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凝脂
熊千千並冇有吵醒他，她隻希望他能好好地睡一覺。
她忽然發現，吳品對朱星寒的師徒感情，也正如自己對方羽的感情一樣，早已不是師徒二字所能概括得了的。
熊千千忍不住歎了口氣，喃喃道：“朱星寒，你到底在哪，你知不知道你師父在擔心你，我們一直都在找你？”她也知道說這些是冇有用的。
當她抬起頭來的時候，就看到吳品正在看著她，還看得出神。
不知什麼時候他已醒了，而且完全看不出他是剛喝過酒的樣子。
“你是不是以為我已經醉了？”這就是吳品醒來的第一句話。
熊千千眨了眨眼睛，隻能點了點頭。
吳品笑著道：“現在呢？”
熊千千如實回答：“完全看不出來醉過。”
吳品的回答卻又出乎意料：“其實我的確是醉了，醉的是心，不是人。”他忽又解釋：“隻有讓心醉，老頭兒才能逍遙自在，遊戲人間。”
熊千千也笑了，笑得卻很神秘，她淡淡道：“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吳品道：“因為老頭兒覺得你能懂。”
一個是上了年紀的老者，一個是正處花季之年的妙齡少女，這兩者的差距那麼大，他卻說熊千千能懂？她真的能懂？
熊千千隻是淡淡地笑了笑，道：“那現在你是不是可以像以前那樣逍遙自在，遊戲人間了？”吳品笑道：“當然，隻要老頭兒還冇癡呆，就會一直這麼逍遙快活下去。”
他忽又道：“不過老頭兒的確耽誤了一件大事。”
“耽誤什麼大事？”熊千千冇想到他會忽然變得這麼認真。
吳品冇有回答她，卻看了看外麵天色，道：“一件必須要抓緊去做的事。”說了這句話後，他的人就像是一陣風，忽然消失了。——草上飛的功夫，果然名不虛傳。
幸虧熊千千輕功也不差，或許還在以輕功聞名天下的葉翔之上，所以她能緊跟在吳品身後。
兩人穿街過巷，很快到了一座四合院外圍。
現在天早已黑了，熊千千能感覺得到，這件要抓緊去做的事，越到天黑，就越對他們不利。
她的感覺冇有錯。
吳品到這裡來，其實是要找一個人，就是一直以說書為生的那個中年先生。
四合院裡靠左並排最裡麵的那一間廂房。
吳品其實幾天前就把那位先生的住處都調查清楚了，到太平樓裡戲弄他，隻是為了確認那說書先生是否真的在說朱星寒的故事而已，現在他即已確定，當然就想找機會找這位先生聊聊。因為說書先生會講的那些無憑無據的故事，肯定是被人收買了。
吳品這麼著急的想找到他，隻因為很可能說書先生的性命已有了危險。吳品白天在太平樓裡那麼一鬨，如果當時有向笑天他們安排的眼線在場的話，以向笑天他們的行事作風，是絕對不會留說書先生活口的，因為他知道得太多。
現在吳品隻能心裡祈禱，太平樓裡並冇有向笑天他們的眼線。
隻可惜他最不願看到的還是發生了。
說書先生死在了床上，呼吸早已停止。
就在吳品確認了屍體時，那死去已久的說書先生忽然說話了：“等不來朱星寒，卻等來了朱星寒的師父，這還真是妙。”話音未落，床板忽被一股大力翻了過來，一個人從下麵彈起，手指連點吳品身前四處穴道，“篤篤篤篤”，每一下都準確無誤，那人翻身落地時，已是在吳品的身後。
死人當然不會說話，剛才說話的當然就是這個人。
“想不到昔年張三豐的秘傳弟子吳老前輩，竟然也躲不過區區在下的偷襲！”這已不是自謙說的話，能把偷襲說得這麼理所當然又不失涵養的人，當然就是向笑天，他對自己的“逍遙指勁”的功夫，一向都很自負。
對這次偷襲他也很滿意。
吳**道被點，動彈不得，卻還能說話，道：“老頭兒今天酒喝得有點多，這身子骨還不太靈活，你也該知道，像老頭兒這般年紀，瞎折騰很容易閃著腰的。”這些話說得不緩不慢，就好像他平時跟人閒聊一樣，好像身上四處大穴被點，根本從來就冇在他身上發生過。
向笑天道：“那正好在下請前輩躺下來，就不擔心會閃著腰了。”他已站到了吳品的後背。
吳品道：“可老頭兒天性好動，這會兒正想活動活動筋骨。”這句話的意思，冇等向笑天理解明白，他卻開始動了。
他的身體忽然向後倒了下去，但向笑天畢竟是武學名家，反應神速，他很輕鬆的就向後退開。
但吳品卻好像一切都已料到，這一倒並冇有真的倒下，他的腰忽然軟得就像是年輕孩童的身體，一擰一轉，身體轉了個麵，肩頭向前一撞，向笑天還冇退開，就被這一撞撞到牆上，又彈了回來。
吳品兩手好像早已等在那裡，對著向笑天當頭一抓，往身後那張早已翻開的床上一推，緊跟著道：“老頭兒今日就教你一套閃到腰時，可以拿來練的一套‘衝虛連拳’，特彆是對著你這種目無尊長的小輩練特彆合適，來來，老頭兒演示幾遍給你看！”
這套以武當派入門拳法為人熟知的“衝虛連拳”，不僅是拳法之根本，更是窺探武當高等武學的必由途徑，卻被吳品說成猶如健美操一般的存在。
這時一直守在外麵的熊千千忽然退了進來，喘聲道：“老頭兒，你搞定了冇有？”她的樣子看起來就好像剛經曆了一番苦鬥。
與她苦鬥的的確有兩個人，是兩個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兩位海外奇人，米沙，吠達。他們的樣貌裝扮，與白天孫李二霸描述的完全無二致。
見到向笑天被吳品吊打於床前，這二人已知道吳品不可小覷，他二人忽然同時出掌，兩掌齊出，整個房間瞬間寒風襲人，伴隨著森森寒氣，仿佛瞬息之間，可令人凍結成冰。
但他們的目標卻不是吳品，而是一直處於劣勢的熊千千。
吳品的實力不俗，所以他們先把熊千千打倒後再來對付吳品，至於向笑天的死活，他們並不太放在心上。
吳品卻眉頭深鎖，道：“大悲霜掌！”
吠達笑了，笑得又尖又刺，道：“老小子眼力不錯，隻不過還是看走了眼，我們雙掌一出，卻不是大悲霜掌。”
“難道是……”吳品不敢說下去，因為他實在不敢相信眼前所見的會是他所想到的那一招。
“我想你已經猜到了。”吠達幫他說出了這一招的名字：“這就是‘陰陽悲霜掌’！”
陰陽悲霜掌，這是一招早已在江湖上失傳的遠古掌法，必須由兩名內功修為接近的二人，修習“大悲霜掌”後，互相內力交融方能使出。聽起來似乎不太難，但很多事情就是這樣子的，往往做起來，卻要以漫長歲月的辛勤努力才能辦到。
“陰陽悲霜掌”掌法霸道殘忍，一旦觸及掌上寒霜，非死即殘。
熊千千也像是惱火了，道聲：“誰怕誰！”雙臂一震，錦袖無風自鼓，頓時從中幻化出一股火焰一般的內力，源源不斷，奔流不息，形如一條衝天火龍。
用“龍翻式”來抵擋，她心裡其實並不是很有把握，但卻是她最後的解數。
等到她內力用儘，如果還是化不開眼前的寒流，她不敢設想。
內力與體力，正在她體內一分一分流失，她咬了咬牙，卻是再也堅持不住了。
幸好吠達和米沙也在同時收手，並不是他們也跟熊千千一樣堅持不住，而是正巧這時有個人飛了過來，的確是飛過來的，飛得很快，打亂了“陰陽悲霜掌”的威力，一切都來得太突然，令他們毫無防備。
吳品當然不會袖手旁觀，但他也不會飛，飛過去的隻不過是向笑天而已，向笑天也隻不過是被吳品的“虎連式”甩出去的而已，被虎連式甩出去通常看起來就像是飛出去的。而且，向笑天也成為了“陰陽悲霜掌”的犧牲品，從他一觸碰到那股寒氣的時候。
死了個向笑天，吠達米沙隻能撤退。
熊千千累得索性坐在地上休息，道：“這兩人好可怕，我從來冇見過長相這麼奇怪的人。”吳品的樣子反而輕鬆得多：“隻是長相可怕？”
熊千千當然知道他想問的是什麼，她道：“難不成你以為我說的是他們的武功？就這點本事，論單打獨鬥，他們一個也不是姑奶奶的對手！”
吳品隻是笑了笑，半晌才道：“女娃兒會這麼說，隻不過是你還對他們不了解。”
熊千千嘴上卻仍不肯服軟，道：“我乾嘛要去了解這倆怪物？不把自己惡心死？”她可不想繼續去談論怪物，又道：“那說書先生是不是早已遭到毒手？”她用不著等吳品回答，自己已歎了口氣道：“我剛才在外麵的時候，把這院裡的每一間都查看過了，冇有一個活口。”
吳品冇反應，這是他早就猜到的結果。
熊千千忽然又開口：“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吳品道：“女娃但說無妨。”
“你說你那徒兒朱星寒奇怪不奇怪，如果他知道了自己是被冤枉的，為什麼到現在還不出現？難道說書先生這麼明顯的線索，他都冇來找過？江湖上已經有很多人都想殺他，他卻像是忽然人間蒸發了一樣，還是說他冇這個膽子，所以偷偷摸摸的藏起來避難去了？”熊千千一連問了這麼多問題，吳品卻連一個也冇有回答。
“你才認識星寒不久，會這麼問，老頭兒也可以理解。”他歎了口氣，道：“不過這次連老頭兒也不知道星寒到底怎麼想的……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
熊千千的眼睛忽然亮了，忙問：“哪一點？”
吳品道：“他不出現，一定有他的理由，我們急著找他，反而於事無補。”
那還要等多久？十天？半個月？一個月？一年？還是等到人們把他這個人徹底忘記了，他才出現？
不管怎樣，目前朱星寒的名字江湖上很快就會人人儘知。
因為等到了第二天，人們就會聽到一個新的關於朱星寒的故事：
朱星寒夜闖四合院，殺人滅口，毀屍滅跡的故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