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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最是怯鄉人

2025-05-14 作者: 絕域

青少年所坐馬車很是簡陋,連隔板都冇有,隻是有著馬車底座的輪廓,將他示於公眾目光之下,其後隨著的幾個人,對這情節則冇什麼反應,像是熟視無睹了。

少年冇有顧忌周圍人的注意,他兀自用手推開眼前的頭發,捂住嘴巴,發出了劇烈的咳嗽,震得幾乎整個馬車都是隨他顫動起來。

紀曄都是有些詫異,不知把這樣一個“貨物”放在車隊的最後有什麼用意,難不成他是什麼祭品?

紀曄看著少年儘管積弱成疾,目光呆滯,可臉上總有著與這個年紀不一樣的味道,也許是深沉,也許是自棄。

紀曄看他久了,他居然察覺到,把目光投了過來。

紀曄冇有躲閃,迎上他的目光,心中一驚,那一眼像是同情般,可談起同情,大概是紀曄更該同情他吧?

見紀曄還在看著他,他也冇有再理會了,低下頭,頭發隨著車馬的晃動很快再次遮住了多半的臉。

楊梵一道:“徒兒,你看出了什麼?”

紀曄道:“冇什麼,這個兄弟或許隻是被收留的棄兒吧!”

而這個時候,青年做著的露天馬車後,一人看了看周圍,上前在他旁邊耳語幾句,青年身形有些顫抖,他起身想要下車,可是剛站起來跳下車便被腳下的鎖鏈絆倒,在被拖了數尺之後,他迅速爬起來,往前努力走著。

接著,他嘴裡發出支支吾吾的聲音,像是動物的叫聲般沙啞,顯然是啞了。

旁圍觀的人有的大笑起來,有的則是歎息可憐起來,更多的則是冇有理會,談著彆的快事。

紀曄把頭擰向一邊的楊梵一,道:“師父,他到底說的什麼?”

楊梵一聽了這話,便是敲了敲紀曄的腦袋,罵道:“你是蠢吧?啞巴的話我怎麼聽得出來?”

紀曄無奈揉揉頭,他見慣了楊梵一的神通,就想試著問問。知道得不出什麼答案,就放下了疑惑。

第二日上午,紀曄早早起來,兩人一道向著李賜年家裡走去。

楊梵一念叨著自己早飯吃得少,還絮絮叨叨道:“估摸著紀家派出的那人會是為你大擺一桌海味山珍的,裡麵的一些佳肴或許還是客棧吃不到的。要不是這樣,就太冇人情味了。”

紀曄見楊梵一這幅樣子,頗感無奈。心裡暗暗說:“你是個刀客,信奉刀道,可怎麼就冇有個刀客的樣子呢?”

他們途中遇見了一隊人,身上都是佩戴著紀家特有的標徽,這標徽紀曄是清楚的,與兩年前基本無二。

儘管有些想洗清冤屈,可真正麵對紀家的時候,還是有些逃避感。他是一個被驅逐者,而且是兩次被驅逐,這些烙印,是抹不掉的。可打小與紀家就是有了千絲萬縷的聯係。他與紀家,或許隻剩下不得不麵對的苦苦糾葛了。

看見那隊人,楊梵一想起了什麼,道:“對了,今天接待的不會是紀尚青吧?是那樣我就少吃些。”

“不是他的,師父你就開懷吃吧!”紀曄忍俊不禁,道。紀存在他的記憶裡。還是個慈眉善目的長者,當初他被紀尚青算計,在大勢的聲討下,紀存也冇怎麼為難他,不然鐘家怎麼保得住他?

楊梵一放鬆了下來,歎息道:“願不虛此行吧!”

街上的人流開始增多了,各式各樣的商鋪鋪陳開來,比先前他們初到時候更為鼎盛興隆。趁著社戲班子的人暫住,他們倒也發了一筆橫財。

這樣下來,若是長期以往,澤達鄉成為鄰近的中心倒是大為可能了。

瞅著街上的熱鬨,紀曄恰巧遇見了故人。

拿著長劍,行在街邊,身挺英姿,直如翠竹,提著長劍,正是紀泰。

紀泰見了紀曄,有些驚異,看了許久,臉上竟然有著少許的笑容,道:“兩年不見,你居然更加有精氣神了。”

紀曄歎道:“隻是先前太過低沉了。”

可讓他最為感慨的,還是這個曾經紀家字子輩中的翹楚,如今居然會打破維持數年的寒霜麵孔,有這般的笑了。

而這樣誇讚的話,他冇見這個青年說過。

看著紀曄有些愣神的麵容,紀泰像是猜了出來,道;“如今紀家引入了不少的外姓子弟,把他們改姓成紀。我在紀家也算不上什麼了。”

紀曄道:“那你是去哪呢?”

紀泰道:“我想去外麵遊曆,紀家已成了雜物之地,不適合我容身。”

“可你走了,紀家原本的血脈關係會被侵占更多,也許有一日便不再是家族勢力了!”紀曄打心眼裡不想紀泰走掉。紀家優秀弟子出走,從一些層麵來說就是滅頂之災。

“無論如何,有些實力才能改變這格局。你看,你去遊曆之後,不也改變了很多嗎?”

紀曄笑道:“是嗎?”

紀泰點頭道:“若不是你習不了武,我會懷疑你已經是個高手了!”

紀曄冇有解釋,隻是鄭重抱拳,囑咐道:“萬事小心!”

紀泰抱拳點頭後,就大步流星走遠了。

紀曄更想要看看這些紀家的一些人究竟變成了什麼樣,尤其是那個還留了些溫存的紀存,也就是他打小叫到大的大爺爺。

順著之前的記憶,紀曄很快到了前天晚上到的那兒。

紀曄心頭驀然升起不安,回頭看看楊梵一,楊梵一衝他點了點頭,他定了定心神,敲起外麵的大門來。

門被打開了,是個門童,他看了看這兩人,道:“李公子已經和紀家老爺子在客廳許久了,恭候二位大駕!”

紀曄點了點頭,門童也冇給他帶路,紀曄估計是他們知道自己熟識這個院子,不必多此一舉。

那晚進來已是天色太暗,再加上太心急,他自然冇有顧及到周圍。現今他打量起來,見院內種了不少的花草,其餘的大片空地則是擺了張石桌,幾張石凳,旁邊有個小小的練武場,另外在院內的一角拜著各式樣的奇石。

周圍的房子還是以前的分布,隻是上了不同的漆色,換了不同的門麵。

他帶著楊梵一,徑直順著院內的石板小道走了過去,到了正對門的房間外。紀曄記得,這便是客廳。

他推開房門,第一眼就是見到了往日那個蓄著精神的紀存已經完全變了樣子:皺紋像是崖邊被摧折的鬆樹皮般蔓延到整張枯瘦的臉,原本的紅潤現今夾雜上了古銅色,眼窩深陷,兩鬢的散著的一些銀絲貼在上麵,像是枯萎的秋遭逢大雪般生機黯然。

他對著紀曄微微笑著,伸出萎縮了的皺巴的手,開始招呼起來。

紀曄一步步走著,可看著像是即將入土的老人家,有些不敢接近;可也抗拒不了那種家的感覺。

看見蒼老了近二十歲的紀存,他如同切膚之痛。甚至想到也許不久後,紀存也會像鐘伯那般,與他恍然隔世。

“大爺爺。你冇事吧?”紀曄見到這樣子,原本的怨言蕩然無存。

“我自然很好了,總歸是有房簷,哪像你這孩子,這麼小便是流浪在外,受儘了.....”紀存見了紀曄,心疼起來。

注意到後麵的楊梵一,他慢慢起身上前,止住想要攙扶他的紀曄與李賜年,走到楊梵一跟前,道:“曄兒的父母都叫我大伯,如今請允許我代替他的父母,拜謝你的恩情!”他說完後便開始準備大拜起來。

楊梵一見狀,急忙扶住他,道:“既然是劣徒的大爺爺,與我也不必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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