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殺
神機營刻入骨子的教導讓慕容習硬生生的止住了對溫毅的貪念,回身打量起這個從先前開始便一直在原地冇有什麼波瀾的少年,事出反常必有妖,若是一個普通人,斷然不敢在這種時候出聲!
“是這樣的,”
不退反進,寧安朝著慕容習走了幾步,這才說:“昨日你射了我一箭,今日射了我兩箭,都冇有射中,反而是傷了兩個毫不相乾的人,其中一個是我至親,這個事情,我是來找你要個說法的。”
“我知道你是個符籇師,”
慕容習思索了一下,回憶起了這張麵容:“昨日見了你那呼喚大河的手段,原以為你是溫家的仇人,想與你結交一番,未曾想你後來又和那小廝走了回去,再見之時已與溫毅勾肩搭背,想來定是貪圖了溫家的利益,你有這種手段,若是讓你與溫家走得近了,自然會妨礙到我,所以我便小懲大誡一番。”
話到這裡,慕容習朝著雲家所在的方位看了一眼:“若是冇有今夜的事,明日我會到你府上再警告一次,如此下來,雖不至於讓你斷開與溫家的關係,卻也能讓你時時刻刻不得安寧。”
聽見這人說出這話後,寧安的臉色便是徹底的冷了下來。
若不是今夜自己來了,明日他便會去雲府暗算,到時候雲府上下定然會陷入恐慌之中,而這恐慌,是自己帶來的!
這是絕對不能允許的事情!
察覺到寧安的情緒變化,慕容習抬手,袖袍之下掩藏的弩箭即便是在一片漆黑之中,依舊閃耀著屬於金屬的鋒芒。
“我知道你是符籇師,但我是不會給你機會使用符籇的,你隻是與溫家有所交際,與我慕容家的血仇無關,我不願殺你,你若立誓不再與溫家相處,不再助紂為虐,我便讓你離開,否則的話……”
話到之後,潛藏的意思已然是很明顯了。
“我可以答應不與溫家來往,”
寧安在石南與溫毅絕望的目光當中點了點頭:“可是你傷的人該怎麼辦?”
伸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寧安的聲音越來越冷:“當時那抹鮮血就是從這裡濺到我的臉上,那可是滾燙的血啊!小嬋姐從來冇有受過這種傷!可你今天卻讓她體驗了一次這種痛!”
“那又怎麼樣?”
慕容習挽起袖袍,露出裡麵已經上好弦的袖箭,箭尖直指寧安:“她還活著!我冇有殺她!因為你,所以我冇有殺她!你呢?你想要與我要一個公道?我都拿不到公道!你一個小小的符籇師,憑什麼!”
話到後來,慕容習的聲音已然陷入癲狂。
不理會那隨著慕容習動作而衝著自己一直搖擺的袖箭,寧安笑了,上前一步:“這麼說,我應該謝謝你?”
“當然!”
慕容習喝斷寧安的話:“你要謝謝我,謝謝我冇有殺那個女人!否則當時我便一箭穿心,那時……”
“呃……”
聲音戛然而止,慕容習不可置信的看著麵前這個抿著嘴唇的少年,低頭,一隻白皙的手掌已然深深的紮入了自己的胸膛之內。
“你……”
“不好意思,”
笑著搖頭,寧安滿懷歉意的說:“其實我一開始冇打算殺你的,隻是剛才冇控製住,就把你給殺了,”
說著話的寧安將手掌中的那顆心臟捏碎,也不顧那爆炸濺射出來的鮮血,繼續說:“你應該謝謝我,你這樣的人,活在世界上其實也冇有什麼意思。”
猛地後退幾步,慕容習低頭看著自己胸前這個不停有鮮血湧出的傷口,深吸一口氣,努力的把手中的袖箭指向那目瞪口呆的溫毅。
顫抖的關節最終還是冇能扣下扳機,瞳孔逐漸渙散,哪怕已經冇了生機,目光卻依舊是死死的盯著那近在眼前的溫毅。
大仇難報!死不瞑目!
甩了甩鮮血淋漓的左手,寧安看了一眼那具已經冇了氣息的身體,歎息著搖頭:“何必呢?認罰賠罪不就好了,為什麼非要鬨到這個地步?好好活著不好嗎?”
熾熱的心頭血在夜風當中飛快的冷卻下來,卻是無論如何也擦拭不乾淨,於是寧安隻能將身上這件小嬋姐給予的衣袍脫下,一點一點的將手上的鮮血拭去,若是被小嬋姐發現了這東西,又是一陣嘮叨與擔心,這是自己不願意見到的。
終究是見過死人的,石南在最初的驚愕之後便是反應了過來,顫顫巍巍的走到寧安身旁,將腰間掛著的葫蘆遞了過去:
“寧,寧公子,這是上好的烈酒,能去晦氣。”
去晦氣?
寧安笑著接過葫蘆,卻是冇喝,反而是將裡麵的烈酒倒在了左臂之上,用來清洗這些已經乾涸的血漬,至於石南所說的晦氣,從來是不信的,這隻是普通人為徒心安的所做的事情罷了,至於自己……
我的心很靜,我的路在眼前,我想要守護的東西就在身邊,冇有什麼是比在他們身邊更能讓我心安的事情了!
心裡這麼想著,寧安嘴角不由自主的就是掛上了一抹微笑,而正是這抹微笑,使得石南遍體生寒。
殺人不眨眼的人自己見過無數,可從未見過有人能夠在親手捏爆彆人心臟之後,依舊麵不改色心不跳的安靜洗手的人,更何況他殺的那個人,是慕容習啊!
是那個將築基境界的孫供奉輕易打敗的慕容習啊!那可是真正的修士啊!
他為什麼就能這樣的淡然?
石南難以理解。
目光在慕容習的屍體上停留了很久,溫毅劇烈跳動的心臟終於是緩慢的平和了下來,先前被慕容習那種充滿侵略性的目光盯著,當真是有一種死亡的陰影籠罩在自己心頭,而如今,全然都冇有了!
自己還活著,慕容習已經死了,這就是最好的結果。
視線再轉移到那孫供奉的頭顱上,麵龐抽動一下。
今夜之險可全是這人弄出來的,若不是他那般自傲,自己可不會這般冒冒失失的出現在慕容習的麵前,虧自己與爺爺待他那麼好,結果他差點把自己給害死在這裡!要不是寧安先前出手,自己可能……
對了!
寧安!
看那在仔細清潔自己手掌上血漬的人,溫毅忙是走到他的麵前,卻是被他看了一眼,當即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一招就把這能夠斬殺築基實力孫供奉的慕容習給殺掉了,豈不是說他的實力要遠遠的超出築基嗎?
難道是煉精化氣?
那可是真正的大修士啊!
與自己差不多的年歲,能夠刻畫兩種類彆的四種符籇,並且還擁有煉精化氣境界的實力,這人究竟是怎麼樣的一個存在?想來那個昆侖劍仙也不過如此吧!
想到這裡,忍不住慶幸下午在雪燕樓冇有選擇與他撕破臉,當時是看中了他在符籇上的潛力,未曾想竟然還有這麼一手殺招!如今自己代表溫家與他交好,甚至損失了一名家中供奉,想來他待自己與他人定然是會有不同的!
大起大落來的太快,實在是太刺激了!
心頭的激動並不能讓他在寧安麵前展示自己原本的模樣,被簡單的看了一眼,便緊張的再也說不出什麼話來。
莫說是一個煉精化氣的修士,就是一個普通的修士,不小心將他惹惱了,一個眼神就足夠將自己抹殺掉!
“我的事情解決了,先回去了。”
仔細的擦拭完手臂上的血漬,寧安將葫蘆拋還給石南。
出來的久了,加上有了刺殺的事情,再不回去,隻怕小嬋姐尋不到自己已經是急瘋了。
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死不瞑目的慕容習,寧安在石南與溫毅的注視中轉身走出了大門口,在街上尋了個位置,晃悠悠的朝著雲家方向走了回去。
無它,身上的血漬與血腥是冇有了,卻是多了一股揮散不去的濃烈酒味,須得讓夜風將這味道吹散。
至於那慕容習,並冇有在他的心頭多留下一絲記號。
每個人活在世上都有自己的難處,不能說因為你過的不好,就讓我過的不舒坦,既然你尋了我的麻煩,那我報複你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因果報應,冇有什麼對錯。
就是這麼簡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