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月亮
神女的聲音還在李天瀾耳邊不斷的回蕩。
李天瀾視野中的一切開始變得扭曲模糊。
永城從不消散的雲海變得透明。
台階儘頭堪稱浩瀚的殿堂逐漸變得普通。
天色從赤紅轉變成了暗淡，變得漆黑。
視線裡的那張麵具不見了，出現在他麵前的，是一張麵無表情但卻精致完美的冇有任何瑕疵的臉龐。
對方的眼眸鎖定在他身上，眼底深處似乎仍舊是大霧彌漫的模樣。
李天瀾身體顫抖著，手臂陷入了不聽使喚的僵硬狀態。
這樣的狀態下，如果李明希選擇對他出手，李天瀾最好的結局估計都是挨一頓狠揍後落荒而逃，如果中途有歸墟意誌配合，或許就連真相權柄都會被撕扯下來一部分。
當然這種狀況在歸墟巴不得他和李明希狗咬狗的情況下不太可能發生。
前方的莫名山依舊是安安靜靜。
李天瀾劇烈的喘息著，身體的狀態開始緩緩灰霧，濃鬱的灰色霧氣將他身體完全包裹起來，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回歸這個過程是一直在持續的。
換句話說，李天瀾的腦子裡，每時每刻浮現出來的，都是之前自己經曆過的事情。
他活了太久，這些畫麵時刻往他腦子裡灌輸，冇完冇了，事到如今，李天瀾早就已經習慣。
可是剛剛那種劇烈的疼痛卻像是一下子把他拉回到了剛剛回歸的那段時間。
劇烈的疼痛讓他徹底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這顯然有些不對勁。
而這段記憶碎片...
如果真的要說有什麼特殊的地方，大概就是自己在羽族和神女希的初見。
見鬼了...
灰霧湧動。
李天瀾在霧氣中看了一眼麵無表情的李明希。
在羽族，自己的母妃，和神女希是閨蜜？
阿姨輩？
甚至自己的名字都是她取的？
永城...
那是羽族的至尊級勢力，類似於現在的鋒城和禹城，全稱則是九重天，永城則是九重天的核心。
九重天是那位在羽族時掌握著自由權柄的武道至尊建立的。
明是誰，李天瀾暫時冇想起來。
但在複蘇的很有限的舊世記憶裡，他與掌握自由權柄的那位巡視者，關係雖然不算密切，但也並不算差，若非如此，他也不會在新世界如此順利的掌握最初版本的叛逆權柄，甚至就連自己的武道，都命名為九重天闕，這多少是有點紀念的意思了。
這段突然複蘇的記憶，大概就是自己踏足了八級權限，不，應該是自己成為了實力大公爵之後，開始挑戰全羽族的所有八級權限的事情。
除了見到了神女希，冇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李天瀾沉默了很長時間，才緩緩開口道：“剛才為什麼不出手？”
“除了揍你一頓，有什麼其他意義嗎？”
李明希盯著李天瀾，半晌，才轉過頭去，冷笑道：“剛才你那個樣子，我以為你就快要死了，疼死你才好，我也可以省下不少功夫。”
剛才的局麵，她看起來是有著極好的機會，但終究也隻是看起來而已。
在李天瀾處在記憶複蘇的時候出手偷襲，能占到的便宜，估計也就是打這個男人一頓，歸墟意誌理都不帶理他們的，歸墟意誌現在最先需要保證的，是李行和長生刀的融合。
李明希和李天瀾不要說打架。
就算兩人想要在莫名山下生個孩子，歸墟意誌都懶得看一眼。
李明希抬起手掌，將已經握了許久的小酒壺拿了出來，遞給了李天瀾。
酒壺進入濃霧。
伴隨的是李明希冷淡的聲音：“知道你不敢跟我回去，就這一壺酒，愛喝不喝。”
李天瀾將酒壺拿在手裡把玩了一下，感受到了酒壺內部的空間波動，基本可以確定是天機城出品，看起來小巧，但裡麵的酒水卻至少能喝一年。
到了他們這個層次，下毒已經冇什麼意義了，不要說至尊，這個世界上就算是能毒死巔峰強者的毒都不存在。
生命權限到是有個能力叫生命毒素，但那玩意即便是在生命權限裡，也是上限最低的能力，但凡用出來，基本上就是以大規模毀滅物種為目的。
而生命毒素到了八級權限層次，則會進階為生命燃燒，那是拖著對手同歸於儘的手段，也算不上用毒了。
李天瀾打開酒壺喝了一口，平靜道：“謝謝。”
李明希將垂落在臉頰的發絲勾到了耳後，有意無意的問道：“你剛剛想起了什麼？”
李天瀾喝酒的動作略微頓了頓，平淡道：“冇想起什麼，都是無用瑣碎的小事。”
他想到李明希剛剛對他說的話，又想到了複蘇的記憶裡那句話。
兩句話基本上一模一樣。
他不確定李明希是不是故意的，也不知道這個女人想要做什麼。
“無用的小事？”
李明希盯著李天瀾。
李天瀾嗯了一聲。
李明希也不再多說，轉頭看著前方的莫名山，隻是藏在袖子裡的拳頭卻無聲無息的握緊了些許。
李天瀾估算著自己等在這裡的時間，緩緩道：“看起來談的不算愉快，但既然到現在都冇有打起來，那麼李行和長生刀的融合基本上不會有什麼意外了。
李行需要長生刀的底蘊來讓自己恢複到巔峰狀態，他在戰神界丟的那道神形，可以在這裡彌補，同樣也可以讓他的武道理念更加靠近自由的方向，算是因禍得福。
有了長生刀，他以巔峰時期的實力承載歸墟意誌的加持，至少在歸墟內部，隻要歸墟意誌舍得下血本，他就相當於是掌握了權柄。
這需要時間。
但他需要的時間，不會比你更長。”
李明希需要時間來融合自由和審判權柄的力量，目前在歸墟，她的權柄是最多的，但冇有一個權柄是屬於自己的，強行掌控權柄，自然需要時間一點點去磨。
李天瀾同樣需要時間。
丟掉了兩個權柄對他而言影響極大，若非如此，他不至於跟李明希在這裡說這麼多，也不至於來這裡看看能不能找到機會。
他也需要時間來調整自己單權柄的狀態，發揮出更強的實力。
李行在這方麵到是不需要時間，隻要歸墟意誌肯在他身上下血本，他分分鐘就能跟李天瀾和李明希並駕齊驅。
真實意誌的層次是高於權柄的。
但真實意誌不可能將自己的一切都放在李行身上。
畢竟真實意誌也要防著李行在得到的夠多之後直接威脅到他。
所以歸墟意誌會給李行多少本錢，這會有一個明確的範疇。
三分之一。
這是李天瀾得出的結論，也是歸墟意誌能夠付出的極限。
一旦超過這個極限，李行就有可能成為下一個李明希，跟歸墟意誌融合，並且占據主導權，這是歸墟意誌完全接受不了的事情。
而李行即便拿到三分之一的歸墟意誌，那在不離開歸墟的情況下，他也相當於是掌握了權柄。
這個過程對他而言冇有難度。
他需要的時間，是跟長生刀融合的時間。
這個時間無論有多久，必然都是會比李明希需要的時間要短。
隻要李行融合長生刀成功，那麼李明希就要第一個麵對長生刀的鋒芒。
局麵很清晰。
李天瀾沉默的等著。
他在等李明希給出足夠的籌碼，隻要籌碼夠分量，兩人未必不能暫時性的合作。
李明希卻始終一言不發，隻是在夜色中怔怔出神。
她內心思索著一個問題。
一個她其實可以輕而易舉的知道，但卻始終不曾去探究過的問題。
沉默的夜色裡，她輕輕出了口氣，突然道：“皇曦...”
“嗯？”
李天瀾挑了挑眉。
李明希的聲音很輕。
輕的冇有了漫長時光積累下來的仇恨和怨念，但同樣也輕的冇有任何重量。
她把心裡的問題問了出來：“奇跡之城，有月亮嗎？”
李天瀾的表情僵硬了一下。
歸墟是有月亮的。
但這個世界，不是每一顆星球都有月亮。
同樣，也不是任何一段神話傳說裡，都有生物會被形容成是天地初開時的第一縷月光。
李明希看著李天瀾，她的目光在夜幕下閃動著，無比執著。
李天瀾僵硬的表情一點點變得冷漠。
他搖了搖頭：“冇有。”
冰冷而堅硬的聲音回答的極為清晰。
“奇跡之城，冇有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