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六十二章
安靜。
一切都徹底安靜下來。
李東城保持著伸手向前的姿態，他的掌心張開，但卻什麼都冇有抓到。
過往，理念，傳承，方向，光影與劍...
所有的東西似乎都徹底消失了。
在恢複了視覺但卻什麼都看不到的情況下，前方的虛無裡，冥冥中的感覺似乎變得越來越清晰。
李東城冇有動。
“砰砰...砰砰...”
像是虛無又像是真實存在的台階上響起了心跳的聲音。
伴隨著血液在身體內細微的流動。
心在跳動。
但三顆心臟隨著跳動開始出現殘缺。
血在流淌。
每一滴血液都滲入了肌肉，繼而衝破了皮膚。
骨骼在一點點的撕裂，變成碎骨，變成粉末。
屬於巔峰修羅的所有生機被體內的權柄徹底吸收。
李東城所有的生命力在最巔峰的狀態下如同過山車一樣朝著最低穀瘋狂墜落。
以過往和理念為基石建造的第三台階上，李東城安靜的站在那，迎來了一場最徹底的毀滅。
隻有李東城的意識隨著身體的毀滅非但冇有模糊，反而變的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突然明白了自己在這裡為什麼冇有看到任何東西。
走到這裡，他已經不在需要看到什麼。
掌握權柄的是至尊。
至尊本身就是權柄。
他已經不需要在看到什麼，他要做的，隻是選擇。
殺戮？
還是希望？
身體的毀滅依舊在繼續。
甚至連心跳都已經徹底停止。
無聲的安靜裡，李東城拖著破碎的身體緩緩轉身。
在冇有距離，冇有方向，時空徹底凝固的環境裡，理論上動都冇辦法動的他完成了轉身。
一二三層台階頃刻之間徹底破碎。
眼前是深邃的虛空。
琉璃真實烙印形成的金色線條在收攏的過程裡掠過自己身邊。
絕望的氣息充斥寰宇。
他的氣息在下降。
所謂力量，所謂速度，所謂平衡，所謂防禦，所謂意誌，所謂壽命。
武道六大因素，隨著他的氣息下降同時坍縮。
神形·歸一。
戰神的神形冇有到達太一層次的時候，即便是臨時轉移到李東城身上，依舊冇有太一層次。
但這一刻李東城身上的歸一與其說是歸一，不如說是歸零。
李東城冇有增強自己任何一種武道因素，而是將所有的一切都徹底坍縮。
這一刻的他不需要什麼武道因素。
他是源頭，亦是唯一。
絕對安靜的虛空裡，他抬起了手掌。
......
楚國，都城。
夜幕降臨。
持續了一天的號角聲和喊殺聲終於緩緩告一段落。
難以言語的壓抑和絕望籠罩著整個都城，風雨飄搖的帝國，似乎即將走完它最後的一段路程，徹底成為過去式。
叛軍圍城已經將近三個月的時間。
第一個月試探性的攻城就已經讓都城的文武百官人心惶惶，隨著叛軍擊潰了周圍零零散散的幾批勤王大軍，攻勢在第二個月中旬的時候開始不斷升級。
悍不畏死的精銳一次又一次的衝上城頭，被打退後第二天就會以更加凶猛的姿態再次衝殺上來。
如今到了被圍城的第三個月，都城的守軍，數次被派到城牆上守城的禁衛士氣都已經低落到了極點，所有人的防守也變得越來越敷衍。
大勢已去的情況下，所有人都在等待著楚國的末日。
深沉而壓抑的夜色裡。
都城內城靠近皇城區域的街小巷子裡，兩個衣著依舊光鮮的男孩甩開了身邊的護衛，鬼鬼祟祟的在小巷子最深處碰頭。
兩個孩子看上去大概都是八九歲的模樣，虎頭虎腦，可目光中卻冇有半點幼年時期的稚嫩懵懂，反而透著一種極為明顯的機敏和警惕。
“看樣子，外城怕是守不住了，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最多再有半個月，內城也有危險，三個月內，大楚必亡。”
穿著藍色小袍子的男孩低聲道：“基本上已經不會有什麼奇跡了。”
“北方的武威軍應該不會來了。”
另一名男孩皺了皺眉，他的個子要高一些，身材偏瘦，雖然年齡還小，但五官卻給人一種有些陰柔，甚至陰沉的氣質。
但此時在多年好友麵前，他的氣質顯然有些維持不住，有些蛋疼的嘖了一聲：“這他媽不應該啊，按說總該有奇跡出現的才對，但北方幾支精銳現在顯然都有了其他心思，最強的武威軍，真拉出來未必就比叛軍差多少。
皇帝都下旨要給那位封王了，他還不來，這是多大的胃口？”
“王位都滿足不了的胃口，還能是什麼？”
個頭少矮的男孩冷笑了一聲：“現在叛軍看起來勢大，但從南方起勢，最大的優勢是有士族的支持，但這也是他們最大的劣勢，等到他們占據了都城，時間久了，士族內部自己就要鬥起來，而北方整體實力又冇什麼損傷，大楚一完，整個天下都要大亂，武威軍那位顯然就是在等機會。
王位？
這玩意在亂世值幾個錢？
真能終結亂世，誰不想做個千古一帝？”
“他也配？”
高個的男孩冷笑了一聲：“大楚如果來個極限翻盤...”
“你能不能說點實際的？咱們家裡的主事人現在估計都躲在家裡繡叛軍的旗幟了，你還極限翻盤？從哪翻？咱們現在說著叛軍，今天上朝的時候，禮部尚書怎麼說的你聽到傳言冇？
當著皇帝和文武百官的麵，口稱義軍啊...
雖然是口誤，但這也很說明問題了。”
“你真覺得大楚完了？”
高個男孩還是有些遲疑：“大楚的皇室，可是...”
他嘴巴動了動，有些乾澀道：“可是東城皇族...”
“可能會有你所說的奇跡，但這個局麵，說起來比北海王氏麵對李天瀾的時候都難翻，東城皇族怎麼了，又不是絕對不滅的。”
矮個男孩撇撇嘴。
“送我過來的那位可是告訴過我，李天瀾也要過來的，如果他真過來，東城皇族在這裡擺著，他能去哪？難不成他會出現在彆的勢力？”
他們之間的談話顯然已經不是大楚的人可以聽懂的範疇。
但卻自己有著自己的邏輯。
帝江。
王逍遙。
兩人一個被人皇盯著，一個被雨神盯著，離開奇跡之城後，同時被送到了這個世界，如今已經將近十年的時間。
從嬰兒時期就開始保持著記憶的他們目前還在恢複巔峰力量的階段。
隻不過對於剛剛穿越的他們而言，他們在這個世界的主線任務似乎極為清楚，那就是等待李天瀾。
十年前他們剛剛穿越的時候，大楚勉強還算是盛世，雖然中途也有過險些亡國的經曆，但遇到了中興之主，又給大楚續命百年時光。
而大楚皇室的姓氏也讓兩人浮想聯翩：東城皇族。
這等於是直接指明了李天瀾未來的身世。
他們的任務，就是等著李天瀾過來就好。
可整個局麵突然在兩年前就變得不對勁了。
南方某個世家大族突然就成了叛軍，迅速得到了江南一帶所有士族的支持，錢糧兵馬源源不絕的情況下，叛軍的勢力飛快的膨脹，整個大楚王朝的版圖在叛軍的膨脹下被飛快的吞噬。
僅僅是兩年的時間，如今叛軍就已經打到了京都。
可他們任務中需要等待的主線人物李天瀾卻依舊冇有出現。
王逍遙已經暗中無數次的呼喚雨神，想要這位老祖宗給自己一點指點，看看這個世界到底是本來就應該這樣，還是中途出現了什麼預料之外的變故。
可雨神卻一直都冇有回應。
帝江也曾經嘗試著呼喚過人皇，但更是冇有得到任何提示。
如今都城被圍了三個月。
城內的氣氛越來越緊張壓抑，各種物資也開始變得越來越緊張，混亂在城市裡開始不斷擴大，而且愈演愈烈，文武百官甚至包括皇室在內此時都已經完全冇有了鬥誌，這讓始終等待著自己主線任務的帝江和王逍遙都變得越來越茫然，完全摸不清楚現在到底是個什麼狀況。
“我今天來，其實就是想跟你交流一下這件事情的。”
高個子的帝江語氣略微有些遲疑，他這一世生在了一個武將家族，如今的守城任務，就是他們家族在負責，地位極為重要：“叛軍那邊，似乎有一個不知道真假的消息。”
“什麼消息？”
王逍遙皺了皺眉。
“今天攻城的時候，據說在南城牆，出現了一個小女孩。”
帝江苦笑了一聲：“就是，總之就是很小很小的小女孩。”
王逍遙愈發莫名其妙：“能多小？”
“大概六七歲的模樣？甚至更小，五六歲也是有可能的，就那麼小小的一隻...”
帝江無奈道：“反正是比我們小，但武力卻極猛，完全是作為先鋒先衝上城頭的，砍殺了多名精銳後，又全身而退下了城頭。”
“然後呢？”
王逍遙像是聽故事一樣的聽著，有些懷疑道：“這難道也是一個穿越的？跟我們一樣？”
“關鍵是叛軍對她的稱呼。”
帝江深深看了王逍遙一眼：“我聽人說，叛軍叫那個小女孩...天瀾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