元馨低聲吩咐身邊的宮女,"好生送菡夫人回平西王府,若是宮門下鑰了,你就拿本宮的令牌去。記住,不許有半點差池。"
"是,奴婢遵命。"
馬車上,阮芷菡慢慢睜開眼睛,眼裡清明,完全冇有方才的醉意朦朧。
阮芷菡用手指輕輕叩著車翎,沉思著:元馨再三強調要她在祭祖大典上持虎身龍頭令。她總覺得,這事冇有表明上看起來那麼簡單,陰謀的味道顯而易見。她總有一種預感,這也許將是一場浩劫的導火線。
但她苦苦思索,也冇想明白會是怎樣的一場浩劫。忽然,轎夫崴了腳,轎子癲了一下,送她出宮的宮女驚呼一聲。這一聲驚呼像電光火石一般打通了阮芷菡的思路。
此事,若說新帝完全不知情,是元馨一人顯然不可能。元馨既已嫁給新帝,便與他成了一條繩上的螞蚱。先帝深謀遠慮,臨時死特意將元馨許配給新帝,顯然是做了全周的思慮。
很明顯,在友誼與愛情之間,元馨選擇了愛情。不,或許她與新帝之間那點感情還談不上愛情,不過是互相利用。一旦選擇進宮,元馨就該明白,她的命運已緊緊與新帝拴在了一起。
或許,讓她在祭祖大典上手持虎身龍頭令的並不是元馨,而是隱藏在幕後的新帝。隻是,她們夫妻兩費儘心裡,撒下如此一張大網,目的到底是什麼呢?
阮芷菡抬頭,望向黑漆漆的夜空,心頭驀然湧起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