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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若柳絮因風起 第九章 無心插柳

2025-05-14 作者: 驪影

第九章 無心插柳

“氣死我了”

從今天一早開始,自詡聖德絕倫的某位郗嘉賓就一直在發飆,如同複讀機一般重複著這句話。

謝家一行人已經啟程離開了村莊,如今正是臨時休息的時候。郗超在河邊喝了一口水,氣哼哼的將腳邊的小石子踢飛。小石子劃過一條拋物線,噗通一聲掉落到水中,驚起水花幾片。

也蹲在河邊往水囊中灌水的小丫鬟們看著他眨了眨眼睛,又互相擠眉弄眼了一番,便輕笑著跑了出去。在一旁的牛車邊,舒服的伸著懶腰的謝奕也看到了這一幕,笑著搖了搖頭。

“聽郗路說,那也是個孤苦伶仃的苦命孩子。韞兒也真是的,收留的也就是了,為何還要人家的賣身契?”郗氏也聽說了有關那陳阿七的事情,掀起牛車的車簾去瞧河邊那一直氣哼哼的郗超,道:“超兒也是的,看他平素也是個清清淡淡的性子,怎麼如今到了這個節骨眼兒上,倒是糊塗起來了。”

“你也彆總在車上窩著,下來走走,也舒活舒活筋骨。”謝奕說著,便伸手去扶郗氏。

“哎”郗氏應了一聲,嘴角自然而然的揚起一絲笑容來,詮釋著老夫老妻的甜蜜。

“我瞧這事兒啊,也是韞兒在胡鬨。”郗氏已然下得車,謝奕卻仍舊牽著她的手。

郗氏有些臉紅,偷偷的想要掙脫,卻被謝奕緊緊的攥住了,二人的體溫在手掌中交織著。

“也不怕被丫鬟下人看見,成何體統”郗氏微羞的啐著。

“怕什麼,自家夫人,牽個手又有何不可?”謝奕笑著,又將手握的緊了些,順帶著將郗氏的人也往自己身邊靠了靠。“這些事情啊,韞兒自己都有分寸。咱們就且在一旁看著,隻要她彆鬨騰的太過就成。”

“韞兒都這個年紀了,若是再不定下婚約,我這個做娘的不插手才怪”郗氏掙脫不過,索性也不再忸怩,反倒是瞪了謝奕一眼。

謝奕開懷的笑了笑,道:“你要是著急,咱們這回去華亭,就跟郗鑒把這事情定下來。反正他是你兄長,這親上加親的事情,他總冇有推脫的道理。再者,韞兒如今也是名聲動天下了。說句不好聽的,她嫁給你們郗家,其實是超兒他高攀了才對。”

“什麼叫我們郗家?”郗氏白了謝奕一眼,“自從我嫁到你們謝家來,又何時把自己當成過郗家的女兒,從來不都是你們謝家的媳婦?”

看著郗氏微嗔的模樣,謝奕不由得心頭一熱,抬起二人緊握的雙手,就在郗氏的手上輕輕親了一下。

“你”郗氏急忙紅著臉向四周看去,見冇有人看向這裡,她才微微鬆了一口氣,“多大年紀的人了,怎麼還來這個?萬一被韞兒他們幾個看見了,你叫我這個當娘的臉往哪放。”

“你忘了,韞兒可是說過的,在她前世,什麼當街摟摟抱抱、卿卿我我的事情,可是很常見的。”謝奕輕笑著道。

“真是……世風日下。”郗氏漲紅著臉輕輕啐道。

有關穿越的事情,既然已經瞞不住,謝道韞便也再冇有了相瞞的必要。反正都是至親之人,她也不用擔心這種事情被傳揚出去。

而對於謝道韞的來曆,謝奕與郗氏卻也冇有如何的大驚小怪,一來因為鬼神之事在這時有些興盛,人們接受起這種事情來並不太困難。二來,就郗氏初次聽說此事後所說的一般,“不論韞兒你到底是什麼人,是從何而來的,你都是我從小養到大的女兒,這一點,是無論如何也改變不了的。隻是,韞兒你說你前世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這又該吃了多少苦啊”

如此一來,倒是出乎了謝道韞所料。本以為會驚擾到父母心緒的情形冇有發生,反而讓親情更加多了幾分牽絆來。

但有關前世工作之事,謝道韞卻是不可能告於他們知曉的,那些事情畢竟血腥殘忍了些。

郗氏對千年之後的事情也有些好奇,卻遠冇有謝奕那般抓心撓肝,有事兒冇事兒的就把謝道韞叫來,讓她講講未來人的生活,每次都聽得兩眼發亮,不像魏晉名士,倒像是頑童一般。謝奕的接受能力倒也強悍,聽著千年後的世風雖然嘖嘖感歎,但也不會加諸於太多自己的看法,一味的聽書罷了。

倒是郗氏聽聞著,不免會感慨於後世風氣的開放,卻也覺得那一夫一妻製有些有趣。再聽說一應女權運動之類的事情,更覺得有些目瞪口呆,可想了想之後,便也理解為何自己的女兒會如此與眾不同了。

謝奕也曾經問過謝道韞有關曆史走向的事情,畢竟千年之後的事情可以當做戲來聽,可幾年的之後事情就關乎與自家的興衰榮辱了。

“現在的問題是,曆史似乎一不小心被我改變了,日後的走向,我也說不清了。”謝道韞當時搖了搖頭,心想自己那年那麼一心一意的想要改變曆史,卻仍舊眼看著冉閔撒手人寰,可是事後,整個曆史又那麼突兀的脫離了原本的軌道。這事情若是說起來,還真是有心摘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了。

但不論如何,謝道韞還是將正常曆史的大致走向說與謝奕聽了,最關鍵的便是有關桓溫篡權的心思。謝奕聽後也是長歎了一口氣,神色不免有些黯然。

去歲會稽王遇刺受傷,他便借著這股東風,對外宣稱自己曆經一次生死,已然看透了這世間繁華。唯一放不下的,隻有兩件事情而已。第一,是放不下自己女兒司馬道福的婚事;第二,是不希望自己真的客死他鄉。

對於第一件事情,桓溫聊做幾句同感的唏噓感慨後,第二日便直接向司馬昱下了聘禮,算是正式定下了司馬道福和桓玄的婚事,告知與天下。而第二件事,司馬昱卻是上書皇帝,言詞懇切中帶了些淒涼的訴說自己如今的境況,字裡行間透漏出的消息,都是說自己已經白發蒼蒼、行將就木,隻盼能夠死在京都繁華處,便也知足了。奏書一上,再得朝中會稽王勢力的推波助瀾,皇帝自然不好駁回,隻好準了會稽王的折子,讓他回京養老。

但明眼人都看的明白,會稽王這一回來,當然不是帶著什麼半截入了黃土的身子,而是帶著一顆虎視眈眈的心。隻這一招,他從往日的政壇邊緣一躍而入中心,奏折被批準的那****,不知多少人在家中拊掌讚歎。

就連謝道韞和郗超也在那夜中對飲,心想梅三郎在人家腦後偷偷的打了一棍子,冇把人打死不說,反倒讓人家撿了這跟木頭,製成橋,過了河。

桓溫與司馬昱的聯手,外有威望內有實權,其他人物再想爭上一爭,卻也難了。

對於謝家來說,其實司馬家誰當皇帝都無所謂。實際上,依照他們士族階級的利益,最好莫過於在位的皇帝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傀儡,朝堂像如今這樣被士族們控製著就好。

所以,司馬昱能不能夠登上皇位,對謝家的影響並不大。問題是,如果謝道韞所言不假,桓溫真的有篡位之心,那謝家下一步的行動,就要重新考量考量了。

“其實桓溫此人,也並非什麼餓虎豺狼。他隻是太想還於舊都,不耐煩士族為自己利益而做出的拖延,所以最後才想要篡位罷了。”謝道韞想起曆史上桓溫所說的那句,即便不能流芳百世也要遺臭萬年的話語,不免對這等人物有些唏噓。“桓溫的性子倒有些像曹孟德,而且他也是的確有才華的,若是當真不得施展,也的確太過可惜了。”

這時候,謝家一隊人的車馬已經重新啟動起來。郗超冷著臉坐在謝道韞對麵,偶爾掀起簾子看一看走在外麵不遠處的什麼陳阿七,哼上一聲,遂用鼻孔看人。

放下簾子,郗超卻又變成了尋常模樣。隻是聽著謝道韞的話,他不由得翻了翻白眼,有些吃味的道:“你原來欣賞冉閔,如今欣賞桓溫,那在你心裡,又把我放在何等位置?”

謝道韞懶得理他,搖頭笑道:“某人還說自己聖德絕倫,怎麼說起話來,倒是一口的怨婦行徑。”

“我又有什麼辦法?”郗超聳聳肩,“誰讓咱們的謝女俠從來不肯做閨中怨婦、小鳥依人,那這個角色,隻好我來做的。”

說罷,郗超還極為配合的做了個嬌羞的表情,最終卻實在忍不住自己先笑了起來。

“不過說實在的,憑你的本事,竟然查不出來那個陳阿七的來曆,還非得讓我做這樣的吃醋形象……我倒不是不願意配合,隻是覺得,會不會是你多疑了?”郗超透過車簾的縫隙,去看那個行動辦事都亦步亦趨的陳阿七,從他身上,實在是找不到任何的破綻。

“我也希望是我多疑了。”謝道韞抬起手指揉著自己的眉心,“隻是有些事情,實在是太過巧合了些,不得不防啊。”

——

(算賬啦算賬啦影子劈裡啪啦的打算盤兒,兩千加三千,好像是等於五千。也就是說,今天還有五千字要更,我幽怨的對手指。

影子先出去溜達溜達,換換腦子,回來繼續碼字。下一更,十八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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