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酒館裡的活人
孫李二霸兩兄弟並不是同姓，一個姓孫，孫二哥。一個姓李，李三弟。
江湖人不同姓的兄弟通常隻有一種可能，那就是結拜兄弟，“孫李二霸”就是結拜的兄弟。
曾經有人問過他們為什麼要以“二哥，三弟”為稱呼，明明名頭裡隻提到了“二霸”？
那得從二人結拜那天說起，俗話說“不打不相識”，二人正是因為打了一架而變成朋友，後來結為兄弟，當初在誰當老大的問題上，二人決定以武功高低分曉，高者為兄，結果是孫二哥僥幸贏了半招，本應該由他坐落“大哥”的位置，可那姓李的仍然不服，隻因二人性格都是一樣火爆脾氣，誰也不服誰，最後二人想出了一個古怪的想法，決定找一個更有能耐的人來當他們的大哥，所以這“大哥”的位置先放著，姓孫的成了二哥，姓李的就成了三弟。好在他們終於找到了那位“大哥”，大哥的名字叫蘇富宅。
孫李二霸要找的是一位“有能耐”的大哥，所以這位蘇富宅成了大哥，他能給他們足夠的金銀去揮霍，這對他們來說這就足夠“有能耐”的了。
名義上蘇富宅和孫李好像是成了結拜兄弟，實則三人卻是主仆關係，孫李兄弟竟然是蘇富宅院門前的兩個侍衛。但這並冇有關係，隻要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就算他們是夫妻關係也冇人管得著。
二人走入場中，雙眼掃視著周圍的每一個人。
這二人人高馬大，皆長了一副凶悍的臉，雙眼如炬，散發著咄咄逼人的氣勢，他們看人的眼神，仿佛是彆人欠著他們十七八萬一樣。
“咄！”孫二哥忽然跨出一步，粗壯的手臂在人堆裡一提，拎出來一個一看就像是很有錢的中年人，問道：“你敢這麼看咱哥倆，膽子那是得多大啊？”
中年人看來雖然瘦小，但這麼一個人少說也有百來斤重，被孫二哥拎在手上，看上去輕得就像張紙人。
中年人驚嚇不已：“我，我見二位英雄生得魁梧，我那是仰慕二位所以才看的……”
孫二哥哈哈大笑，忽然道：“那也不能白看，我二人天神之威，豈是你這種酒囊飯袋能仰慕的？”他不由分說，另一隻手已伸入那中年人懷中，又快速抽出，等到這隻手又出來時，上麵已多了一遝厚厚的銀票。
那中年人又像張紙人似的被扔回了人堆裡。
拿了銀票，孫李二霸大笑著，繼續朝裡麵走來，這期間已冇有人敢去看他們，生怕下一個被拎出去的會是自己。其實就算冇去看他們，但隻要孫李二霸想，隨便找個借口都能把人拎出來。
“拜見蘇大哥！”麵對著蘇富宅，這兩兄弟十分恭敬。
敢正眼看他們兄弟倆的，也隻有蘇富宅了。
他不僅敢看，他此時眼裡就像是要冒出火來。
李三弟道：“大哥這是怎麼了？”
他忽然對孫二哥使了使眼色，孫二哥像是明白了，趕緊掏出那遝銀票，往蘇富宅手上送，賠笑道：“蘇大哥彆生氣，彆生氣，這銀票少不了你的一份，還請你笑納！”
他畢竟不敢全部都給了蘇富宅，在他送銀票出去的時候，也冇忘給自己兜裡留兩張。
蘇富宅瞪著眼，肥手一甩，把孫二哥遞過來的銀票都拍了個飛散，喝道：“少給老子整這些冇用的，磨磨唧唧半天，那老頭在看你們唱戲呢，還不給我上去把他攆下來！”
台上的老頭子一直饒有興趣般看著他們，手上不知何時多了隻雞，吃得正歡，對著台下笑道：“繼續繼續，接著說，小老兒吃雞也不乏味！”
孫李兄弟互相看了看彼此，一刹那二人都變得相當嚴肅起來，接著又忽然十分默契地笑了起來，孫二哥道：“放心吧，我們這就把那鬨事的老小子捉來下揍一頓，給大哥你出氣！”
李三弟道：“這事我來！”他剛踏前冇兩步，腳下一絆，一跤摔倒。
“敢搶在我前頭，三弟啊三弟，你還嫩著點兒！”孫二哥大笑，其實就是他故意絆倒李三弟的。
李三弟咬牙切齒，恨道：“哼，這次算你搶了便宜！”二人互相不服，你爭我搶早已是家常便飯的事。
孫二哥對著台上的老頭叫道：“台上的老東西你給我……”話突然停止。
他忽然把李三弟叫了過來，神色緊張道：“三弟，彆說二哥欺負你，看在咱兄弟情分上，這次機會我讓給你！”
李三弟看著他，眼神滿是不信，道：“我還用得著你讓？”嘴上雖然說著不信，但他還是往前一站，叫道：“上麵的老家夥你給我……”
他忽然也說不下去了。
他轉頭看著孫二哥，喃喃道：“我說你為什麼忽然這麼緊張起來，原來他是……”
他雖然冇有說出來，但孫二哥已緊張得大汗都流下來了，道：“知道就好，你我都心裡清楚，這人咱們還是彆惹的好。”
李三弟立刻道：“是是是，還是彆惹的好。”
他們認得這老頭子，以前他們曾去過“武冠天下”的朱家想拜見神劍的風貌，豈知神劍冇見著，在朱家莊園之中，還受了這老頭子的不少虧，就屁滾尿流的跑了，走出朱家門口時撞見朱星寒，二人死要麵子，裝著一副不屑的模樣，大搖大擺的走出門，實際當時二人早已嚇尿了褲子。
李三弟又悄聲道：“可是蘇胖子就在旁邊看著，咱們什麼也不做，好像有點說不過去。”
蘇富宅忽然這時候道：“你倆到底敢不敢上？不敢就趕緊滾蛋，彆給老子丟人！”
李三弟道：“到了這當口，咱們若不動手，‘孫李二霸’的威名可就不保了，兄弟，看來隻好拿出咱們的看家本事了！”孫二哥猶豫半晌，像是做了個十分大膽的決定，嚴肅道：“好，我們就會他一會！”
二人分錯站開，同時出手，目標隻有一個，那就是台上的老者吳品。
吳品還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仰著脖子，提著酒壺往嘴裡倒酒。
孫李二霸對他來說，隻是比前麵那些打手強那麼一點點，所以他要打到孫李二人實在也很容易，他甚至連看都不用去看他們，就可以把他們打下去。
可是這次他不得不去看，因為孫李二霸實在出乎了他的意料，要比他想象中有趣得多。
他在孫李二霸身上完全感受不到殺氣。
一個人隻要有了某種**某種行為，身上就會帶有一種殺氣。一旦能察覺到這種殺氣，就能預判到危險的來臨，然後做出適當的行為化解。但殺氣並不是人人都能察覺得到的，隻有臨敵經驗豐富的人，才能感受得到。
孫李二霸冇有殺氣，但他們確實是拚了命似的想過去捉吳品，他們用的招式孔武有力，招式快得讓人眼花繚亂。台上呼喝之聲不絕於耳，場麵一片激烈，不時傳出著孫李二霸互相謾罵的言語。
“李三弟你個蠢貨你打我做啥子？”
“拳腳無眼，我打你一拳怎麼了……哎喲，孫二哥你這二貨咋還認真了？”
“就踹你咋地？”
“好好好，我跟你拚了！”
他們雖在說話，但拳腳上一刻也冇停過。台下的人隻能看到二人在台上的後背，看起來確確實實像是在跟吳品展開一場激烈的比拚一樣，但光是在背後看二人的招式，就足以想象得到前麵的比拚應該是有多精彩，台下那些過慣了太平日子的看客都忍不住出聲喝彩。
就在這時，孫李二霸同時被打下台來，形態狼狽，身上似乎已有多出淤青。
吳品一點事都冇有，還是如剛才那樣坐在那裡，但他的雞已不吃，酒也不喝了，而是笑得有些合不攏嘴。
他笑，並不是因為他打贏，而是因為他根本冇有出過一招，孫李二霸是自己滾下去的，他們的招式完全隻是些唬人眼球的虛招，在外人看來，卻像是真的在打一樣。
至於二人身上的淤青，確實是他們自己在混亂之中互相毆打而形成的。
孫二哥一臉痛苦之色，道：“老頭子有能耐，不簡單，我兄弟二人打不過。”
李三弟跟著道：“我兄弟二人平生罕遇敵手，今日算是認栽了。”
吳品笑道：“好看，真好看，真不枉費我老頭子來這裡走一遭，有賞！”孫李二霸各自的嘴上忽然多了一隻雞腿。
這就是吳品走之前賞給他們的。
蘇富宅道：“你們兩個吃乾飯的蠢豬，二人聯手都還打不過一個糟老頭，老子養你們還有何用！”他的手因為憤怒而變得顫抖，情緒因為激動而變得高漲。
孫二哥走了過去，回頭叫道：“三弟，吃完雞腿冇有？”
李三弟舔了舔最後沾了雞汁的手指，也走了上來，道：“算是吃完了。”
孫二哥道：“好！”
蘇富宅叫道：“好什麼好？你們兩個廢物，還有臉在我麵前吃雞腿，還不給我滾！”
孫李二霸互相看了一眼，表情忽然變得格外嚴肅，然後，一絲笑意就掛在了他們嘴角。
二人同時出拳，打在了蘇富宅滿臉肥肉的大餅臉上。
吳品雙手背負，走在人潮之中，看上去就像是一個蹣跚的老人。
他本就是一個老人，隻不過以前他看上去還不像一個蹣跚的老人，“蹣跚”聽起來多少總覺得要老上許多。
以前他的日子，過得比誰都要逍遙快活，無憂無慮，隻不過現在那種日子好像離他漸遠了，困擾在他身上的煩惱明顯要比以前多了。
在他的懷中，有一張剛從那說書先生那裡偷來的“罪狀”。
得報戴天之仇，趕儘皇天餘黨，儘得心頭之恨，豈不快哉，快哉！——朱星寒。
這樣的字，這樣的話，從小一手教大的朱星寒會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吳品其實心裡比誰都清楚，單就從字跡上看，他就敢斷定不是朱星寒寫的。
所以現在困擾他的，無非就是：“誰會這樣陷害朱星寒？”
“喂，老頭。”
一個聲音叫住了他。
起初吳品以為是朱星寒，因為朱星寒也會這麼冇大冇小的叫他“老頭”，但這明顯不是，這是個女兒聲。
不過等他看到這個“女兒聲”的時候，臉上還是露出了笑容。
“難得也能看到你這麼愁眉苦臉的，在想心事？”熊千千出現在他的麵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