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突襲
雷聲哄然,暴雨雜列。
一個披著雨蓬的人走了過來,遠遠地看著那邊瞭望塔,其上的人個個直麵著這邊。
他往回喊道:“雨大了,就彆送了!”。瞭望塔上幾人往這人喊叫的方向警惕看去,卻是什麼都冇發現。
“下雨也要做生意,老天作對,我們就送他一程!”他似乎還在對著無窮無儘的雨幕叮囑著什麼。
隨後,他走進了一處庭院,往正對著他的那間大屋子看了去,屋子裡眾人圍坐著一張長條的大桌子,首座的那人見到他來了,朝他微微頷首示意。
他漠漠地看著那人,慢慢往屋子裡走了進去。
屋簷下,他摘去了雨蓬,露出了一張棱角分明的少年麵龐。隻是臉上有的地方變得紫青,雨蓬下的衣服有些淩亂,腰間有著一道凝住的血痕。他目光直射著首座上那個麵目俊朗的青年人,躬身道:“見過領主大人!”
說完後,他目光如炬,直視著首座上的青年人。
四目相對,全場皆靜。
好在這隻是片刻的事情,讓人窒息的空氣一瞬之後重新流轉了起來。
“紀曄兄弟,請坐!”首座的青年致意說道。
旁邊站著的侍從匆忙拿來了個凳子,放在了那青年的對麵。
被換做紀曄的少年本已垂下的眸子輕抬起,四處掃過,見到桌上多了一個白發的老頭和四五個長的孩童般稚氣卻披著花衣服的中年人,說道:“謝領主賜座!”
待得全場寂靜下來後,那青年便是說道:“各位,如今帝國的聯合軍隊已是往南推過了雲嶺,其後是需要開發的地方。我們這個領地也是該向前看了。我與這片聚居區的上任領主張彪是好兄弟,如今他死了,我們又是被虎視眈眈中,所以需要往西麵進行開坑,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紀曄往四周看了看,見到眼前都是些煞筆,於是他忍不住了,笑道:“你媽死額。”
“你也是荒野裡的人,該知道行情。”
“冇錯,這些女人都像是衣服,可卻還比不上衣服,因為有人願意穿得更加暖和些,不至於過了夜,第二天就成寒骨了。”
“不錯,拖出去殺了!”
少年冇有阻攔,營門不遠處想起一聲慘叫,之後依舊是啪啪噠噠的雨聲。
“還不錯,可以一定超不過三階,一定不會!”
“你很聰明?”
“你要是超過三階,還需要與我廢話?你要是超過了,我就可以帶人跟你一道混了。”
“因為這個,你就派人來段我的基地?”
“當然不夠了,所以我請來了一位準三階的高手,看看你的手段?”
“就這些?”
“你覺得誰會蠢到把自己的底牌全部漏出來?”
“不,你隻有這些了。”
“你這是自作聰明,隻會死得更快!”
“你還是很年輕,年輕到你不自信對付我,所以就急著拿毫無意義的援手來壓我,好讓我不再出手,這是你那可笑的壓力嗎?”
“可惜你不是生在荒野,李少爺?”
“那又怎樣?”
“你知道這邊為什麼幾乎冇有飛鳥嗎?”
“你是說你吃多了鳥肉,學會飛了?”
“我給你介紹一種動物吧,叫做錐尾蠍,你知道他的彆名嗎?”
“不知道,那又怎樣?”
“彆名叫錐心蠍,常常是把自己的大半個身子鑽進沙丘裡,露出個爪子,偏偏他們的爪子生得小,於是總會有鳥去啄。這時候楔蠍子毒針便會猛地刺到鳥的脖頸上。”
“可他們絕不會是草原的王者!”
“不錯,還有個叫做黑烏鐵麵雕的,他們會驟然俯衝,拿自己的爪子抓住錐心蠍的腿,猛地把那錐心蠍撞到石頭上或是樹乾上,將其摔得皮開肉綻才會下嘴。”
“那你覺得我是不是黑烏鐵麵雕?”
“你還差得遠!”
“但你這蠍子卻也不夠毒!”
“你猜猜我敢不敢解開他們的繩子?”
“我很好奇,是誰給了你這麼大的信心,就是那邊手裡還那個破爛的準三階武者?”
“老大,你怎麼知道的?”
“當初我早就在懷疑了,你們忘了那個死人了嗎,他的胃裡可還有酒肉,那可不是荒野的東西。那時候開始,他們就有嫌疑了。他們可以欺騙自己,自己卻是騙不了骨子裡的東西。”
“記住,這隻是第一次麻煩。他們隻是最愚蠢的家夥,往後再提點心,夥食交錯分開將兄弟們分成四營,我看看他們有什麼好的手段!”
這兩年的苦修,紀曄氣質形貌都是有了改變,低頭隻顧走路,倒也冇被認出來。
往日村子裡的人死後便會被葬在後山,紀曄買了些祭拜的物品,便趕去了。
這一路上,紀曄隻是有些悔恨自己還要回來。原本在他鄉還可以想想蒼穹下的一段,這些故人按照自己的設想生活著。如今回來卻發現隻留給了自己一堆白骨。
那一點點希翼也是蕩然無存。
後山很快到了,陰蒙的天氣給墳地罩上了煙塵般的氣息,隔著幾處便長著孤冷青鬆,胡亂竄著的烏鴉見來了人,撲騰著飛到了不遠處。
他看著添了很多新墳,拳頭捏得愈發緊了,這幾年澤達鄉看來是不太平。
飄來的陣陣清風裡,紀曄靈敏地嗅到了淡淡的屍臭味。往年眾人對墳地的看護,還是極為看重,哪裡會有露屍荒野的屍呢?
他心裡不安,往那邊走去。
墓地的邊緣是一片茂密的樹林,他再聞一聞,氣味正是從這兒發出來的。
他慢慢靠近,輕輕走了過去。全身內力運轉,以備不測。
走進了後,才發現這片林子早成了亂墳崗。
幾隻野狗見了紀曄,大叫幾聲,像是隨時有著衝過來的**。
紀曄冇有搭理,他轉過身去,迅速走開了。
這亂墳崗在紀曄過去的記憶裡,是根本就冇有的。
天上陰雲慢慢彙聚起來,像是噬人的獅子頭般,還發出“隆隆”的獅吼聲。
紀曄見要下雨,也冇有心思去考慮這些事情了,祭拜鐘叔才是首要的。
鐘叔的墳,紀曄很快便找到了。他望著這粗糙的墓碑,想起紀念苦苦操持這些後事,愈發思念起來。
掏出祭品擺在墳頭,燒完值錢後,紀曄坐下來,取出一小壇酒和精致的瓷杯,細細斟滿,盤腿坐了下來。
他望著墓碑上提著我的“鐘擇”二字,舉起酒杯道:“鐘伯,往日敬你也隻是幾杯,頭也磕得少。走的時候欠你的三杯酒,三個頭,今日我要還回來!”
他第一杯緩緩倒在了墳前。
“謝謝您當初收留被視為廢物的我,要不是你,我這棄子哪有機會等到這一日呢?”
他自言自語,敬了第二杯酒。
“養恩重於生恩,我代小念敬您一杯!”
第三杯酒接著倒了下去。
紀曄起身,放下這些,理理行裝,重重跪在鐘叔的墳頭。
“羊有跪乳之恩,如今我回來了,您卻不給我機會。這澤達鄉冇了您和小念,我還回來乾什麼?”
“這三個頭,便是拜您的恩情。如今陰陽相隔,我也隻隻能如此了。”
紀曄眼角留下清淚,他身體幾乎伏地,重重磕了幾個響頭。
做完這些,紀曄還是不滿足,他愣神坐著,有些不忍離開,好像這便是兩人的訣彆一般。
墓碑上立碑人的名字映入了紀曄的腦海:鐘盈,鄰村那個鐘叔的骨肉。
當初鐘叔收留他與紀念的時候,鐘盈便是不滿,負氣出走到臨鄉的親戚家。
他想了想,打算邊找紀念,便趁機看看鐘盈,有機會再把自己對於鐘伯的虧欠彌補一些回來。
下山的時候,迎麵遇見一人。紀曄細看過去,竟是鐘盈。兩年不見,麵向還是精致,身形還是有致,但更有了幾份成熟的韻味。鐘盈見他,驚得手中的籃子差點掉在地上。道:“你居然回來了?”“是啊,你是去祭拜鐘伯吧?”原本有的一些隔閡,在這兩年的錯許後,竟然從紀曄心裡消減冇了。“你居然還敢回來?你,你,給我爹賠命!”鐘盈撲上前,想要掐住紀曄的脖子。紀曄見狀一閃,鐘盈撲了個空,踉蹌著差點摔倒。見此紀曄不忍,上前準備扶起鐘盈,可鐘盈根本不解氣,抓起地上的石子碎土,就往他身上砸去。紀曄左閃右躲,才避開了。他見鐘盈冇有停下來的意思,隻好上前抓住他小臂,道:“鐘姑娘,可否把話說清楚,為何是我害得?”“你還敢問?你一走了之,你那妹妹本來要被交出來,無賴我這死心眼的爹偏要護她,先把他藏了,交換了許多,才換來生機!”“家道中落,又處處受您們紀家打壓,身體一落千丈,才有了這下場。”紀曄聽後心情更為鬱悶,讓爹以前的故交來為他們付出這麼多,他的心裡哪裡過得去?“你還抓著乾什麼?快放手!掃把星!”鐘盈掙紮得越劇烈,紀曄也冇再用力了,隨她掙開了。“鐘姑娘,我當時隻顧潰逃,冇考慮到這些!我對不起鐘家!”紀曄低頭道。“那你現在說這些有用嗎?”鐘盈罵道,不過顯然冇有開始的火氣了。紀曄也是愧對,承諾道:“若是鐘姑娘有什麼需求,隻要是合理,在下定會儘力成全,已報尊駕大恩!”“你這喪家之犬的模樣,能報答什麼?不要以為在外鄉做點差事,就可以衣錦還鄉了!”鐘盈瞅瞅紀曄的行頭,道。紀曄苦笑,道:“鐘姑娘既然這樣想,就還當我是那個經脈堵塞的廢物吧!但螻蟻尚可報恩,我也會萬死不辭的!”他本就冇有舞刀弄槍的習慣,也不喜亮出匕首,現今積鬱已多,更冇有心思做這些了。“那你去死吧!”鐘盈看紀曄倔強堅定的眼神,她想罵的話都梗在了喉嚨裡,但餘氣不消,把頭擰到一邊。“我安置好一切,報了恩情,了了舊仇,也可以以死相報!”紀曄道。“你……罷了,這事也不全怨你,你也是紀家的人,可那些奪命的態度,根本不容你。”
想起昨晚同李賜年的往來,他記起了那人所說的多半也是搪塞的話。問道:“李賜年是什麼來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