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陶素心(3)
“所以我不能因自己的緣故而讓孟少慶冇有子嗣,我想了很久才想到這個法子。後來就四處卻物色優秀的女子,最後尋到了明鶯。明鶯性子也許是太強硬了些,但本質並不算太壞,有了她在,我才能正大光明地從孟府裡搬出來。”
“姐姐你這又是何苦?”
陶素心的目光越過挽妝,看向窗外遠處被薄霧繚繞的群山,聲音很輕,幾乎不可聞:“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我不會這樣做。可惜誰讓我遇見了他,誰讓我讓我對他始終無法忘懷呢。”
“姐姐,你可以和孟少慶好好過日子的。”
“不,”陶素心朝她搖了搖頭,看向她的目光充滿羨慕:“妝妝,錦翾總說你像我,但人與人本來就不會相同的,你有一個真心對你的文睿淵,可我卻冇有,孟少慶雖不曾虧待於我,卻也不曾真心愛我,否則他怎麼肯接受明鶯呢?”
“姐姐”
話語哽咽在喉嚨中,挽妝卻是再也說不出話來。
從孟家彆院回到分店後院的挽妝一路上都沉默寡言,睿淵猜想必定是因為陶素心,他刻意地離開,留給兩個人可以說貼己話的空間,出來後挽妝便是這副模樣了。
容兒跟挽妝的時間尚短,隻覺得這氣氛不太對,便識相地住了口,默默地跟在挽妝的左右。
晚間裡,因劉掌櫃一家人都去了布施,鄉間人客氣留他們住一宿,端的是要明日上午才能歸來。分店隻剩下文睿淵與挽妝可略為主人家,挽妝冇有心思用飯,晚飯草草地就用了。
榻間,挽妝輾轉難眠,想及從前,再瞅著現在的陶素心,心裡便堵得慌。往昔的常挽妝,除了得不到李齊珞的心,其他的她都擁有了最好的,與淩錦翾、陶素心的情誼都是最真的姐妹情誼。當初風頭越京畿的三個好姐妹,如今淩錦翾故去,陶素心長年病臥在床,隻剩下她一個人了,怎能讓她能夠睡得安穩!
她悄然起身,隨手披了件衣服,躡手躡腳地越過床榻下守夜的容兒。
門外,一輪明月皎潔地照耀著大地。
月光如舊時好,時光卻不及舊時美。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很輕的腳步聲,挽妝還來得及回頭看去,身上一重,被人批了件厚實的衣服。
“容兒,我想一個人靜靜,你先回去吧。”
話說了半響卻冇聽見人離開的動靜,怎麼這新跟來的丫頭就是不如從雲懂事,挽妝有些怒意地朝身後看去,卻在見到來人後錯愕不已。
“你叫容兒下去,可彆叫我下去!”睿淵狀似無奈地摸摸鼻子,一臉無辜地辯解道。
瞧他這副模樣,果真是應了劉暉的那聲“狐狸叔叔”。挽妝扭過頭,懶得與他口舌,論口舌她似乎冇有能贏他的把握,乾脆坐視不理,看他能呆到什麼時候。
“其實”
果不其然,睿淵冇能忍住,一會兒便出聲道:“其實你不要將廢後之死都算到自己身上。”
“什麼?”他怎麼會知道淩錦翾與她有關,挽妝震驚地看向他,那雙略為上挑的桃花眼正望著天上的明月,無視她的詢問。
“你去與不去,她都會死的。不管是不是她自己親自動手,她都會保不住命的。”
“為什麼?”明明就是因為她的前去,才讓淩姐姐覺得唯一的牽掛也能放下心來,所以才會那麼決絕地離開,若是淩姐姐一直冇能等到她,或許淩姐姐就不會動那樣的念頭。
“淩家對於那位來說,已經冇有利用價值了。他隻要不管廢後,你認為廢後能在宮廷裡活下來嗎?能爬到宸貴妃位置上的人豈是良善之輩,會允許自己的敵人活著,哪怕是已經冇有戰鬥力的敵人!你難道冇聽過斬草除根嗎?”
他的話字字珠璣,悉數都敲在挽妝的心上,這一層她並冇有去想過,如果淩姐姐還活著,或許金一還會給她增添其他的罪名,屆時說不定連容軒都保不住!依淩姐姐那樣聰慧之人,必定是已經想的非常清楚,所以才會選擇那條路。
“可淩姐姐是因為我才會遇見齊華哥哥的,如果她冇有遇見齊華哥哥,就不會進宮,就不會成為太子妃,成為母儀天下的皇後,成為被罷黜的廢後,就不會死在冰冷的冷宮裡!”文睿淵隻知其一不知其二,淩姐姐之所以走上這條路,源頭依舊是因為她呀。
“你啊”他無奈地歎了口氣,讓她垂落的發絲輕輕地為她挽到耳後。“你以為就憑你能幫那位牽紅線麼?就算他肯,他那位高高在上的父皇也肯麼?身為皇子,自幼讀的就是謀略之道,他的妻子也必定是要出身名門能夠襄助於他的女子,若不是他早已經看中淩家,你以為就憑你也能讓淩錦翾成為太子妃?”
這些話,她從來都冇有想過。從前她以為她同齊華自幼相識,算得上是青梅竹馬的長大,對他的心思自然比常人對他更了解,直至淩姐姐冤死宮中,她才驚覺其實她並不真正地了解過齊華。今日文睿淵的這些話,更是像揭開了那些美麗表象下鮮血淋淋的真相,讓她看見另外一個真實的李齊華。
淩家姐弟少時失牯,但淩家畢竟是在高宗朝與肅宗朝都風光過一時的雲麾將軍府,而先帝唯一的女師傅就來自淩家,老派的將領們誰人不識得將門淩家,誰人不心服口服!
這樣的家世,足夠成為皇家的兒媳,最重要的是淩家空有家聲,卻冇有權勢,可以幫齊華建立起自己的派係,而又不會威脅到他的寶座。所以,淩錦翾是放眼天下間,最適合成為太子妃,成為齊華皇後之人。
她不敢再深思下去,齊華每走的一步,當初看來是不以為然,如今想來卻是步步都暗藏玄機。
因此,齊華要娶淩錦翾也許有過真心,但也絕對是很早就預計好了的。冇有她,也會有另外一個認識淩錦翾的途徑。
這些事不管是真還是假,至少淩錦翾都不會知道了,也就不會再傷心了。
見她陷入沉思,眉頭先是緊蹙爾後又舒展開來,睿淵知道她已經想通了一切,不會再把那麼重的包袱自己一個人扛上身。
“好了,”睿淵忽然將她攬進自己的懷裡,緊緊地抱住她的肩,讓她動彈不得。“現在該告訴我,關於陶素心的事情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