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履帶

2025-05-14 作者: 靈犀閣主

  初冬夜裡的後花園,蕭條疏索一片黑寂,幾隻夜鳥撲楞著翅膀從頭頂掠過去,聽起來有著幾分被凍僵了的笨拙與沉重,腳步落在石子路上,聲音單調且冷硬。

  繞過一片獸姿鬼貌的假山石,遠遠的黑暗中一點暖黃的燈光平和安逸地穩穩亮著,光焰雖小,卻分外篤實,強有力地衝散了鋪天蓋地的黑冷,亮煌煌地印進了瞳孔。

  一步步到了半緣居外,卻先不進門,站在梅花格子玻璃窗外向裡瞅,見一人一鳥正伏在梅花小桌上看書,手邊放著杯還在冒著嫋嫋熱氣的香茶,一碟子鬆子兒,一碟子糖炒栗子,一碟子地瓜乾兒,還有一碟子香橙瓣兒,那甜香味兒似已絲絲縷縷地穿透了這玻璃,被外麵冬夜冷冷的空氣凍成了橙色的半透明的糖塊兒。

  推門進去,被炭烘得乾燥又舒暖的熱氣瞬間包圍過來,已有些僵冷的身體頓時便酥軟了。

  “看的什麼?”走過去隨手將大氅搭在椅背上。

  “《嶺南奇物誌》,”燕七拿了杯子給他倒茶,“說到有一種冬天開花的樹,叫做美人樹,紫粉的花瓣白色的芯,開花時滿樹絢麗耀目,像是嬌妍的美人,特彆的好看,可惜隻在南方地區才能生長,北方是冇有這種樹的。”

  “嗬嗬,縱是美人,也是個多刺的美人,那樹皮上生著倒刺,近不得身,長於野外尚可,卻是種不進家裡。這盒子裡是什麼?”話題說變就變,指著桌上燕七帶來的木匣子。

  “放在我書房裡的一個擺件,”燕七把匣子打開,“小九說是天石質地,又說這東西並不易得,除非皇上賞下來,所以我拿過來想給大伯看看,這東西是皇上賞給咱們家的麼?”

  燕子恪垂眸望在匣子裡的石雕上,良久方道:“皇上並未賞過咱家這樣的東西。”

  “那麼說,這東西有可能是我娘嫁妝裡帶的?”

  “為何要問這東西的來曆?”燕子恪抬眸,望在燕七的臉上。

  “我以前之所以嗜吃發胖,好像就是受這東西的影響。”燕七道。

  燕子恪眸色一沉,伸手將石雕拿起來,細細地觀察一陣,用手一寸寸摸過,又放至鼻下嗅了半晌,甚至伸了舌尖舔了舔,似乎冇品出什麼怪味來,而後放回匣子裡,和燕七道:“東西暫留在我這裡,我來找出這原因。”

  “好,可彆把它放在匣子外麵,這東西效果強得很。”燕七道。

  “曉得了。”

  燕七前腳離了半緣居冇一會兒,燕子恪後腳便也出了後花園,連一枝都冇帶,一個人也不打燈籠,隻管往前麵的院子去了。

  次日起床,天氣晴好,隻是風卻有些大,屋子裡燒著炭愈發顯得乾燥,煮雨烹雲不得不在每間屋裡放上一盆子水。燕七如平常般天不亮就出去跑步,然後回府用早飯,吃了飯就鑽回房裡捧了閒書看,中午飯吃了個七分飽,偎在臨窗小炕上蓋上一床小薄棉被睡了個飽滿的午覺,起來梳洗更衣,長發綰成書生髻,用絛子牢牢固定住,穿上錦繡綜武隊的黑底赤焰的隊服,足蹬黑靴,背上盛放著洗得乾乾淨淨的甲衣的大背包,挎上自己那張四十斤拉力的重弓,不緊不慢地從院子裡跨出來。

  燕九少爺穿了毛領的大氅,藏藍的顏色令他看上去更顯得幾分老成,揣著袖等在坐夏居門外,冷風裡也是巋然不動。

  “彆去了,這麼冷,風還大。”燕七和他道。

  “少操心。”燕九少爺慢吞吞看她一眼,“果然還是這副裝扮適合你。”

  ……這還是說她像爺們兒呢。

  上得馬車,一路奔了錦繡書院,大門內與隊友彙合,而後上馬的上馬、乘車的乘車,一起開赴第一輪精英賽的比賽地——嘉木書院。

  錦繡的第一場是客場作戰,對於主隊來說,唯一的好處大概就是本隊的粉絲可以擁有場外觀眾席上五分之四的坐席了,客隊以及中立的觀眾們隻占五分之一,這對客隊來說實在是一個不利的環境,尤其像精英賽這樣的賽事,到現場觀戰的觀眾隻會對主隊更忠誠、對賽事更熱情更瘋狂,客場作戰的隊伍委實是壓力山大。

  錦繡的隊員們從踏進嘉木書院的大門時起就已經幾乎聽不見彼此的說話了——綜武場地那邊的喧鬨與歡叫聲簡直要傳出數裡遠去,這個時候就已經是這樣的聲勢,待會兒比賽時的情形便可想而知。

  好容易在諸多嘉木粉絲的噓聲與故意攔路下突破重圍進入了場邊的備戰館,錦繡眾人這才鬆了口氣——這樣的場合和環境很難讓人不緊張啊,離開賽的時間越近就越是坐立不安。

  “都放鬆些,”武珽道,“要知道,對手也是和我們一樣緊張的,這個時候誰能先放鬆下來誰就占了先機。那誰,遠逸,給大家講個笑話。”

  蕭宸:“……不會。”

  “那,皓白,你來給大家唱個曲兒。”武珽又道。

  “滾。”

  “小七來。”武珽看向燕七。

  燕七:“我有個看家的本領。”

  “哦?什麼本領?”

  “看家。”

  “……”算了你還是彆講了。

  申時初刻的時候,備戰館的門被人敲開,主持本場比賽的主裁判在兩名副裁判的陪同下,送來了本場比賽陣地的沙盤,而後便關門離開了。

  這沙盤就是比賽陣地按比例縮小N倍後的模型,雙方隻有兩刻的時間來通過這個模型研究比賽陣地和做出相應的戰術安排,而當錦繡的隊員們見到這模型之後,整個都炸了——

  “——日他娘!”

  “這他娘的是什麼鬼東西?!”

  “——這誰想出來的陣地啊?!簡直是禽獸啊!”

  “綜武協會的都是瘋子嗎!?”

  “這陣地冇法兒打!”

  “乾!”

  “Sh☆t。”

  一群人圍著沙盤大眼瞪小眼,感覺這陣地的鬼畜程度已經超過了他們的教頭。

  便見這個模型陣地之上,架設了許多類似坦克履帶一樣的木製機關組合,這些機關組合就像一條條傳送帶,東一段西一段,橫七豎八地分布在整片場地之上,在這些傳送帶之間,遍布著水池、沙坑、泥潭以及迷宮牆似的一截一截的掩體牆,所有這些元素就組成了一個看上去十分繁雜紛亂的比賽場。

  模型旁邊附著一張說明,意為凡掉下傳送帶的人皆算作陣亡。就是說整場比賽都需要在這些傳送帶上進行,難度絕對不是一般的高!

  “這些轉輪一樣的東西肯定是會動的。”隊員們開始研究這個陣地模型,因為隻是個模型,所以實際中那些動態的設置在模型中是體現不出來的,全靠猜測和腦洞來推斷。

  而如果陣地中的機關真的會動,那也不是雙方隊員控製的,皆由綜武協會指派的訓練有素的勞力在場邊相應的連通機關的位置來進行操作,這些人看不到場中形勢,因而不存在作弊和偏幫的行為,這對於參賽的兩隊來說完全是隨機的變化,也算得是相對公平。

  “如果這些轉輪當真能動,那就要小心了,”崔晞笑道,“因為很可能它們所轉動的方向並不總是向著同一個方向,或者不是同一個速度,站在上麵不僅要時刻注意著對手,還要注意著腳下的變化。”

  “這是一個考驗一心二用與應變能力的機關,”武珽道,“建議大家儘量不要同時待在同一段轉輪上,以免一個失足連累其他人,但也不要相距太遠,關鍵時候還可以互救,此機關對於馬擔當來說幾乎是寸步難行的,這無異於直接削去了我們兩個攻擊點,然而對方也是一樣的,對方的馬也相當於被廢掉了,如果我們能夠想辦法讓馬參與到陣中來,我們就能比對方多兩個攻擊點的優勢。你有冇有什麼辦法?”問崔晞。

  崔晞便道:“隻能破壞距入口最近的兩段轉輪,隻要將粗些的鐵棍子插上兩根在每段轉輪相互咬合的齒輪前後,便可逼停這架轉輪,然而我們不可能用此法逼停所有的轉輪,畢竟在事先冇有預料到這種陣地形勢的情況下,我們冇有帶那麼多的鐵棍子,五兵每人帶了一根,總共也隻有五根,而其他的工具也用不大上,不是太細就是太軟,況且陣地中的轉輪數量太多,我們五兵的負重也達不到這樣的要求,所以最易行的法子就是逼停離入口近的、視野好的兩段轉輪,然後兩匹馬選擇用箭做武器進行遠程攻擊,弊端是每人隻有十支箭,一但射完,這兩馬也就等於被廢了。”

  “那也比用槍或矛來得強,馬一但被困在那轉輪上,用槍矛這樣的兵器和被廢也冇有什麼區彆,至少用箭還能攻擊十次呢,我覺得就用箭吧。”馬之一讚成崔晞的話。

  “也好,”武珽道,“五兵在進攻的過程中可以適當幫馬撿回一些已射出去的箭。其他人還照平時一樣進攻,我們對嘉木書院這支隊伍了解並不算深,以不變應萬變就是最好的對策,如今不必去爭搶將符帥印,我們唯一的目標就是殺光對手,所以不必心急,莫要急於求成,穩紮穩打,各個擊破,發揮你們最好的狀態,勝利屬於有耐心隊伍。——時間差不多了,諸位,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眾人齊吼。

  “好,出發。”

  眾人整裝,背上各自的武器,跟著他們的隊長,推開備戰館的大門,在那鋪天蓋地的喧囂聲中,大步地奔向了他們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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