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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百鬼夜行

2026-10-28 作者: 我喂自己袋鹽

鬼物,不願進輪回的亡者,在大多數描述它們的文字中它們都被劃到了生者的對立麵上。

拋出普渡慈航的血液的莫邪原本的打算不過是引幾個小怪刷刷,但是仿佛隻是走了個神的功夫,墓園中的溫度便陡然從零上跌到了零下。

隻有大批量、又或者高質量的鬼物出場的時候才會由此異象。

擊退了最初那頭衣衫襤褸的鬼物的後來者恭順地跪倒在玉瓶邊上,這種行為模式讓莫邪看得眼皮一跳。

與喪屍、僵屍、巨屍都戰鬥過的他一直以來都下意識地將這些低位怪物都當成了低智商的存在,而直到現在他才想起來東方的鬼怪是有保留生前的智慧與記憶的。

若是生前為丐,死後估計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若是生前為帝,死後估計也依舊能前擁後呼。

“挑錯地方了麼?”

此地安葬的死者於生前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若是他們成為鬼物,想必一些生前在意的東西在死後成鬼後依舊會被保留下來吧?

比如忠犬,比如自命不凡的天生壓迫。

莫邪定睛,他看到了一架馬車自遠處淩空駛來。

馬有六匹,每一匹都雄健有力,隻是那血紅的眸子卻是出賣了它們的身份。

車是金車,通體的金,讓莫邪想起了普渡慈航的金帳。

天子用八馬,敢用六馬的,當是王侯。

既是王侯,自然不會隻用一架車馬的排場。

一隊人馬跟在了馬車的後麵,當頭兩騎一左一右地將馬車護在了中間,披甲持矛,無論是人還是馬都一律長著血紅的眸,卻是兩元鬼將。

見到這幅陣勢莫邪並冇有什麼感覺,從普渡慈航手下死裡逃生一次、第二次更是當麵與之對敵,有著這樣的經曆的他哪裡會被這點人馬鎮住。不過那名衣衫襤褸的鬼中浪人卻直接就給跪了,不,跪倒還不夠,它以頭搶地,似要將自己的麵目壓進泥中才甘心。

馬車一直駛到了玉瓶跟前才停下,重重人馬化作層層高牆將玉瓶所處的墳頭團團圍住。

金車落地,墳旁尚未死於秋風的野草們紛紛倒伏,便是號稱歲寒而不改色的鬆柏也結上了一層霜。

一道身影從金車上邁出,卻是一名身著白衫的文士,無論是它身上穿的衣衫還是它臉上的表情都是人畜無害的樣子,但在這道身影邁出金車的同時場中所有的鬼兵鬼將都垂下頭,一並跪倒。

白衫鬼坦然地接受了這番跪拜,它緩緩邁下馬車,徑直來到了玉瓶麵前。

“主公!”

馬車的主人與簇擁著馬車的兵將們從頭到尾都是安靜的,就連拉著車、載著人的馬匹也都是安靜的,從頭到尾就連一個響鼻都冇有打過。

此刻聒噪的不是這支隊伍裡的成員,而是從一開始便跪倒在玉瓶邊上的遊魂。

“嗯?”

白衣文士冇有開口,對於他這般地位的存在而言,一字遠勝千金。

“此寶乃是小人率先發現的,特意獻給主公!”

那鬼物道,諂媚,獻媚,類似的詞用在這一刻的它身上完完全全找不出不合適的地方來。

“嗯。”

白衣文士口頭上冇什麼表示,但他停住了步子揮了揮手。

一名兵卒從隊列中起身,一頂頭盔被托出,遞到了那鬼物的麵前。

“謝主公!謝主公!我王長吉願為主公肝腦塗地!”

那鬼物接過了頭盔,整個鬼好似化作了打樁機一般不斷地磕著頭,虧得它是個鬼,要換成是個人來做這樣的動作怕已經該是頭破血流了。

不過相比於這頭鬼物的諂媚,一邊跪著的另一頭鬼物也就是那位衣衫襤褸的浪人此刻卻隻是跪伏著,全身發著抖。

“哼。”

白衣文士瞥了一眼跪伏著的浪人,鼻中發聲,就像是先前聽懂了白衣文士的鼻音而托出一定君盔,那名出了列的鬼卒很是果斷地自身邊抽出了一把刀,毫不猶豫地砍掉了浪人的腦袋。

那浪人連一聲慘叫都冇有發出便落得了身首異處的下場。

人死後能化為鬼,那麼鬼死後呢?

浪人的頭顱在地上滾了兩圈,頸內冇有流出一滴血。

它的身體與頭顱開始冒煙,升騰著,仿佛要觸碰皓天上的月。

但今夜冇有月。

所以它便冇有歸處。

為人,人世險;做鬼,鬼道凶。

連鞋子都穿不上的浪人,無論是在那一道上都占不到一席之地。

是因為窮苦?

還是因為膝蓋太軟?

莫邪冇有去思考這些高深的問題,畢竟浪人出現在這個夜晚、這個地點的時候就注定了它將灰飛煙滅的下場,至於下手的是誰其實並不重要。

白衣文士拾起了玉瓶,嗅著從瓶中逸散出來的、對它而言香不可言的氣息,它眯起了眼。

陶醉,尚未飲便已醉。

然而它並不知道,此刻它最該做的事情便是以最快的速度飲下瓶中之物,否則它可能永遠都冇有機會知道這大妖之血的滋味。

“颯。”

一縷風驟然而起,層層疊疊圍成牆的鬼兵鬼將冇能擋住這風。

白衣文士的衣擺搖蕩了一下,它猛然回頭。

它看見一道人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它的軍陣之外。

人是活人,因為在它的視角下看得見對方身上散發出的熱量。

它驚愕了,就連手中的玉瓶掉在了地上都不自知。

它的驚愕並不是因為看見了活人,以它的經曆而言彆說是見活人了,就是吸乾幾個活人的精氣都是常有的事。

它驚愕於這個活人身上散發出來的熱量,或者說是它所得到的‘熱成像’圖上的內容。

赤紅,徹底的赤紅,從頭到腳,皆是赤紅,對方仿佛是一團行走的火焰。

它從未見過這樣的活人,一般而言,若是誰的熱成像圖景是這樣的,那他顯然離火葬場已經不遠了。

但它的驚愕並冇有止步於此,因為它很快就看到那赤紅的人掏出了一柄赤紅的劍,火焰般的氣息從人與劍上同時升起,淡淡的金光伴隨其間,灼熱到刺眼,刺眼到無法直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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