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遮掩
聽得是顧延章聲音,季清菱便是丁點睡意也不剩下了,她將頭微微仰起,果然上頭是那一張熟悉的臉,隻是瘦了些。
她驚喜地叫了一聲“五哥!”又埋怨道:“怎的回來不叫我起來!”
說著雙手扶著他的雙肩,就想要脫開身來站下地。
顧延章晝夜趕路,就是為了早些回來見她一麵,哪裡舍得放開,隻將懷中人兒托攬得更緊了,低下頭柔聲道:“我帶你回房,你且彆亂動。”
他風雨兼程,便是頭發上都還沾著濕意,季清菱見了,哪裡還說得出不字。
見她這般動作,顧延章心都軟了,問道:“你想不想我?”
不待她回答,他便忍不住道:“我時時都想著你,回來的時候,好幾次夜間夢到,好容易親到了,一醒來,身邊空蕩蕩的,總不見你,叫我急得心都痛了。”
他說著傻乎乎的話,季清菱聽了,也傻乎乎地伸出手去,幫他按一按胸口,抬頭問道:“哪一處痛?如今還痛不痛?”
顧延章搖一搖頭,隻含笑看著她,怎麼看都看不夠的樣子。
秋月方才被家中少爺那一眼同幾句問話駭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轉瞬之間,又聽得同一個他在說那些叫旁人簡直都聽不下去的膩歪話,一時竟生出一種錯覺——方才那個,同此時這個,當真不是同一個少爺罷?!
鬆節卻是一門心思低下頭,眼觀鼻鼻觀心,仿佛自己是瞎的聾的一般,站得便似一株無人問津的小草,就是被人踩一腳,也連聲音都不會發出來,隻安安靜靜地順勢躺平了,等人走得遠了,才搖搖晃晃地重新直起葉子來。
再怎麼慢,到底也隻有幾步路,然則等進了臥房,見了裡間的床,顧延章的腳步立時便快了起來,他快步走到床邊,把季清菱放到床榻上,拉著她的手,半晌不肯放,兩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都是不由自主地微笑,似乎除卻笑,再不會做旁的動作一般。
兩人互相看了許久,也冇人去數時間,直到季清菱終於醒過神來,連忙坐起身來,問道:“五哥,你餓不餓?”又道,“我叫人給你打水沐浴。”
顧延章此時哪有胃口吃其餘的東西,可澡卻是要洗的,不洗澡,連一個被窩都不好鑽,他猶豫了一下,覺得雖然現下不舍得,卻還是要早些把塵土洗淨了,才好一同早睡,隻得道:“後頭已經打點好了,我去洗一洗,一會就過來,你先睡一覺,在此處等我,不要亂動。”
又道:“你且暖一暖被子,等我回來一齊歇息。”
季清菱乖乖點了點頭,也不往裡縮,隻在那一處臥著,果然一心給顧延章將他這半邊睡暖了。
仿佛隻是一個眨眼,顧延章便帶著滿身的水汽回來了,他頭發應該是擦過了,卻依舊有些濕,走到床邊,把被子一掀,便鑽了進來。
季清菱忍不住道:“怎的不把頭發擦乾了。”
顧延章隻是笑。
心說:隻是想早些回來見你,頭發濕不濕乾不乾的,又有什麼要緊。
季清菱怕他轉天要頭疼,便坐起身來,順手抽過床邊盆架上的乾巾子,道:“你且坐過去,我幫你擦乾了。”
一時果然給他慢慢擦起濕發來。
擦著擦著,季清菱便覺得有些不對。
“瘦了好多。”她顰著眉輕聲道。
顧延章此時心中哪裡還有力氣去管她說什麼,隻覺他腦子裡空蕩蕩的,偏她又在給自家擦頭,動彈不得。
他一時有些埋怨起方才急於回來,冇有把自家收拾好了才過來,一時卻又覺得有小家夥給擦頭,又乖又暖,豈不比自己動手來得好。
他念頭轉來轉去,一個大男人,為一丁點雞毛蒜皮的小事,便在此英雄氣短起來。
季清菱把他頭發絞得大半乾了,忍不住道:“我去叫秋月來給你烘乾了。”
顧延章這才忙將她摟定了,道:“做甚要叫旁的人來,此處暖得很,不過幾根頭發,你我一處說說話,一會就自己乾了。”
果然往後靠在床頭上,又將季清菱往懷裡收了收,追著又問道:“你想不想我?”
季清菱才不慣他,卻是也跟著又道:“怎的瘦了這麼多?”
顧延章隻看著她,輕輕搖了搖頭,道:“冇有瘦。”一麵把袖子撩起來,將季清菱的手抓到胳膊上,問道,“你瞧,冇有瘦。”
手下的臂膀肌肉遒勁,十分結實,然則便是瘦了,季清菱也辨不出來,隻得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莫要唬我。”
顧延章低低一笑,輕聲道:“怎麼舍得唬你。”
他餐風宿露了好些天,好容易到了家,初時乍見了心上人,隻有心滿意足。
季清菱身上冇有熏香,可她常年大量看書作文,不免沾著帶著幾分墨香同芸香,那香味其實極淺,混合起來,又跟著少女的體香,是一股清淡乾淨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