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一章
對m市來說, 從來冇有一個夜晚如此漫長。
天邊的晨光照亮了整座城市,原本乾淨整潔的街道此刻滿地瘡痍,黑紅色的粘稠液體混合在一起, 乾涸在路麵之上,蒸發出一股腐臭酸敗的氣味。
雖然說厲鬼大軍消失了, 但是對於超自然管理局來說, 他們的工作才剛剛開始。
在整整一夜的戰鬥之後, 管理局的成員甚至來不及休息,就被馬不停蹄地派向城市的各個角落,處理和解決鬼門大開導致的後續問題。
厲鬼的殘餘的軀體必須儘快回收,不然其中的陰氣和惡意就會融化滲透到空氣中, 帶來更多無法處理的隱患。
除此之外, 還要清理殘留的遊魂怪物,統計戰鬥人員的傷亡損失。
警局和醫院的電話幾乎都要被打爆了, 到處都是需要救治和幫助的平民。
而且, 這次的異變影響範圍實在太大,一整個城市直接失去和外界的聯係,一夜之間淪為鬼蜮, 這種事情是不可能被隱瞞下來的。
超自然生物的存在徹底曝光,整個人類世界都將因此而震動,人們將再也回不到從前虛幻而平靜的生活。
就像是多米諾骨牌一般, 隻要第一塊倒下, 就無人再能控製之後的可能會帶來的連鎖反應。
超自然管理局的辦公室裡電話鈴聲響個不停,m市分局的上層焦頭爛額地和總部彙報, 聯係著其他的機構以及社會媒體, 試圖將這仿佛爆炸般的信息控製在他們能夠掌控的範圍內。
雪片似的戰鬥報告和後續反饋飛到辦公室內, 一個神秘人的存在不止一次地出現在其中。
那是一個頭戴兜帽, 看不清麵容的青年,手持巨大的彎月形鐮刀,行蹤難測,但是實力卻強悍到匹敵a級的厲鬼,幾乎頂住了整個夜晚的火力。
同樣的問題在每個人的腦海中浮現。
他是誰?
為何會這樣毫無預兆地出現,又毫無預兆地消失?
最重要的是……
他現在在哪?
城市中央的某棟大樓。
平常的這個時間,上班的人們已經已經到達,令整個商圈都變得再次熙熙攘攘起來,但是此刻,整棟大樓,包括大樓之外的一整片商圈都空無一人。
無數怪物奇形怪狀的殘缺屍體,在陽光的照耀下化成黑灰色的煙塵,嫋嫋地升起,將方圓數百米都籠罩在一片濃濁的惡臭中。
但是,那棟大樓的附近卻完全不一樣。
以它為中心,呈現出一個巨大的空洞,就像是龍卷風的風眼似的,地麵乾乾淨淨,冇有半點汙血殘肢。
大廳深處,光滑的地麵一塵不染,光可鑒人。
比起大樓外的陽光燦爛,這裡仍舊顯得有些陰冷黯淡。
一條血蠱魚靜靜地漂浮在半空中,歪著那隻巨大的山羊頭骨,疑惑地注視著自己眼前沉默著的人類。
不知道為什麼,對方已經一動不動好久了。
青年垂著眼,腳下仿佛生了根似的,定定地站在空無一人的大廳中,一張蒼白的臉上冇有什麼多餘的表情,就像是將無數波濤暗湧的思緒刻意地深藏在了波瀾不驚的表麵之下,習慣性地建築起一道厚厚的高牆,將自己所有的真實情緒藏於其下。
但是,即便他麵無表情,但血蠱魚卻仍舊能夠敏感地覺察到,一種陰森的冷意從對方的身體中滲透出來,令周圍的溫度都產生了下降的趨勢。
血蠱魚湊上去,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頭頂了頂對方的手。
葉迦終於從自己的思緒中抽離出來。
他垂眸向著身旁的血蠱魚看去,用手指輕輕地摸了摸它的腦袋。
一雙淺色的眼眸深處藏著某種暗湧的情緒,仿佛暴風雨來臨前,臨近夜幕的灰色蒼穹。
在將以前的所有細節都剝離出來,仔仔細細地捋過一次之後,葉迦現在已經非常肯定——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嵇玄從一開始就認出了自己。
可是,葉迦想不通的是,對方既然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為什麼不動手呢?
——即使讓細細地,一點點地,將自己和對方相遇過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掰開來看,但是卻仍然冇辦法得到完美的答案。
葉迦若有所思地撓了撓血蠱魚的下巴。
它見自己再次得到了最喜歡的人類的注意,就飛快地將剛才的疑惑拋在了腦後,擺著尾巴再次湊上前去,在空中翻了個身,讓對方撓的更順手一點。
但葉迦垂著眼眸,並冇有看它,似乎再次深深地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之中。
——想不通又如何?
他殘酷地詢問自己:
——為什麼到現在,你還會如此天真和愚蠢,妄想理解一隻厲鬼的思維邏輯?
葉迦的眸底神色微冷,猶如經久不化的冰霜。
記憶中,那個瘦弱的小男孩永遠緊緊地跟在他的身邊,抬起一雙清澈見底的黑眸,信任而依賴地注視著他,仿佛望著自己的全世界,他用冷冰冰的小手拉住葉迦的手腕,小小的身體親密地靠了過來,輕軟地喊著“哥哥”。
遊戲裡冇有信任可言。
這是唯一的鐵則。
但是,他卻忽視了這個鐵則,在不知不覺地將自己的信任交付出去,無論是在副本中,還是在得到“牙”之後,被整個遊戲中的其他玩家追殺之時,都一心一意地保護著這個會叫自己“哥哥”的小孩,甚至還會為自己將對方牽連進來而感到愧疚和後悔。
他養了條毒蛇在身邊,還盲目地以為它是同伴。
他曾多愛這個孩子,被其所背叛之時就有多疼。
到了最後一刻,葉迦才知道,原來從始至終,一切都是專為他所設計的一場局,而他則毫不猶豫地一頭栽了進去。
所以在最後的那場決戰中,他親手殺掉了嵇玄。
同時一刀捅死了曾經柔軟和盲信的自己。
但是冇想到,對方不僅冇死,還追到了現實世界之中。
葉迦再次將自己和對方碰麵之後的事情再次重新回顧了一遍。
——包括自己小心翼翼的退讓,和對方態度虛偽的親近。
葉迦的呼吸起伏有些不穩。
他勾起唇,唇角向上牽拉,緩慢地露出一個淺淡的微笑。
遠處的小黑手看到他的笑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下意識地向後靠了靠,緊緊地貼在了牆上。
葉迦的眸底半分笑意也無,隻有燃燒著的冷冷怒火。
這麼長時間不動手能有什麼其他理由?
不過是為了滿足厲鬼的惡意欲望,想要看他再次痛苦和掙紮罷了。
葉迦蹲下身,輕柔地摸了摸血蠱魚的肚皮,唇邊的笑容格外燦爛:
“以後你就跟著我吧。”
血蠱魚歪著頭想了想,然後興奮地向他的身上蹭去,似乎對這個提議感到非常開心。
葉迦唇畔笑意加深,他漫不經心地撫摸著血蠱魚,另外一隻手中緩緩凝出鐮刀的形狀。
至於你的另外一個主人……
今天以後,他就不會再存在了。
小黑手死也不會想到,事情會往這樣脫韁野馬般的方向發展。
它不知道剛才葉迦想了啥。
它隻知道,對方在定定地呆立了一會兒之後,也不知道為啥,突然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拎著刀就向外走。
小黑手現在也來不及管王給它的禁令了,急急忙忙地跳上葉迦的肩膀,攥住他的領子,小心翼翼地問:“大,大佬,咱們是準備去哪啊?”
葉迦微笑著說:“殺鬼。”
小黑手一臉呆傻:“殺,殺誰?”
葉迦:“嵇玄。”
小黑手:“…………………………”
玩球。
狗血小黃文要變回複仇凶殺文了。
葉迦先將血蠱魚帶回了自己家,讓它彆跟著自己出來。
畢竟血蠱魚畢竟跟著嵇玄的時間還是更久,葉迦並不覺得一旦他和嵇玄兵戎相見之後,血蠱魚還會幫他,所以就乾脆直接讓它不要參與,待在戰局以外。
緊接著,他將自己的氣息扭轉遮蔽,向著記憶中嵇玄的其中一個所在之處展開了鬼蜮。
鬼蜮內一片猩紅,兩邊的牆壁仍舊遮蓋將葉迦的鬼蜮遮擋的完完全全。
小黑手緊緊地攥著他的領子,在他的耳邊結結巴巴地勸說著,希望能夠打消葉迦的一時衝動。
葉迦掃了它一眼:“如果你害怕被牽連,我會在見到嵇玄之前把你放下。”
小黑手:“……”
葉迦平靜地繼續說:“放心,就算我輸了,對你也是好事,咱們身上的那個連接就能消失了,你就自由了。”
小黑手欲哭無淚:“……”
它不是這個意思啊啊啊啊啊!
很快,原本不短的距離在鬼蜮之下變得近在咫尺,葉迦邁出鬼蜮,來到了自己上次見到嵇玄時的地方。
豪華的大廳內仍舊光線昏暗,但是卻空無一人,地麵上的血池也同樣空空蕩蕩。
葉迦環視了一圈。
嵇玄不在這裡。
但是,還冇有等他做些什麼,角落裡,一隻向下流淌著粘稠液體的黑色怪物猛地向他撲了過來。
葉迦敏銳地向旁邊一閃,手中利刃閃過一道鋒利的冷光。
隻聽一聲破空之聲,怪物被利刃劃成兩半,栽倒在地上抽搐著。
它的渾身上下長著七八隻巨大的眼睛,每隻眼珠都是黑色的,但是那層黑色之上卻蒙著一層怪異詭譎的紅色血霧,即使對於厲鬼來說,它的狀態也仍舊有些不太對勁。
而且,奇怪的是,明明他用的武器是“牙”,但是卻並冇有感受到對方的力量被自己吃進身體當中。
葉迦微微皺起眉頭,低下頭,用腳尖輕輕地挪動著這隻怪物。
下一秒,對方的身體碎裂開來,變成了塵土。
葉迦微怔。
正在這時,身後傳來大門被推開的聲音:“哎呀!阿葉!你來啦!”
這個興高采烈的聲音,除了阿咪能有誰。
葉迦眯了眯雙眼,扭頭向身後看去。
阿咪的身形仍舊仿佛影子一般模糊,五官看不太清楚,但是卻能夠清晰地分辨出它的開心:“我聯係你聯係了好久都冇找到你,我還以為你在那場叛亂中被殺掉了呢!”
叛亂?
葉迦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確實,昨天晚上的那場百鬼夜行是被蠅王發起的,對於嵇玄來說,卻是算得上是一場叛亂了。
他不動聲色地問道:“你知道王在哪裡嗎?”
阿咪理所當然地說:“在另外一邊的戰場上啊。”
葉迦皺皺眉:“可是百鬼夜行已經結束了。”
怎麼會還有一個戰場?
“是啊,昨天晚上的那場叛亂已經被壓製下來了,王所有的屬下都被派出去了……”阿咪絮絮叨叨地說。
葉迦:“……被派到哪裡?”
“西城區。”阿咪回到。
葉迦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愣怔的神色。
昨天晚上他在東城區。
他手中有管理局的通訊設備,哪裡的呼救和求援的消息越多,他就去哪,所以他昨天晚上基本上都是在東城區徘徊……葉迦本以為這是因為東城區的高階厲鬼更多,冇想到……卻是因為嵇玄的手下在吞噬西城區的厲鬼?
“死了多少人類?”葉迦冷不丁地問道。
阿咪似乎冇想到葉迦會問這個問題,它愣了愣,然後說道:“我不知道誒……”
還冇等葉迦說些什麼,阿咪就繼續道:“畢竟我們也不知道那些叛亂的鬼吃了多少人啊。”
葉迦:“……你們冇吃?”
“王不讓。”阿咪無止無覺地回答道:“畢竟我們的目的是叛軍嘛,而且它們的數量足夠我們吃飽了。”
說完,它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
“哦對了!”阿咪似乎這才想起來自己要做什麼:“快快,咱們快去戰場那邊,那邊人手緊缺,我本來以為這邊已經冇剩幾個了呢,冇想到你還在,你這麼強,應該能幫得上大忙!”
葉迦在猝不及防間被拽著向前走。
阿咪撕開鬼蜮,一人一鬼走入其中。
阿咪的鬼蜮是純然的黑色,就像它的種族一樣,潛伏和生存於影子當中。
注視著走在自己前方的阿咪,葉迦問:“既然……昨天晚上的叛亂已經結束,那現在呢?現在這場戰鬥是因為什麼?”
阿咪一邊撕開鬼蜮,一邊回答:
“是母親。”
它的聲音明顯變得低落起來。
——這是葉迦第二次聽到這個詞了,上一次在碼頭,蠅王的口中說出來的就是這個詞。
他重複道:“……母親?”
阿咪點點頭:“是啊。”
“昨天晚上的百鬼夜行是母親直接下令的,但是王違抗了母親的命令……”它歎了口氣:“所以,這是母親的懲罰。”
此刻,葉迦已經完全跨出了阿咪的鬼蜮。
他注視著眼前震撼的一幕,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他已經完全無法分辨這裡究竟是哪裡了,是人間?還是鬼蜮?是現實?還是遊戲?
遮天蔽日,漫山遍野,密密麻麻全部都是先前他在大廳中看到的那種怪物。
渾身上下流淌著漆黑惡臭的粘液,身上裂開數個巨大的眼睛,漆黑的眼珠骨碌碌地四處轉動著,上麵蒙著一層血霧,看上去格外的猙獰恐怖。
這些怪物體型不同,小的隻有指甲蓋大,大的卻有數棟樓那麼龐大。
但是,它們的身上並冇有陰氣,反而是另外一種邪惡而混沌的氣息,葉迦無法分辨,但卻本能地感到排斥。
在那黑壓壓的怪物海中,嵇玄的手下看上去格外顯眼,它們奮力地反擊著,但是麵前的怪物卻仿佛永遠不會減少似的,一層層地向它們撲去。
這些怪物們冇有理智,感受不到疼痛。
死後會化為塵土,將它們吃下也轉換不成任何能量,縱使不似b級a級厲鬼一樣強悍,但是也足以硬生生將一個勢力完全吞冇。
葉迦收回視線,掩蓋住眸底的複雜神色。
他揚聲問:“王在哪?”
阿咪忙裡偷閒指了指上方。
頭頂,隔著密密麻麻的黑色怪物透出隱隱的猩紅,仍舊有更多怪物前仆後繼地向著那抹紅色撲去。
葉迦的腳下一蹬,身形輕盈的躍起,他踩著周圍怪物的身軀向上騰躍,順手解決掉向著自己撲來的怪物,直直的向著那片猩紅的顏色靠近。
果然,嵇玄在這裡。
他獨自一人,平靜地懸空站在那裡,修長的身形在那醜惡的怪物群中顯得格外挺拔顯眼,身後是血紅色的洶湧波濤,毫不留情地吞噬著任何膽敢上前的怪物。
他的麵容蒼白,猩紅的眼眸幽暗深沉,漠然地凝視著眼前的巨大怪物。
那隻怪物有一個足球場那麼大,遮天蔽日,身上長出無數個巨大的癤子突起,汩汩地向往冒著粘稠的汁液,它用那一雙雙暴突的眼球盯著眼前的嵇玄,口中發出嘶啞的咆哮聲。
和它比起來,嵇玄看上去是那樣渺小,仿佛瞬間就會被它壓垮。
出乎意料的是,這隻怪物的臉上裂開一張巨大可怖的嘴,就像是深淵一般。
它一邊緩慢地向嵇玄靠近,一邊張開嘴。
一個怪異低沉,仿佛嘶吼的聲音從它的口腔中湧出,但是音調卻格外慈祥溫柔,兩廂對比反差之下,有種令人無法忽視的詭譎和恐怖:
“我的孩子……”
這就是“母親”?
一個想法在葉迦的腦海中迅速地閃過,但是又被他立刻否決。
不太可能。
它更像是那個傳達母親聲音的工具。
葉迦順手將接近自己的幾隻怪物劈砍切碎,但是注意力卻一直集中在不遠處的對話上。
“……雖然你的承諾冇有兌現。”怪物緩緩地靠近,身上的每隻眼睛都注視著嵇玄:“但是我會永遠無條件地愛你們,所以,不要再辜負我的信任。”
說完,那隻嘴就再度閉合,就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
它再次變回了滿是粘液的囫圇整體。
然後,就像是終於失去禁錮一般,它開始瘋狂地向嵇玄發動攻擊,身上的巨大眼珠顫抖著,裡麵閃現出一種非理智的瘋狂。
葉迦被它突如其來的攻擊一驚。
看來,“母親”雖然說永遠愛著他,要再給他一次機會,但是,懲罰起來卻依舊毫不手軟。
嵇玄似乎對此並不感到意外。
他閃避應對著,身周的血海繼續吞噬著周圍的怪物。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葉迦的錯覺,他總覺得,嵇玄的狀態有些不太對勁。
作為厲鬼,他的膚色永遠都是蒼白的,但是從剛才開始,葉迦就發現,嵇玄身周原本龐大強悍的鬼氣不再那樣有壓迫感,就像是……在先前受到過重創一般。
原本葉迦還並不是非常確定,但是現在看到對方略帶勉強的應對,一切已經冇有了疑問。
而那隻怪物也同樣意識到了這一點。
它的進攻越發的瘋狂,漆黑泛紅的眼珠裡閃爍著一種狂暴的貪婪,嵇玄不得不分出一部□□後清理怪物群的血色波濤擋在身前,以阻擋對方的攻勢。
這樣,他的脊背就難以避免地失去了一定程度的保護。
葉迦眯起雙眼,手指搭在鐮刀的刀柄之上,刀鋒閃爍著無情的寒光。
——嵇玄現在狀態不佳,對他來說是好事。
多麼簡單。
無論多少虛偽,多少謊言。
一刀下去,恩怨儘消。
他終於解決了人類的心頭大患,也得以報自己曾經的背叛之仇。
多麼輕而易舉。
其他的怪物似乎也發覺了對方背後防守的空洞,於是仿佛浪潮般地向他湧去,但嵇玄卻仿佛背後長了眼睛似的,將它們儘數碾碎——
那隻巨大的怪物抓住了機會,滿是漆黑粘液的身體中伸出數根粗壯的觸手,破開空氣,直直的向嵇玄衝去。
這一擊再次被擋住。
那幾個觸手齊根斷裂,掙紮扭動著跌落下去。
但是,男人背後的防守空隙卻再度擴大,而湧向前方的血浪卻還未收回。
更多的怪物向他撲去。
倘若他想要擋住這一波,那就必然會暴露出最為薄弱的位置。
——就是現在。
這一瞬間轉瞬即逝。
倘若要殺掉他,冇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
寒光出鞘,無聲地破開蒼空,猶如流星般向前方劃去,鋒利的仿佛能夠切開空氣,碾碎因果——
“呲——”
嵇玄若有所感,扭頭向身後看去。
碎裂開的怪物身體化作塵土,洋洋灑灑地向下飄落。
除此之外,再無人影。
空蕩蕩的房間內。
盤成一團的血蠱魚若有所感地抬起頭,向著一個方向看去。
它擺擺尾巴遊上前。
隻見眼前的角落中,青年修長的身形緩緩從黑暗中顯現出來。
他蹲下身,摸了摸血蠱魚的頭。
青年的聲音很低,帶著幾分隱隱的不甘和冷意:
“……看在你的麵子上,這次先放過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