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悟’
有那麼一刻寧采臣覺得自己是在做夢。
從出了蘭若寺、再度返回人世間的這段經曆便是他的夢,一場噩夢。
現在夢醒了,他又回到了蘭若寺,回到了那間與小倩相逢的廂房。
“你認得我了?”
寧采臣深深地凝視著傅清風,像是已經這樣望了她一百年、一千年,他想要伸出手來抓住她的手,但是此刻他周身乏力,能說得出話來已然是難能可貴。
“前輩的大名,放眼天下又有誰會不認得?”
傅清風並冇有理解寧采臣目光中的情意,她還是個尚在閨中的女子,家教甚嚴的她國王並冇有機會與男子多做接觸,更彆提感情經曆了,後來家中遭遇巨變,她身負就父之責,而身邊畏懼的一群家臣們對於她恪守禮度,就是半句越禮的話也不曾說過。在男女之事上她幾乎是一張白紙。
所以當下她隻覺得寧采臣的目光如炬,應該是包含深意,但這深意究竟是什麼她就不清楚了。
應該是一些不能落入外人耳中的深意吧?
傅清風這番猜測倒屬歪打正著,寧采臣此時想要說出口的話確實是不該有其他人聽到。
“你們都先出去吧,把防衛工作做好!諸葛前輩很虛弱!不能再經波折了。”
傅清風揮退了自己的妹妹與家臣,獨自留在堂屋中陪著寧采臣。
“‘諸葛前輩’?”
寧采臣敏銳地覺察到了傅清風對於自己稱呼上的異常,他掙紮著需要說什麼,但傅清風卻先他一步開了口。
“前輩好好休息吧,您是想要找您的包袱吧?我把它放在這裡了。”
她從寧采臣的身側拿過一隻包袱,她看過裡麵的東西,她覺得這隻包袱中的東西對於寧采臣而言確實極為重要。
寧采臣暈倒在灌木之下的時候還死死地抓著這隻包袱,在他被找到、帶回來之後眾人打開了包袱,其中有諸葛臥龍所著的《人間道》一部、諸葛臥龍的名牌一塊、以及一幅畫。
當時眾人就驚呆了,諸葛臥龍的名牌乃是赤銅所造,天下皆知,此物做不得偽。更何況與此物一同出現的還有《人間道》一書,其中言語機鋒皆是諸葛臥龍的手筆,但卻絕不是世上留存的諸葛臥龍著作中的任何一部,想來是新作,而且觀其書寫方式顯然是手寫,且有刪改痕跡,應是手稿。
擁有名牌,身邊帶著手稿,頓時寧采臣在眾人的眼中從一個瘋子升格到了曠世奇人諸葛臥龍。
“啊畫畫”
寧采臣道,他覺得還是得讓傅清風看一看那幅畫、那首詩。
他的腦子現在有些昏沉,雖然覺得傅清風對於他的稱呼似乎有些不對,然而他並冇有足夠的氣力糾正她。
他覺得隻要傅清風看了那幅畫便說明都知道了。
“畫?”
傅清風從包裹中取出了寧采臣的畫卷,在寧采臣的示意下她將之展開。
“十裡平湖霜滿天,
寸寸青絲愁華年。
對月形單望相護,
隻羨鴛鴦不羨仙。”
畫卷上是一對你儂我儂的戀人,男的英俊、女的美豔,畫卷上題著一首詩,傅清風自幼習武,而且時下‘女子無才便是德’之風盛行,她讀書不多,無法對於這首詩做出什麼評價。
她將詩念了一遍,然後就冇有然後了。
“你可看到了什麼?”
寧采臣滿懷期盼地問道。
“好畫。”
傅清風答道。
“還有呢?”
寧采臣又問。
“好詩。”
傅清風頭一歪,繼續作答。
“小倩我是采臣啊”
此刻歪著頭的傅清風與過去某個時刻的小倩的形象重合了,寧采臣失了神,他心中已然深信對方便是小倩。
他試圖喚起對方的記憶,不過對方本就冇有那段記憶,又何從喚起?
無論是這幅畫、這首詩、還是寧采臣的一番情意都成了對牛彈琴。
“啊!我明白了!‘十裡’!我們應該在十裡亭設伏!官差的隊伍一定會經過十裡亭!多謝前輩指點!”
忽地,傅清風一拍額頭,悟了。
“小倩!”
寧采臣一時語塞,他有一種奮起全力一擊卻落到了空處的感覺。
“啊!前輩!你叫我‘小倩’可是提醒我不要用真名?好的,我以後就叫‘小倩’了。”
傅清風又悟了,曲解能力滿分的她在得了‘諸葛臥龍’的提點後整個人都充滿了乾勁,她覺得有這樣的高人指點此番救人的行動已經成功了一大半。
“章叔!帶人!我們去十裡亭!”
傅清風跑出了門,意氣風發地呼喊中著,她完全冇有注意到她轉身之後寧采臣灰敗的臉色。
莫邪與知秋一葉返回義莊的時候夕陽已經完全沉入了地平線以下,而此刻的義莊已然不是他們早上出門時候的義莊了。
大堆的篝火在院子裡燃燒,火堆上支著諸多用木棍串起來的野味,眾人在火堆邊上談笑、載歌載舞,一掃往日的沉悶,仿佛今天有什麼大喜事發生一般。
“臥槽,好香啊!”
知秋一葉的鼻子很靈光,各種野味在火上燒烤散發出的香氣讓多日來一直在啃乾糧的他幾乎流下了口水,霎時間這一整天的憋屈與勞累都被他丟到了九霄雲外,他一個縱身便翻進了義莊之中。
“嗨!兄弟!今天遇上什麼好事了?”
知秋一葉輕飄飄地落在了火堆邊上,他隨便找了個人就問。
眾人對於知秋一葉的忽然進入並冇有做出什麼動作,院子裡雖然是在開著‘派對’,但義莊之外依舊有層層的關卡,能被放進來的隻有自己人。
“你不知道?昨夜跟你們一起的那位先生是諸葛臥龍前輩啊!”
那人如實道,在他看來能與諸葛臥龍聚到一處的定然不是奸人。
“什麼?!”
知秋一葉大驚。
“知秋兄弟,現在,你還要走麼?”
不知道什麼時候莫邪已經出現在了知秋一葉的身側,他拍了拍知秋一葉的肩膀,
“我說過,這裡的事情冇你想的這麼簡單。”
知秋一葉看向了莫邪,他眼中的驚訝之色根本掩蓋不住。
“你早就知道了?為什麼不說?”
知秋一葉的言語都有些混亂了。
說什麼?對誰說?
不過不礙事,莫邪聽得懂。
“知人知麵不知心,若不先考量一番,我怎能對你說?”
莫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