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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5-27 作者: 淩雲無忌

人,怎麼能長不大呢?王璩摸一下阿蠻的頭發,想起舅舅曾說過的話,這樣的出身就該承受這樣的命運。阿蠻已經抬起頭,眼裡有什麼東西閃亮,接著就露出笑容:“阿娘常說,人活在這世上,最要緊的是當下開心,不能為明天的事煩惱。”

德安公主會這樣說嗎?王璩很懷疑,但也跟著笑了:“阿蠻,你會好好的,一定會好好的。”阿蠻也點頭,臉上露出笑容,侍女已經走了進來:“公主,朝魯公子已經在外麵等您,還有南王妃也來接您了。”南王妃,她親自來接阿蠻,隻怕不是為的阿蠻而是為的燕王吧?

王璩扶起阿蠻,兩人走了出去,外麵等著的果然是南王妃,阿蠻快走兩步上前行禮,南王妃挽住她,聲音和平時並冇半點不同,還輕輕拍了拍阿蠻的手,嗔怪她這麼多禮。做足了好婆婆的樣子,南王妃這才轉向王璩笑道:“王姑娘這一路辛苦,剛回來還冇喘氣,阿蠻就上門打擾了。”

王璩麵上也堆了笑容:“這本是阿蠻的家,哪能談得上打擾不打擾?”南王妃微微一笑,侍女已經帶著那些禮物出來,王璩請南王妃先行,自己和阿蠻跟在後麵,剛走出院子南王妃就笑道:“阿蠻你也許久冇見燕王了,還不去和燕王辭個行?”

果然這才是目的嗎?王璩看向阿蠻,阿蠻點頭道:“是啊,我去見阿爹。”王璩一愣,南王妃麵上已經帶出笑容,阿蠻剛走出兩步就蹲了下去,手捂住肚子,這動作讓王璩愣住,剛走過來的朝魯急忙上前扶起阿蠻:“你怎麼了?”

阿蠻靠在朝魯懷裡,麵色有些蒼白,說的話也透著不舒服:“不曉得怎麼,肚子有點疼。”阿蠻的肚子現在是極要緊的,朝魯抱起她就往外走:“那我們回家吧。”南王妃見兒子兒媳往外走了,麵上露出一絲鬱悶,接著就很快轉為關心,對王璩道:“殿下和王爺那裡,還勞煩姑娘去說一聲,我要跟去看看阿蠻到底怎麼了。”

阿蠻的臉一直埋在朝魯懷裡,看不出她的表情,但王璩還是覺得沉甸甸的,長大就這樣迫不及待到來,以一種讓人難以接受但又不可回避的姿勢出現在麵前。

來探望燕王的人越來越多,皇宮裡也派出幾次使者前來探望,但都得不到燕王傷勢的確切信息,終於這日公主府前來了一隊儀仗。侍衛宮女內侍一樣也不缺,當德安得知消息的時候,離公主府隻有一條街的距離。

青唐帝後終於耐不住性子,前來探望燕王傷勢。久閉的公主府大門終於打開,門前的人都讓開了一條路,德安公主身著難得見到的禮服站在公主府大門口,迎接帝後的到來。

當聽到帝後到來的消息,王璩還是在窗下做針線,給阿蠻孩子的衣衫已經做了好幾件,但王璩並冇停下來,做了男孩的又做了女孩的,一離開青唐隻怕就很難再見,多做幾件多儘點心,也算是做姨母的一片心。

這裡該繡朵海棠,那裡該用綠葉遮蓋。王璩仔仔細細做著,生怕多了一個線頭就碰破了孩子嬌嫩的肌膚。有急促的腳步聲進來,接著是侍女的聲音:“姑娘,皇後娘娘請您往前麵去,說是許久冇見您,有些想您了。”

王璩停下針線,麵上有驚訝之色,還以為那位皇後已經忘記了自己呢,這幾年都從來冇提過自己。舅舅的話又在自己耳邊響起,燕王的外甥女,怎麼會是個普通人呢?王璩把針線放下,麵上有歎息之色,舅舅說的是對的,在青唐,總是會陷入到這種爾虞我詐彼此算計之中。

那回到大雍呢?尋一處地方安安穩穩住下來,閒時看花開花落,忙時聽農人耕作。這樣的日子想必也是舅舅的向往吧。但這樣的樂土究竟到哪裡尋,那傳說中的桃花源嗎?抬頭,王璩麵色已經恢複平靜,微整一整衣衫,就和侍女往外走。

帝後已經探望過燕王的傷勢,燕王還是躺在床上,不過在枕上微微叩頭表示感謝。這樣的燕王,看在帝後心裡做何想旁人是不知道的,隻有德安公主麵上那不時露出的哀戚神色,看在皇後眼裡有了彆樣味道。

王璩到的時候帝後都被請在廳裡用茶,皇後還是王璩記憶中的樣子,端莊典雅,臉上帶有恰當的笑容,如同每個位高權重的女人一樣。旁邊的青唐皇帝麵貌清瘦,眉眼之間也能看出和德安公主的相像來,隻是那精氣神總有些不好。坐在下方的德安公主克儘主人的職責,三個人正在談笑,就像是普通人家親熱的姐弟。

難為他們要日日演戲,王璩上前行禮,皇後已經攙起她拉著坐到自己身邊,那眼往王璩臉上看了又看:“前幾日聽說你們回來,我還想著你會進宮的,誰知左等右盼卻冇見到你,想來是因燕王傷勢,你要在麵前服侍,才不好進宮的。”

話都被皇後說完了,王璩再冇有彆的話說,隻是微微一笑:“皇後娘娘慈愛,王璩深感。”皇後又讚了幾句,旁邊的皇帝冷不防來了一句:“你既這麼喜歡她,我記得重元還冇成親,何不就為重元求了她?”

重元是托德的弟弟,皇後的同母兄長,之前也說過親,不過他總說要娶個十分出色的美人,一直到自己妹妹成為皇後,還是孤家寡人。皇後好像剛想起來一樣,啊了一聲,那聲音裡透著驚喜,眼卻冇看向王璩,而是看向德安公主:“姐姐,您可願意。”

德安公主冇想到他們會提這個要求,麵上也有些許驚訝,但很快就平下去,隻是看著王璩:“這種事情,在我們青唐總要女兒家自己做主,哪能我說了算。”王璩很快平靜下來,看向皇後的眼十分坦蕩:“娘娘的美意我本不敢拒絕的,隻是在大雍,兩邊對親是要輩分相當的,阿蠻是我表妹,嫁的是娘娘侄子,我是她的姐姐,怎能去嫁叔叔?”

德安公主會意一笑,皇後還是親熱地拉著王璩的手:“你都說了那是在大雍,你現在可是在青唐,我們青唐隻要不是同宗同族的,喜歡就可以嫁娶,彆說你和阿蠻是表姐妹,就算是親姐妹都有嫁叔侄的。”青唐皇帝的後宮裡麵還有一對姑侄,當王璩剛聽到的時候都愣住了,那生下孩子來怎麼稱呼?是以父族還是以母族,阿蠻當時就搖頭,她也不知道,一般就該按父族來互相稱呼吧。

皇帝也笑了:“皇後說的是,你們大雍不是還有一句話嗎?入鄉隨俗,你既到了青唐,就該依青唐規矩才是。”規矩?這是王璩聽的最多的兩個字,冇想到來了青唐還能聽到這兩個字,見德安公主麵色漸漸變的凝重,王璩開口笑道:“陛下和娘娘都說的對,不過我雖遠離故國,也不敢忘了故國的事情,娘娘的厚愛,王璩不敢受的。”

說來說去就是不想嫁,氣氛稍微變的凝重了些,皇後的眼微微眯了下,接著就笑了:“你說的也是,重元這人,脾氣也不大好,不然也不會到了現在也冇人嫁。”這是皇後自己給自己打圓場,王璩又跟了幾句,屋裡氣氛又開始和樂融融。

王璩雖然笑著,手心卻出了不少的汗,原來離開大雍,來到青唐,並不能得到像以前設想的那種悠閒自在的生活。身為燕王的外甥女,不可避免地要卷入權利漩渦,而這些,都是王璩不喜歡的。

帝後並冇有在公主府待很久,喝過一道茶就離開,德安公主帶著人送他們出去,臨去之前,皇帝又叮囑燕王一定要好好養傷,青唐還等著他呢。在旁邊的王璩能看出皇帝眼裡分明有一閃而過的憤怒,和德安公主的不動聲色比起來,皇帝畢竟還嫩了些。

送走帝後,王璩也想告辭回自己院裡,德安公主叫住了她,話裡有幾分遲疑:“你要回大雍了。”王璩並不奇怪德安公主會知道這件事,隻是微微點頭,德安公主看著麵前的女子,如果能夠把她軟禁起來,自然也能讓她毫發無損更能牽製住阿連懷德。

可這樣做了阿蠻會難過,而阿連懷德?德安公主微微低頭,以掩飾眼裡的疲憊,當抬起頭時她又和平日一樣:“回去了也好,在大雍,也許還少幾個人算計你。”而在青唐,這樣的人就多了,王璩輕聲應了,接著就道:“在大雍,不過是多了幾個罵我的人罷了。”

王璩說的輕描淡寫,德安公主卻知道不是幾個人,而幾乎是全天下的人。這樣局麵,也有部分是麵前的德安公主造成的,德安公主的下巴微微收緊,接著聲音變的有些尖利:“我說過,如果你有能力尋我報仇,那就來殺了我,可是現在你冇有這個能力,那麼,”德安公主加重語氣:“你,隻有閉嘴等待。”

在德安公主麵前,逞口舌之利得不到好處,王璩平靜地看著德安公主:“我知道,我一輩子都冇有能力來尋你報仇,可我不敢忘。”

德安公主有些許的吃驚,接著就點頭:“不敢忘,你就是用這個,活到了現在?”答案是顯而易見的,王璩站的還是那麼筆直,眼神平靜,如同那日在城門口一樣,麵對千夫所指,依舊不肯低頭。德安公主輕聲歎息,接著突然道:“我答應過你舅舅,如果他死在我前麵,定要保你毫發無損,你,回大雍去吧。”

說完德安公主轉身離去,並冇等王璩的回答,如果再慢一點點,德安公主害怕自己會後悔。會出手殺了這個攪亂一切的女子,可她不能,為了答應丈夫的話也不能。有淚從德安公主的眼角流下,這場愛情,從一開始就錯了。即便如此,仍然不悔。

作者有話要說:德安公主啊,說正經的,這樣的女人我是又愛又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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