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封信 (3)
我看著她的眼睛,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了她。那都是幽靈客棧的往事了,從它的建立到慘案的發生,從0年代對於它的報道,直到昨天晚上我看到的丁雨天的日記,說到最後,我自己都有些毛骨悚然了。
水月的表情卻很平靜,在我講述的一個多小時裡,始終都這樣傾聽著。最後,她終於歎了口氣說:"也許,一切都是因為子夜。"
"你是說子夜殿裡的肉身像?"
"不,我是說那個唱子夜歌的東晉女子。死於90多年前的子夜,不正是南朝樂府裡子夜的化身嗎?"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隻是莫名其妙地渾身顫抖了起來。這時候,我隻想快點離開這恐懼之地,讓"子夜"、"蘭若"們全都留在幽靈客棧,不要再繼續糾纏我們。於是,我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麵是一片迷濛的細雨,台風應該已經遠去。
我回過頭說:"水月,我們現在就走吧,離開這是非之地。"
"走--走到哪兒去?"
"先到西冷鎮上再說,反正我們不能留在幽靈客棧了。這裡對你來說太危險了,那些瘋子想要殺了你。"
她低下頭想了想說:"現在可能來不及了,我們明天早上再走吧?"
"明天?好吧。"
也許水月還冇準備好吧,我又不能強迫她。反正是在幽靈客棧的最後一晚了,或許會非常難熬,但我想我們會挺過去的。
整個下午我們足不出戶,一直蜷縮在房間裡,外麵的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讓我心驚肉跳。我真的很害怕他們會突然衝上來--丁雨山一直都讓我感到恐懼;而秋雲又是那麼讓人捉摸不透的女子,昨天晚上在她丈夫的日記裡,我更發現了一些可怕的秘密;至於畫家高凡,似乎還未從挖金子失敗的陰影中恢複過來,清芬的事更讓他痛苦萬分。
如果說這個人有什麼共同點的話,那就是都在這陰鬱古老的客棧裡住得太久。如果一個人長期處於這種環境,那麼他(她)遲早會精神崩潰的--難道他們早就瘋了嗎?真難以置信,我會和這群瘋子一起生活了1天,而且是在一棟恐怖的老房子裡。
終於,夜色漸漸降臨,但我不敢邁出房門半步,不知道出去後會發生什麼。突然,外麵響起了敲門聲。我緊張地問外麵是誰,卻冇有人回答。
難道是啞巴阿昌?我輕輕地打開門縫一看,果然是他。阿昌的手裡端著兩個飯盒,交到了我的手中,然後一轉身就不見了。
再把門鎖好後,我把飯菜放到了水月的麵前,還冒著熱氣呢。過了一會兒我忽然想到:他們會不會在飯裡下毒?
但這時候水月已經吃了起來。看著她毫無顧忌的樣子,再想想阿昌的眼神,現在除了這醜陋的啞巴外,我還能信任誰呢?
於是,我也端起飯盒吃了起來。我看著水月吃飯時的樣子,她的臉上漸漸有些了血色,但願這是我在幽靈客棧裡"最後的晚餐"。
吃完晚飯後,我把飯盒洗了洗放到門外,我想阿昌應該會來拿的。
水月抱著自己肩膀坐在床上,呆呆地看著窗外的夜色,在沉默了好一會兒後,她幽幽地說:"周旋,明天等我們離開幽靈客棧,你會一直和我在一起嗎?"
"當然,一直到我送你回家。"
她歎了一口氣問:"如果我已經冇有家了呢?"
"至少你還有大學,再過兩個星期就要開學了,等你回到學校裡,就會把一切都重新記起來的。"
"這麼說,你會離開我?"
"不,放心吧水月,將來我會經常來看你的。"
"彆提將來了,就算是明天,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些什麼。"水月搖了搖頭,閉上眼睛不再回答。
她很快就睡著了,身體弓得像隻龍蝦,表情安詳而迷人。我深呼吸了一口,惟恐把她吵醒,隻能一動不動地坐在一邊。(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