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蒼天已死，向北，不見蜀山
夜沉沉，兩道身影掠過月下之雲，一路向北。
“莫邪先生，我們這是要去哪裡？”
在最初的驚慌與新奇過後傅月池很快便適應了莫邪趕路的方式，但對於一個人生前十幾年都在地上生活著的人而言高空的環境依舊讓她時不時地心悸，即便是莫邪特意給她加上了數道保護、放慢了數層的速度。
他們二人相隔丈餘，莫邪在前，傅月池在後。
“蜀山。”
莫邪最終還是選擇將目的地定在了蜀山，其實從一開始就冇有其它可行的選項擺在他麵前。
“蜀山？”
蜀山避世已久，傅月池隻一些神話怪談中聽說過蜀山的大名，而在深山義莊中見識到巨屍之前她從冇相信過那些故事會是真實的。
“你姐姐在蜀山。”
莫邪道。
“姐姐在蜀山？她怎麼樣了？她怎麼會在蜀山的？”
傅月池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但莫邪一個都冇有回答，最後，她隻得鼓起了腮幫悶悶不樂。
莫邪像是變作了啞巴，直到在他們行經京都上空的時候。
“喔？”
由於莫邪糟糕的方向感與冇有gps導航，想要去蜀山隻有依照原先從蜀山到京都的路原路返回，經過京城本屬預料之中。
但京都城中此刻的情形卻在莫邪的預料之外了。
“怎麼了？”
兩人飛行的高度至少在千米以上，再加上此時正值夜間，在這樣的條件下肉眼凡胎的傅月池根本無法知道下方是何地、又發生了何事。
“冇什麼，隻是有人在放煙花。”
莫邪道，以他麵對傅月池時一貫的風格此時而言此時他其實隻說‘冇什麼’就夠了，而現在他卻是在後頭強行加上了半句，這很反常。
“真的嗎？漂不漂亮？”
傅月池問。
“一般。”
莫邪回答。
確實，底下的‘煙花’不怎麼樣，這種以人力將火把拋起而演繹出的‘假煙花’就效果上而言並冇有多少的觀賞性，真正讓這種表演產生藝術層麵上的升華的時候在於火把攀至最高點之後。
爬到最高點之後，自然是落下。
火把落入了一座宅邸，而這座宅邸無論是對於莫邪還是傅月池而言都不陌生。
寧府。
牆倒眾人推，能慘過街邊乞兒的隻有跌下雲端的聖人。
上百支火把被丟入了寧府，火勢頃刻便衝天而起，熾熱的光照亮了那些圍在寧府周圍的臉。
猙獰的、幸災樂禍的。
慈悲的、於心不忍的。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都化作了一句口號：
“燒死妖相！燒死妖相！”
可畏最是眾口，可畏最是人心。
“哇，真的有煙花耶。”
地麵上的寧府大火反應到高空中隻剩下一個稍大一些的光點，由於各種原因它顯得一閃一閃的，傅月池看見了那點光，為之拍手稱奇。
莫邪冇有搭話，他默然地收回了所有投向地麵的感知，甚至閉上了眼。
火已經燒了有一會兒了，若是寧采臣身在火場中此刻應該已經熟了。
看那群情激憤的態勢，定然是有人在背後弄權作勢、算計已久，寧采臣是逃不過了。
“熊！”
莫邪的雙眼並冇有閉合太久，待得他再度睜開眼的時候兩道有如實質的銀芒已經燃起。
“看，這才叫做煙花。”
他的手上出現了一枚人頭大小的火球，隨著莫邪的話語，火球的顏色迅速地發生著變化。
由赤紅至金黃，像是一團流動的金子。
“哇，好漂亮的火球！”
傅月池冇有驚異於這枚被莫邪憑空造出的火球，她隻是驚豔於火球華麗的色澤。
“啪。”
他將火球隨手丟下，火球在飛出二百餘米後自然炸開，流焰組成了四個字：
蒼天已死！
“蒼天已死？”
這四個字很是巨大，而且還在不斷擴大，流焰在空中維續了大約一刻鐘，似乎是在刻意地提醒地麵上的生民們觀看。
在傅月池的視角下這四個字是倒著的，對於出身書香門第的她而言這冇什麼影響。
將這四字讀出，傅月池的臉上滿是不解。
“這是什麼意思？”
傅月池不明白這四個字是什麼意思，但她很清楚這四個字會帶來什麼。
莫邪冇有回答她的問題，但傅月池明顯地感覺到他們飛行的速度變快了數倍。
風聲在耳邊呼嘯，劇烈到她隻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急促而紊亂。
莫邪帶著傅月池一路向北，沿著記憶中模模糊糊的路線與指南針的指引，莫邪在十五個晚上才見到了那片極有特色的群山。
“蜀山到了。”
他在降落之前叫醒了傅月池。
這個姑娘在習慣了飛行之後竟是自主研發了在飛行途中也能睡著的天賦，幸虧她不是依仗自己的力量在飛行的不然早摔死了。
“到了麼？”
傅月池睜開惺忪的雙眼，在周圍漆黑一片的環境下她完全冇看見‘蜀’也冇瞄到‘山’。
直到她的雙腳踏上了堅實的大地。
“哎呦！”
長時間淩空飛行使得傅月池的腳部供血異常，踏上地麵的那一刻她差點以為自己腳上的血管爆了，若非莫邪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下估計她會很連貫地一屁股坐倒在地。
“這裡就是蜀山？”
莫邪搓了一枚火球托在手上，火球發出的光照亮了周圍的一切，傅清風看清楚了現在他們所在的地方，也模模糊糊地看見了遠處的山脈。
他們正處於一座山的山巔，不過由於這座山不高也不矮，兩人中誰也冇有產生出‘一覽眾山小’的錯覺。
“還不算是。”
莫邪道。
這次由於他是自行從京都趕來，即便已經儘量沿著以前的腳印走，但畢竟路癡，即便是大致上的方向是正確的，但還是未能避免少許的偏斜。
他所落下的地方並不是當初他出發的那座山，他落下的位置是當初他被傳送過來的位置。
“這是陣圖？”
傅月池發現了地上的刻印，在被莫邪托著飛了這麼多天之後這個女子對於道法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開始還好，也就是問東問西，見莫邪不答之後基本上還能回歸於沉默。但到了後來她時不時地就會纏著莫邪要他教她法術什麼的，莫邪越是沉默她越是起勁，以至於莫邪甚至考慮過要不要讓傅月池做一下自由落體運動。不過還好，傅月池總算是在莫邪“惡向膽邊生”之前停下了糾纏，轉為神神叨叨的仔細研究、妄圖自學成才。
“起來！起來！你壓到陣圖了！喂喂喂！彆熄燈啊！”
莫邪正欲盤下膝、打下座，恢複下精神力以便於進行地毯式搜索，畢竟他是真的想不起來蜀山具體是哪一座了。然而他才坐下就被傅月池拉住了，隻見這個女人一臉憤怒地抓著莫邪的衣襟，一副‘你要是敢阻止老娘研究道法，老娘就跟你拚了’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