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六十一章 波折
王翦翻身下馬, 跪倒在地,其他將士們也全都跪伏在地, 讓項少龍不由的咋舌。雖然他的確承認,現在的嬴政的確看起來很有魅力, 很有魄力。不過能有眼前的這個局麵,恐怕也不僅僅是個人魅力就能達到的事情。
其中還包含著其他的方麵,可項少龍覺得最重要的,恐怕還是這個時代,王權的至高無上在大多數人心中的理所當然。這種場麵,在現代是永遠也看不到的。讓項少龍有一種深深震撼的感覺,他覺得, 有時候王權甚至可以成為大多數人心中的一種信仰的存在。
恐怕這種感覺是現代的人大多不能理解的也不能想象的, 時代的變遷,也帶著人性的變遷,或許在現代的人心中,這種盲目的追隨不被讚同, 但是在這個時代, 卻是真實存在的。
在古代呆的時間久了,項少龍也稍微的能領略出一點這裡麵的一點深意的,每個朝代,每個國家的皇室,王室,都有一種精神領袖的作用。就像很多人口中說的那樣,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國家的王室,王,或許就是這個高個子。
這種突然彙聚起來的莊重和肅穆,讓呂不韋一黨心下駭然,完全不能想象,這突然的翻盤。呂不韋手中緊緊的握著虎符,有些目眥儘裂。
在他的計劃裡,帶頭的應該是他的心腹蒙將軍,到時候他隻要拿出虎符,象征性的給所有軍人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朝代的更替根本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了。
可是現在,虎符他握在手裡,卻隻能緊緊的攥著。一瞬間,呂不韋心裡升起了輕微的膽怯和巨大的憤恨,果然到了最後,還是出了岔子了。心中一直的不安成為了現實,突然的讓他心跳有些停頓的感覺。
明明是無法和他抗衡的秦國王室,可是在某種時候,他卻不得不臣服,讓他怎麼能夠信服。
與其他不知道的人不同,呂不韋對秦國王室的了解很深,甚至明明知道他自己的實力已經超過了王室,卻依然因為地位的原因,不得不臣服。
那種感覺,一年兩年忍得,再久就怎麼都忍不得了。可是他的謀劃卻從一開始就落在了錯誤的人身上,對呂不韋來說,十幾年來的忍耐,一朝得知完全打了水漂,再好的修養心胸恐怕都無法釋懷。
若是今天換了其他人,呂不韋或許不得不讚一句,好手段。
但是,那個人是嬴政,是他因為一時的誤解扶持上去的人,是他將多年的忍耐為他人換了嫁衣裳,讓他如何保持冷靜?
一個毛頭小子!一個毛頭小子,毛頭小子,能做出這樣的事情嗎?心思縝密,做事謹慎,謀略不缺,氣魄也足夠,這真的是一個他心裡的毛頭小子能做出來的事情嗎?
此刻呂不韋看著嬴政意氣風發,鋒芒和沉穩並存的背影,才覺得或許他最失敗的就是看錯了一個人,看錯了一個他以為一眼能看穿的人。項少龍的確很厲害,但是項少龍的厲害,他能看清探知五六成,可是嬴政的厲害,他根本完全從未得知,從未想過。這簡直不可思議!
大勢已去!
此刻呂不韋聽著耳邊山呼萬歲的聲音,心裡清晰的浮現出這句話。成王敗寇,乃是真理,可是他卻也不是那種認命的人。
叫了眾人平身之後,這就算是明麵上收了軍隊的心了,起碼在這個時候,軍隊就是他嬴政一個人說了算的時候,不會有誰敢站出來說這個不妥,那個還要再議,有時候無理取鬨的當真很是煩人。
這些日子以來,對於朝上那種纏纏繞繞的關係,一個問題總是再議的情況,一開始或許還能回味一下,看一下戲,可是時間久了,就當真是索然無味,讓人心煩了。或許現在下定決心要收權的時候,也有點這方麵的考量吧。
“臣王翦向大王請罪!”王翦跪在台階之下,朗聲說道。
“王翦何出此言?起身回話吧。”嬴政貌似不解的問道,也不看其他地方,呂不韋此刻已然在其他人保護下,來到了嬴政身邊不遠處,嬴政的聲音,他也是能夠聽到的:“倒是蒙將軍怎麼不在?”
嬴政能在話語上雖然貌似疑問,但是呂不韋卻是知道,嬴政現在根本連稍微掩飾的心情都冇有,直接上來就是將矛頭指向了他。
果不其然,王翦半抬起頭,雖然說是在請罪,不過目光清澈,眼神堅毅,讓嬴政倒是更看重幾分,畢竟有一個強大的心,才能成為強大的人。起碼這一世,即使王翦會在種種緣由之下變得不是上一世的那個王翦,但是總歸隻要往好的方向去就可以了。
能參與到這些事情當中,有心性堅定,不為外物所擾,也冇有出現什麼反應不良的情況,那麼上一世他對王翦的印象光是很會打仗,是不是太過片麵了?或許王翦還可以多多的發掘一下其他用途吧。
“啟稟大王,臣要請罪的就是蒙將軍的事情,蒙將軍本要帶我等前來護駕,卻在途中被人用虎符印鑒所阻,因為大王有言在先,蒙將軍不肯相信,執意要遵守和大王事先約定,來人惱羞成怒,與我等發生衝突,我等不及防備,致使蒙將軍等人已經儘忠,請大王降我等疏忽大意之罪!”
王翦的話讓呂不韋完全無法反駁,手裡還捏著的虎符,就是證據。呂不韋根本就不用猜就能想到,那所有的儘忠之人,定是他的心腹。
也可以說,在這之後,他軍中的勢力算是完全被清除了。即使還有殘餘,若冇有絕大的理由,也是不可能再能夠啟用的了。這是一個光明正大的套,甚至不用任何的陰謀,隻憑著編一個故事,就讓他無所遁形,甚至隻能束手就縛。
可惜,他呂不韋也不是省油的燈,也不是冇有後路的。如果不是他剛才出大殿時候心下不安,靈光一閃的話,恐怕今天還真得束手就縛了。
“呂丞相覺得,此事當如何?”嬴政不在意的轉頭問呂不韋。
呂不韋直視嬴政的眼睛,發現那雙眼睛果然不似他印象中的那樣神色外漏,反而深不見底,帶著些許冷漠。就是這種冷漠,讓呂不韋對嬴政心裡也生出了些許服氣。
就剛才的那種場景,他以為他即使在嬴政的眼睛裡看不見得意,也應該看得見意氣風發,也應該看得見激動的神情,可是嬴政的眼睛卻完全冇有他想的那種神態。
城府深不見底,呂不韋深吸一口氣,心情反倒有些麻木的冷靜,聲音也恢複了以往的平穩:“大王好手段,輸給一個這麼能隱藏的人,呂不韋實在是不太冤枉。”
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情緒又有些不穩,呂不韋眼睛閉了閉,複又睜開:“這後麵輸給你的事情,我輸得不冤,但是我不甘!若非我一時被人蒙蔽,豈能有你登上王位來對付我?!大王現在的話,莫非是要本丞相自己引頸就戮不成?”
朱姬的欺騙的事情,是呂不韋的一個魔障,有時候很想釋懷,也知道總記著不好,可是隻要一想起來,卻又總是控製不住,十幾年的時間,他有幾個十幾年的時間被騙?
嬴政對著呂不韋一笑,看著他冇有再說話,隻揮手讓王翦拿下呂不韋,之後便背著手,站在最高的台階之上,若有所思。
項少龍從嬴政的身後伸手搭上嬴政的肩膀,他知道此時嬴政在想什麼,因為他也在和嬴政想同樣的問題。他隻想用行動來告訴嬴政,此刻他們一起,不管發生什麼事情。
項少龍本想對嬴政說點什麼,可是周圍這麼多人,嬴政能讓他將手搭上他的肩膀已經是非常難得的事情了,雖然可能嬴政會縱容他的舉動,但是他自己覺得有時候人還是不能太肆無忌憚,哈~他這話絕對不是炫耀,絕對不是!
“夠了,停手吧。”呂不韋的突然出聲,讓項少龍有點罵娘的衝動,那麼好的氣氛,他本來還等著其他人都走了之後,看看能不能告白呢,就算不能告白,也要表表忠心什麼的吧,這是又出了什麼幺蛾子?
“區區一個太後,本丞相也知道不可能重要到大王心甘情願的退位,本丞相也不會強求,可是有些不觸動大王底線的東西,大王卻是不得不和本丞相做這筆交易的吧。”看著嬴政冇有接他話的意思,呂不韋也不生氣,隻是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女兒,或許本來如女兒說的那樣也不錯,可是他也清楚的知道,冇有到這種地步,他是怎麼都不可能甘心的,就算現在他其實也很不甘心,可是卻不得不甘心。
朱姬自然重要不到能讓嬴政放棄王位,可是就算朱姬一點都不重要,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嬴政也不可能不管朱姬的,即使心裡再不以為然,嬴政也絕不會輕舉妄動,隻要不觸犯到嬴政的底線。
說到底,他用來要挾嬴政的東西,不是朱姬這個人,而是孝或者不孝這個名聲,就在群臣麵前,就在萬千將士麵前。尤其是嬴政剛剛氣勢如虹收複的將士人心,現在可是最最經不得打擊的時候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