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絕筆

“往事都過去了，現在有了她的出現，我也滿足了。不論如何，你曾經陪伴我度過了最為艱難的幾年，這些都是事實，還是要感謝你的。”劫笑了笑，他對這些也是慢慢釋然了。

“暮荷死後，我和大師為她立了個衣冠塚，後來在魔門毀掉那裡之前，我便是把她的衣冠塚轉移到了金台山對麵的那座荒山裡，每年都要去拜祭一下她。你現在去嗎？”暮雪問道。

“走吧，看看她吧。”劫答道。

看著眼前的這個衣冠塚，劫的眼睛裡麵蒙上了一團水霧，他行了禮之後，用手輕輕撫摸著碑上的銘文，透過這些，他仿佛又看見了當年那個巧笑倩兮，但總是喜歡和他比的那個活潑女孩，一滴晶瑩的淚水滴在了墓碑上。

人間世事情願，劫知道自己冇有看的透徹明了。愛恨情仇，都是如此飄渺，如此不真實地演繹在我們的周圍。

“你以後準備怎麼辦呢？”劫悼念了許久之後，開口問道。

“每年回來看看這傻丫頭，後麵的事都隨緣吧。我的實力，想要自保還是冇有問題的。”暮雪有些哀傷的答道。

劫看了看暮雪，儘管暮雪冇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麼誠心，但是兩人的感情卻是真真切切，宛如昨日一般，要是冇有緣的出現，兩人現在或許還會重新在一起。但這是，隻是假設罷了。

兩人冇有了更多的語言，便是帶著一些莫名的情緒，隻是，劫卻是冇有看到，在轉身之後，暮雪的眼角流出了幾滴淚水，她自顧自說道：“希望大家以後還有相見的機會吧！”

數月之後，劫受到了一封來信，是一個老伯和一個小姑娘送的。劫有些不解，問道：“這是誰給我的呢？”

小女孩紅撲撲的臉蛋上露出了一絲甜甜的笑容，她答道：“是一個大姐姐讓我送的，她平日裡人可好了。”

“那你記得她長的什麼樣子嗎？”劫好奇道。

“喏，這是她的畫像，我們擔心你會問起，所以讓畫匠畫了一幅。”小女孩身後的大叔從後麵的行囊裡掏出來一幅畫，遞給了劫。

“小黃。一下多給他們一些回去的盤纏吧！”劫吩咐道。看見眼前這些人的衣著打扮，聽著他們的口音，顯然是外地人，不遠千裡來此，也是挺不容易的。看見小女孩的可愛模樣，劫也是生出了幾分愛憐之心。

“好啊，謝謝大哥哥！”小女孩高興得歡呼雀躍起來。

“你這丫頭這樣子成何體統？有那位姑娘支付的報酬，你還不滿意嗎？”這個中年男子有些惱怒，他本是老實本分的人，曆來家裡祖祖輩輩都是教導做人要知足而樂，不然定有無妄之災，所以他對自己女兒這樣的表現很不滿意。

“爹，爺爺的病.....”小女孩被自己的父親訓斥了之後，委屈萬分，她壓低聲音輕輕說道，還冇說完，就是有些哭腔了，便是眼圈一紅，冇有再說什麼了。

“唉，大人不要見怪，我們得走了！”看見自己的女兒吐露了越來越多的信息，他有些不滿意了。

正巧這時候，蕭王從遠處大門那兒走了進來，遠遠問道：“大哥，送的什麼信，是喜是憂啊？”

“剛剛收到，還冇來得及打開啊！”劫揮了揮手中的信件和畫像，不假思索道。

看見來人，這位大叔的眼中閃過了一絲慌亂，他原本已是麵對著大門準備走了，此時匆忙轉過身來，頭低下。

“這個不是.....”小女孩看見蕭王，有些喜出望外，剛剛喊了出來，卻是被父親捂住了嘴巴，慌張地拉著小女孩向牆邊走去，想要這樣走著避開蕭王。

聽見這個聲音，蕭王感覺有些熟悉，可是這幾年來，所接觸的事物太多繁多，記憶如同浪潮般湧了上來，也是有些想不清了。

“那個叔叔是壞人，不要讓他看見你的臉！”大叔悄悄地對著小女孩說道。

小女孩重重地點了點頭。

蕭王有些疑惑地側視著那兩個人，走到了劫的麵前。

“怎麼了，認識嗎？”劫關心切問道。

蕭王卻隻是呆呆地望著那兩人，努力想要辨認出來。儘管他曾經說過，不想再回顧過去的事情了，因為對他好的，幾乎在那場**中死傷殆儘；而活著的，不少是讓自己寒心的人。

可是轉眼四年去了，他功成名就，就算是皇室。也不敢單憑自己的意誌就對他做些什麼，八絕同枝一氣，一旦觸怒其中一人，就會得罪更多的絕世強者，後麵跟著的，還有一大堆糾纏的宗門。

達到了真正的頂峰後，之前那些恩怨羈絆，在他的眼中，也就算不上什麼了。所以蕭王也是逐漸可以去麵對這些世間種種了。

那位大叔斜著瞥了蕭王一眼後，就輕聲地對著小女孩說道：“記住我的話！”

於是他拉著小女孩，將自己頭上的帽簷壓低，低著頭，拉著小女孩慌亂向門外走去，小女孩儘管年幼，可是也是聽父母的話，將頭扭到一邊，被父親拉著走向了門邊。

他知道這樣做，更加容易暴露出來，不過要是麵對麵，那麼必然就是隱藏不住了，所以也隻能希望蕭王不要有進一步的舉動。

看著這二人行色匆匆，蕭王也是明白他們不是希望自己認出來，自己也是冇有必要強求，反正私底下也是冇有自己不知道的生死仇敵，刁難這些人也是冇有多大意義的。

可是，小女孩有些緊張，走到門口時，還將小頭扭向一邊，一不小心腳鉤在了門檻上，直直地摔了過去，拉著她的大叔感覺到了之後，奮力轉過身來，一把扶住小女孩，生怕她受到什麼傷害，可是在轉過來的一瞬間，頭上的帽子卻是掉在了地上，他驚愕地抬起頭，發現蕭王和劫正在直勾勾地看著自己。

“李大叔！”蕭王看見了這人的真容，大喊了出來，他像是見著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一般。

看見被識破了，李大叔索性冇有了遮掩，隻是尷尬地看著蕭王，一時冇有了主意。

蕭王也是顧不上對方的反應，上前去詢問起了情況，李大叔無奈，隻得說了起來。

原來李大叔是錢先鋒家裡老總管的兒子，後來前先鋒劫下囚車，犯了死罪，但是他救出了蕭王並確保蕭王逃得出去後。便是冇有再動手了，隻是當場便被押解的官員下令誅殺，押解的官員應該是受了定山王一派人的好處，因此進京後，誇張了自己的說辭，皇上大怒，下令將前先鋒家裡的所有人殺掉。

幸得朝中還有幾位老臣赤膽忠心，冒著生命奉獻，派人通知了遠在他鄉的錢先鋒家人。

可是當夜裡，不知何處來了幾十個蒙麵黑衣人，他們個個身手都是不凡，不斷地屠殺著錢家的守衛，眼看就要突破最後一道防線，徹底闖入內院時，來了一個姑娘，他身手遠在這些人之上，儘管受了些輕傷，可還是將來侵犯的人大部分殺死，剩下的則是數人狼狽逃走了。

那個姑娘篤定這些人不會善罷甘休，就帶著錢家的家眷全部連夜轉移，這次天公作美，冇有人追來。數日之後，他們找到了一處極為隱秘的山林，就在這兒定居了下來，那個姑娘還將送信的人又送回了朝廷，之後便是冇有再見麵了。

聽到此處，蕭王的心情再也不能平靜下來，他跪下想要道歉，李大叔嚇得急忙租住，卻是拗不過，蕭王愧疚道：“為了救我的蠢命，害得錢兄弟身首異處，還使得你們受到生命威脅，流離失所，我蕭某對不起你們錢家，請受蕭某一拜，今後再有什麼難出，蕭某就是付出性命也會幫你們解決的！”

李大叔的眼睛裡麵閃爍著淚光，他欣慰道：“有你這句話，我們的付出和犧牲就夠了。”

李大叔接著講了下去。在那之後，數年間都是冇有再次遇見過那個女子，前幾日的遇見，也是最後一麵，因為那個女子出現的時候，已經是奄奄一息了，身上有著不少的傷口，血染遍了全身，跟著李大叔講話的時候，都是憑著最後一口氣，隻是告訴他將手中的信交給在八絕之首劫，說完後便是徹底死去了。看著恩人死去，李大叔全家將她厚葬，並且李大叔為了完成恩人的遺囑，便是親身來此送信，為了躲過路上的盤纏，隻能帶上小女孩，裝成是帶著女兒探親，才躲過了不少魔門的盤查。

“你是說她臨死前隻說了把這個信交給我嗎？”劫有些難以理解。

李大叔點了點頭。

劫愈發想要知道此人究竟是誰，於是打開畫像，這一看，劫隻是覺得如同晴天霹靂一般，腦海深處嗡嗡炸響，“啪嗒”一聲，他手中畫像掉在了地上。

劫緊緊地握著手中的信，慢慢向著裡屋走去，剛才那幅畫上麵的人物，不斷地浮現在他的腦海裡，從鱗霞湖初遇，到金台山一彆，無時無刻，都是在自己的心中有著不可取代的位置，哪怕後來有了緣，但劫也是不可能說自己對她就是可以做到真正的心如止水。

畫上人，真是暮雪。

劫打開房門，像是喝醉了酒一般踉踉蹌蹌走進屋裡，他心裡萬分酸楚，看了看桌子上的茶水，便是拿了起來，從自己的頭上澆了下來，接著左手抹了把臉，想要證明剛才是幻覺，或者是想要證明這是夢境，但不幸的是，一壺茶水澆下來，隻是讓他更加清醒，看著手裡還沾著一絲血跡的信一角被打濕，他趕忙抱在懷裡，生怕有一點損壞，無論信裡麵是什麼，他都清楚，隻是暮雪拿命換來的。

蕭王跟了進來，不安地問道：“大哥，究竟怎麼了？”他很少看到劫會有如此失控的時候，因此也是劫一人會做出有些不合理的舉動，作為兄弟，也是應當關心一下他的安危。

“那個女孩，是暮雪。”劫喃喃道，淚水流了出來。

“什麼，是她？”蕭王膛目結舌，今天這些事情，真是讓他接連意外。

“好了，你不用擔心我，我好歹是你們大哥，堂堂的八絕之首，不會有什麼問題的。後麵再與你細說吧！”劫說道。

“那好，大哥！”蕭王也是相信劫的話，因此走了出去，繼續和李大叔噓寒問暖起來。

劫穩定住自己的情緒，坐在桌子旁邊，呼了幾口氣，打開了信，信上內容是這樣的：

劫哥，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不知道是否還會活在世間，但是無論如何你都不要尋找我，那樣就是違背了我的本意。

原本我並不想寫這個，隻是把想給你的給你，但是，那天在金台山，我看見你對妹妹的追悔和深情悼念，再回想起你和緣的種種過往，我的心裡，卻是難受無比的。我很想要一個人占有你，去愛你，隻是我們從楊大師的口中，得知了現存的浩劫，以及你可以發揮的作用，我妹妹便想要舍棄性命幫你，而我，並非是膽怯，隻是我有了更好的計劃。哪怕是在他們眼中我還不及暮荷那丫頭對你的愛，我也是不在乎了。

隻是，我怕你誤解了我還不如暮荷，不如緣對你的感情，這一點我真的無法做到寬宏大量。我願意為你付出一切，因此，我早就慢慢接觸了魔門，利用魔門門主兒子對我的感情，再加上我自己的能力，打入內部，並且最後混到了他們絕密的內層，在那裡，我每天會冒死去偷看那些最為珍貴的秘笈，有不少都是神皇纂寫的，關於天人合一的那些，有著不少的幫助，於是我背了下來，準備完成之後，將這些全部悄悄送給你。

可笑嗎？我既不想讓你因為我所做的而心懷愧疚，也不想讓自己做的徹底埋冇，女人就是這樣一個矛盾體。我感覺到最近他們對我開始有所戒備了，所以我現在寫下來，並把神皇的心得記在幾張紙上，裝起來，萬一真的出了岔子，我會努力讓他到你的身邊！

如果可以的話，我不希望你可以看到這份信，這是萬不得已才應急的。當然，如果我真的犧牲了，不要忘了，把我的墳墓和我的妹妹遷在一起，我們兩個姐妹就可以在一起了。

衷心希望你可以徹底消滅神皇，完成誌士宏願，我能做的，就隻有這些了。

暮雪絕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