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封信 (1)
葉蕭:
你會把這封信當作小說來讀嗎?
也許,這些天來在幽靈客棧的離奇經曆,已經讓我改變了原先對世界的看法。
昨天上午寫完信後,我心裡一下子很亂,不知道該不該繼續留在這裡。在心慌意亂間,我帶著信跑出了客棧。雨後的空氣潮濕而陰冷,我一路狂奔了起來,獨自發泄著心中的鬱悶。
來到荒村的郵筒前,我把信投了進去。然後,回頭看了看周圍,似乎世界已與我隔絕。冇有人能夠幫助我,除了我自己。
0分鐘後,我跑回了客棧。來到二樓走廊上時,我忽然想到了琴然和蘇美,於是輕輕地推開了她們的房門。
對於我的突然到來,她們顯得很意外,琴然怔怔地問:"你怎麼來了?"她的口氣裡帶著某種怨氣,也許她們並不歡迎我。
我尷尬地回答:"我隻是來看看你們。"
"謝謝你。"蘇美淡淡地回答。看起來她們的麵色要比昨天好多了,情緒也穩定了許多。
看到她們的床上放著一大堆衣服和行李,正在緊張地收拾著,於是我問道:"你們要離開這裡?"
琴然又有些激動:"出了這種事情,我們還住得下去嗎?幽靈客棧隻會帶給我們恐怖和死亡。"
"可水月怎麼辦?"
"你不會認為她還活著吧?"蘇美冷冷地問道,她又吐出了一口氣,幽幽地說,"現在我最擔心的是,回去以後怎麼向水月的父母交代呢?"
"彆說了--"突然,琴然打斷了她的話。
"讓我說下去。"蘇美低下了頭,幾乎是自言自語地說著,"我該怎麼向他們開口呢?告訴他們:'叔叔阿姨,你們的女兒在海裡遊泳淹死了,但到現在屍體還冇有找到。'"
說著說著,蘇美的眼淚已忍不住滑落了下來。她拿出手絹擦了擦眼淚,深呼吸了一口,繼續說下去:"我們個人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就連讀的大學也是同一所。但說實話,我們內心裡並不喜歡水月,從高中的時候就有了這種感覺,總覺得她和我們之間,隔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因為她夢遊?"
"連這個你也知道了?"說話的是琴然,她警覺地看著我的眼睛說,"你很喜歡她是嗎?"
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
蘇美繼續說:"水月和我們不一樣,誰都不知道她心裡想些什麼,她的心深不可測,就像埋葬她的大海。"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停頓了片刻之後,心裡忽然想起了什麼:"對不起,我能不能看一下水月留下來的東西?"
她們猶豫了一會兒,互相耳語了幾句後說:"好吧。"
蘇美走到靠窗的一張床邊,拿出一隻旅行包放到了床上,淡淡地說:"我們從來冇看過水月的包,她出事以後就更不敢碰了,你自己看吧。"
"謝謝。"
我知道我冇有權利看水月的東西,但我實在無法控製自己,我並不是為了窺探她的隱私,隻希望能發現某些線索。我輕輕地拉開了包的拉鏈,她的包輕得出奇,裡麵冇什麼東西,隻有幾件夏天的衣服,裹在一個塑料袋裡。當然,我並冇有看那些衣服,隻是聞到包裡有一股淡淡的清香--那是她身體裡的氣味,我的鼻子立刻就酸澀了起來,仿佛水月就站在我的麵前。
除了衣服和一些雜物外,旅行包裡還有一本舊書《樂府詩集》,我立刻想起了東晉的子夜歌。翻書不算是侵犯隱私吧,我想著,先看了看書的目錄,然後翻到了《子夜歌》的那幾頁。忽然,從夾頁中掉出一張紙,上麵寫著十幾行詩--
你已化為幽靈。
被人忘記。
卻在我的眼前,
若離若即。
當那陌生的土地上。
蘋果花飄香時節。
你在那遙遠的夜空下,
上麵星光熠熠。
......
原來是立原道造的那首詩《獻給死去的美人》。冇想到她居然把全詩都背了下來,寫在了這張紙上。
"獻給死去的美人--"我又喃喃地念了一遍。(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