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若柳絮因風起 第十四章 險路誰先覺
大火燒過之處便是焦黑的一片,濃煙環繞出刺鼻的味道,隨著熱浪撲麵而來,足以讓人本能的流出淚來。
郗路的眉頭緊緊的皺著,完全顧不上自己身上那些輕微的灼傷,隻想著如何才能夠從火蛇中辟出一條道路,將那受了傷的****和孩子救出來。
他本不是魯莽之人,隻是今日這場大火,和他心底的某個記憶融合在了一起,讓他無法無動於衷。
濃煙灌進了他的鼻喉,雙眼被刺激出的淚水模糊著他的視線,可他仍是不想退去。上一次,還是孩童的他驚慌退去後,便永永遠遠的失去了自己的至親。這一次,他無論如何都不想再退。或許是一場彌補,或許是一場救贖。
被隔在裡麵的****呼聲越來越小,就連那孩子的啼哭都漸漸有些有氣無力。郗路狠狠的咬牙,毫無顧忌的衝了進去。
謝道韞此時這在外麵呼叱著眾人抬水,見郗路那奮不顧身的動作後,又狠狠的罵了一句。轉頭對著自家的仆從喝道:“還不快去幫忙救人!拿水把衣服潑濕!快去快回!儘量彆喘氣!”
東院的仆從多數都是由郗路從佃戶中挑選出來的,很多規矩之類的東西也都是由郗路教授,所以他們平素都是一聲聲“路哥”“路哥”的叫著,互相之間的關係本就親切。如今見郗路有危險,又聽得自家小娘子一聲令下,焉有不拚命的道理?他們照著謝道韞的吩咐,將剛剛抬來的井水往身上一倒,那冬日井水特有的刺骨冰寒深入到肌膚中,讓人狠狠的打了個寒顫。冇有人再多猶豫,四個謝家仆從全都衝進去幫著救人了。
郗超在旁邊一直牽著謝玄的小手,又用空下的右手將後者的眼睛捂了,不希望他看到麵前這太過血腥殘忍的畫麵。
“玄兒,捂耳朵!”謝道韞隔了三四步的距離吩咐著,目光一直都盯在那不斷向外透著濃煙的酒家大門,如今隻能看到裡麵那些模模糊糊的人影。
慘叫和哭喊的聲音交融成一片,實在是太過殘忍了些。謝玄很是聽話的用小手緊緊的捂著耳朵,又將眼睛閉的死死的,向後靠在郗超的懷中,小臉有些蒼白。
郗超也覺得自己的手腳發涼,隻是不想在謝玄麵前表現出來,尤其是在看到謝道韞那處亂不驚的表情後,更是自嘲的笑了笑。
街上早已喧鬨的不行,雞飛狗跳的一片。遠遠的似乎有官府的衙役趕來,卻不知對火勢的控製會不會有幫助。
“頭兒,咱們怎麼辦?”那放火的漢子乾咽了一口吐沫,有些驚慌的咧嘴笑,但似乎笑的比哭還要難看些。
“你還有臉問我怎麼辦?”那為首的陰冷男子冷笑了一聲,罵了一句娘,吩咐道:“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咱們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反正錢已經從那個傻了吧唧的謝家郎君手中拿到了,咱們乾了這票就往北跑!再也不能回來了!”
在建康城中縱火,還因火燒死了好幾個人,他們這些毫無背景靠山的流寇,除了跑還能有什麼彆的路呢?
“頭兒,那妞似乎會兩下子。”其中一名男子有些遲疑的道。
“屁!”為首男子罵道:“你的十日醉呢?給咱們那位小娘子用上一包!”他眯縫著雙眼盯著謝道韞,向著身後的四人擺了擺手,道:“彆廢話!正好趁著她身邊的仆從都不在!按原計劃做!”
此時此刻,謝家的仆從都在酒樓的火海中拚命的救人。酒樓外麵的行人都避之不及,唯恐惹禍上身。酒樓的掌櫃正在哭天搶地的半攤在地上,嘴巴一開一合的念叨著自己的損失。酒樓的夥計、鄰家的商鋪都行動了起來,帶著驚慌的四處潑水。謝玄在乖乖的閉眼、捂耳朵。郗超正在眉頭緊皺著看著酒樓的大門。
謝道韞也在緊緊的盯著那冒著濃煙的大門,重生後第一次有些感慨於自己的能力不足。這若是放在前世,衝進去救人再毫無損傷的出來,豈不是小菜一碟麼?
就在謝道韞有些後悔自己的懶散之時,一隻攥著一塊濕布的大手出現在了謝道韞眼前!謝道韞心神一凜,下意識的下蹲、側身、回肘,卻被十分輕鬆的攔了下來!而她的腰身也被人環住,那塊濕布也毫無懸念的貼到了她的臉上。
一個孩童,就算腦子裡再有精妙無比的拳法,冇有能夠施展的平台,終究也是枉然。
謝道韞冇有驚慌,隻是冷靜的判斷著周圍的局勢,思索著能夠自救的方法。但很可惜,她忽然發現,自己如今真的冇有救自己的能力。
她冇有看到身後的男子是何模樣,但從那束縛住自己腰身和雙臂的力氣和動作來看,這人必定是個練家子。更何況,除了身後這個人之外,最要命的是捂住自己口鼻的這塊濕布!就算是僅憑猜測,謝道韞也能夠知道,這塊濕布上的必定是乙醚之類的、可以令人瞬間昏厥的東西!若是自己一旦昏迷,那必定會落入他們的手中。
他們到底緣何而綁架自己?謝道韞猜測不出,她也冇有時間來猜測了。
從身體被製服到如今,一共不超過一秒中的時間,謝道韞已經考慮到了很多東西。無法自救,她所能做的,隻能是依靠他人了……
“唔——”謝道韞使出全身力氣悶悶的喊了一聲,由於害怕迷藥入口,所以她不敢張口,隻是悶悶的叫出了聲,希望引起他人的注意。
不得不說,她這一招很成功。謝道韞冇有做任何多餘的掙紮動作,將全身的力氣都用在了這一悶聲的呼喊中,所以,她的呼喊很輕鬆的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
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郗超,他見狀神色大變,怒喝道:“你是什麼人?快放開我表妹!萬事好商量!”
不愧是郗超,知道做人該軟的時候就要軟,哪裡像小謝玄,瞪大了一雙眼睛就要衝過來,還好被郗超及時的拽了回去。
旁邊的人也注意到了這麵的狀況,見謝道韞被那漢子束縛在懷中的模樣,就知道是發生了什麼。有幾名男子罵了幾句,擼胳膊挽袖子的就要衝上來救人。
“嘿!”縛著謝道韞的男子冷笑一聲,毫不顧忌的向後跑去,就在旁邊有人要攔下他的時候,他的兩名同夥也突然出現,毫不含糊的拔出了腰間的佩刀,狠辣的砍傷了兩個人。
眼看著自己離人群越來越遠,謝道韞竟是無法可施。憋氣到了極限,她無可奈何的吸了一口氣,一股熟悉的味道衝進她的咽喉,謝道韞在昏迷之前苦笑,心道:“大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