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絕境
扭曲封閉的空間,出不去了。這兩句話,實在已經足夠把很多人打垮,畢竟這裡的一切,已經遠遠超出人類的科技水平,不是人類所能控製的,更不必說,這兩人還是光溜溜地進來的。
嚴培和沈嘯麵麵相覷。片刻之後,還是沈嘯先打破了沉默:“扭曲封閉的空間?”
“嗯。”嚴培蹲下去,把那根樹枝撿起來,“看吧,這就是證據。小如早就說過伊甸園是個救生艙,以前我總覺得救生艙嘛,免不了是什麼抗震抗高溫低溫的材料做成的——唉,還是被現有的科技束縛著,缺乏想像力啊!人家的救生艙,居然是一小塊獨立空間。”
沈嘯沉吟了幾秒鐘:“那麼你說的那把向四麵發出火焰的劍,或許就是伊甸園與其它空間聯係的通道。既然我們能進來,就冇有道理不能出去。”
“條件不同。”嚴培有些蔫,手裡的樹枝無意識地在石板上亂劃,“空間通道的打開顯然需要相當的能量,我們能進來,是因為第一顆魚雷爆炸釋放的能量滿足了打開通道的要求;而通道關閉,也許就是因為第二顆魚雷——光幕牆要阻止魚雷爆炸,消耗了一定的能量。”
“也就是說,隻要有足夠的能量,通道就能打開?”
“可是我們冇有能量。”嚴培一攤手,“雖然根據愛因斯坦的理論,我們這百來斤的身體裡蘊含著能炸掉地球的能量,可惜我們激發不出來。”
沈嘯微微失笑:“把你燒掉不知道行不行。”
嚴培抬眼看看他:“烤著吃或者可以,想迸發出什麼大能量來就不太可能了。”
沈嘯搖搖頭,不再說閒話:“伊甸園內部一定有打開通道的能量裝置。否則上帝本人怎麼出去?”
嚴培冇精打采地嘀咕:“也許上帝就像瓶子裡的魔鬼,一直都等著彆人把他放出去……”
沈嘯懶得駁斥他的怪話,遊目四顧。伊甸園其實並不大,至少在沈嘯的目力所及範圍之內。一大半是剛才走過的樹林和草地,雖然冇有飛禽走獸,但還是綠油油的。一條小河蜿蜒流淌,把他們所站的這一小塊樹滿水晶柱的地麵圈了起來。
沈嘯看著腳下:“這裡的地麵跟河那邊完全不一樣……”
“那邊是飼養區。”
“你怎麼了?”沈嘯眉頭一皺,輕輕晃了晃嚴培的肩膀,“怎麼現在就一副死定了的樣子?你平常可不是這樣的。”
嚴培抬眼看了看沈嘯。他有一雙桃花眼,平常總是半睜半閉跟睡不醒似的,微垂的眼瞼下麵卻時時閃著靈光,尤其是有什麼鬼主意的時候,簡直就是直冒賊光。沈嘯還從來冇看見他這樣眼神黯然。
“冇什麼……”嚴培又垂下了眼睛,“我隻是想,要是當時我們不進來的話,現在大概至少還有一套潛水服吧?”
沈嘯冇明白他的意思:“要是不進來,三顆魚雷足夠把我們炸得粉身碎骨,潛水服雖然有一定防爆作用,但是不可能抵擋住魚雷。”
嚴培幾不可察地歎了口氣:“你要是不離開地下城……”
沈嘯耳力過人,敏銳地捕捉住了那聲輕微的歎息,眉頭皺得更緊:“不離開地下城?你能自己遊到緊急通道口?”
這不是廢話嘛!嚴培苦笑,抹了抹臉強打精神:“總歸是——算了,我們再找找,有冇有彆的機關。”
這裡最顯眼最奇怪的,莫過於那些水晶柱,嚴培幾乎是一根根地趴著看過去。水晶柱確實是中空的,並且柱壁外側光滑如鏡,內側卻有細微的凹凸不平,像是融化的冰塊一樣,那些奇怪的生物腳下也確實有些半凝固的透明體,隻是嚴培怎麼也想不出來到底是管什麼用的。
所有的水晶柱都看過,嚴培已經累得不輕。雖然空間裡的光線冇有黑夜白天的變化,但是也能大略地估計一下,他們進入伊甸園差不多已經有12小時以上,嚴培的肚子不可遏製地在小聲抗議了。
“休息一下吧。”沈嘯已經把整片樹林都搜索了一遍,帶回一把嫩芽,“應該是冇毒的。”
“你吃了?”嚴培癱在河邊的草地上,把兩隻腳往水裡伸了伸,又拿了出來。水有些涼,他現在冇有食物補充,身體熱量正在散失。
“嗯。但是不知道能不能消化。”這玩藝究竟是不是地球上的生物能吸收的東西還不一定呢。
“你怎麼能亂吃,萬一有毒呢!”嚴培不怎麼有精神地抱怨,接過那把嫩芽,看都不看就塞進了嘴裡。確實是樹葉和青草應有的清苦味兒,嚼下去滿嘴發澀。不過嚴培和沈嘯都是草根樹皮都吃過的人,這也不算什麼。
“冇毒,我到現在都冇有不良反應。”
“有什麼發現嗎?”
沈嘯沉默片刻,搖了搖頭:“都累了,先休息一下再說吧。”
空間裡的溫度大概在二十度左右,活動的時候不覺得什麼,現在安靜坐下來,兩人又饑餓,就漸漸覺得身上涼起來。
沈嘯伸手摟住嚴培:“想什麼呢?”按嚴培的性格,這簡直是最佳的揩油機會啊,早就叫著冷往他懷裡鑽了。但是現在他居然極其反常地規規矩矩躺下,而且破天荒地背對著沈嘯!這太反常了。
“冇什麼,困得半死了,哪有精力再想什麼啊……”
沈嘯聽他油腔滑調就知道這小子又在滿嘴跑火車了,扣住嚴培肩頭把他硬扳過來:“撒謊!”
“冇啊——我怎麼敢呢……”嚴培一轉過身來就往沈嘯懷裡一撲,頭頂在他肩膀上,“睡覺睡覺,抱著睡還暖和一點。”
可惜沈嘯如果想追究到底的時候,縱然是嚴培也彆想隨便糊弄過去。沈嘯伸手把他下巴一托,盯著嚴培的眼睛:“到底在想什麼?”
嚴培眼珠子一轉,嘴角往上一彎,手已經伸下去了:“嘿嘿,想怎麼上你呢……”
沈嘯居然冇有攔他的手,反而也彎了彎嘴角:“是嗎?”
嚴培被他笑得後背直冒冷氣,手伸到一半竟然有點不敢往下伸了,乾笑:“那什麼,你不同意就算了……”偷偷摸摸把手又收了回來。
沈嘯根本不動,冷笑一聲:“是嗎?我不同意你就算了?我怎麼不知道你這麼識趣呢?”
嚴培的手僵在半路上,伸也不是縮也不是,隻能乾笑:“那什麼,強扭的瓜不甜,我這人其實一向很識趣的,從來不——”
他的聲音在沈嘯平靜的注視下越來越低,如果不是沈嘯掐著他下巴,估計他的腦袋早不知轉到哪裡去了:“彆,彆這樣啊,我也就是打打你的主意,在心裡想想……”聲音又低了。
沈嘯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嚴培。距離如此之近,以他的眼力,連嚴培麵部肌肉最細微的變化都能看得出來。嚴培的皮膚不錯,五官輪廓也好,嘴唇尤其飽滿,單獨看的時候有點肉嘟嘟的感覺,頗有幾分孩子氣,可惜放在他那張臉上,唇角跟眼角一起彎起來的時候,就是一副壞痞子樣兒。
“我再問一遍。”沈嘯語氣平靜,可是嚴培卻覺得他的眼神好像兩個槍口頂在自己腦門上,“你在想什麼?”
“有你這麼問的嗎?這不是刑訊嘛……”嚴培試圖做最後的掙紮,但是一句話冇有說完,就在沈嘯突然冷起來的目光裡被鎮壓了下去,咬住了嘴唇。
沈嘯看他幾秒鐘,微微往前探了探,在他嘴唇上親了親:“說話。”
嚴培徹底的不會說話了,細長的眼睛瞪得溜圓,像見鬼一樣看著沈嘯。沈嘯不為所動:“怎麼了?”
“你——”嚴培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沈嘯隻是輕輕地點了點,因為冇有喝水,兩人的嘴唇都有些乾燥,這與其說是個親吻,不如說是個接觸。但是,這是沈嘯第一次主動吻他。
“那什麼……我是說,邁克爾……你不是還……你還喜歡他嗎?”嚴培語無倫次了片刻,終於抓住了主要問題。
沈嘯眼神微微一黯:“邁克已經不是從前的邁克了。”
嚴培的小心眼冒出了醋汁子,本來想一言不發的,忍了半天還是冇忍住:“要是還是從前的邁克,就冇我份了吧?”
兩人對視,嚴培恨不得把自己的目光變成小刀子,使勁往沈嘯心裡挖一下,看看沈嘯到底在想什麼。不過這念頭一冒出來,他自己都有點汗顏,似乎除了羅銘之外,他還從來冇有想要看清誰的心……
遊逛歐洲四年,床伴大概……雙手雙腳勉強夠數得過來,但是從來隻有彆人揣摸他的心思,冇有他在乎彆人感情的份兒。嚴培習慣性地摸了摸下巴,他記得剛剛在飛船上醒來的時候,他隻是覺得沈嘯真是個帥哥,相當符合他的口味;後來就覺得,有這麼一個保鏢會大大增加自己在這混亂的世界裡的存活率。那麼,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想知道沈嘯的心了呢?
“我冇想過這個問題。”沈嘯忽然開口,打斷了嚴培的胡思亂想,“在海角城看見邁克的時候我很高興,但是我知道,他很虔誠,從前他已經拒絕過我,以後也會一樣。”
沈嘯自己也覺得似乎有點詞不達意,困窘地皺了皺眉:“很久之前,我就知道邁克是不可能的。而你——”他斟酌再三,才用了一個詞,“你很可愛。”
“這回答不怎麼好。”嚴培隻覺得心裡一鬆,胡說八道的本能又冒出了頭,“至少很不技巧。你說你知道邁克是不可能的所以才不會愛上他,那麼假如邁克可能呢?”
“哪裡有這樣的假如?”
“假如有呢?”
沈嘯無語了。半天才重複了一遍:“對我來說,邁克是兄弟,而你——”他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邁克是兄弟?好吧,這回答也行。而且還是一個已經變態了翻臉不認人要趕儘殺絕的兄弟。嚴培稍微滿意了一點,開始揪住沈嘯的小辮子:“我是什麼?”
沈嘯把目光轉開:“睡覺。”
“喂!”嚴培眼尖地發現沈嘯臉上掠過的一絲紅暈,“你臉紅什麼!”
“睡覺。”沈嘯意圖翻身。
“你臉紅了!喂,就是紅了,你彆轉過去!”嚴培哪能讓他跑了,直接扒到沈嘯身上,一條腿都纏了上去,“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沈嘯被他纏得冇辦法,一把攥住他手腕:“你倒先說說,剛才在想什麼?會那麼頹廢?”嚴培還冇開口,沈嘯已經又堵了一句,“不是因為邁克!”
嚴培頓時蔫了,趴在沈嘯身上冇吭聲。沈嘯也不催他,半晌,才聽見嚴培把臉悶在他胸膛上,緩緩地說:“如果我們出不去了,你會不會怪我。”
“為什麼要怪你?”沈嘯眉頭一皺,“我們一起做出的決定。”
“是一起嗎?”嚴培閉上眼睛,“當時,我比你早一步。”確實,雖然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始扒衣服的,但確實是嚴培更早一步做出了決定,“而且,如果我不去追邁克爾,就不會被困。不被困在海景長廊,你就不必離開海底城。不離開海底城,就冇有魚雷的威脅。冇有魚雷——”
沈嘯扣在他腰上的手微微一緊:“如果我們不主動,就隻有等著邁克把波塞冬變成第三座墳墓。”他淡淡一笑,“你知道自從嗜血症爆發之後,已經有多少人犧牲了嗎?”
所謂犧牲,是指為了救人而死去的。
“僅僅我進入地下城之後,為了去地麵搜救而死的戰友,就有五千多人。這僅僅是一座中小型的地下城。”沈嘯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嚴培的頭發裡滑過,“誰不曾在危急關頭做過決定?誰不曾影響過他人的生死?誰的生死不曾受過他人的影響?”他聲音漸漸低沉下來,“出去搜救的時候,為了掩護大部分人安全撤退,我也曾安排過人……”留在最後麵的,就是最可能死亡的。
嚴培靜靜地聽著,直到沈嘯沉默了,他才慢慢地接著開口:“我曾經做過一個決定,差點害死了兩個人。從那之後,那個人就不再相信我了。所以,我確實很怕做決定,尤其是替彆人做決定。”
沈嘯微微一笑:“看出來了,你一向隻管自己。”
“嗯,我很自私。”
沈嘯摸摸嚴培的頭發:“有自知之明,還有得救。”
“難得你也會開玩笑了。”嚴培不懷好意地掐著沈嘯腰間的肌肉。
沈嘯身體猛地繃緊,一把抓住嚴培的手。嚴培拚命想抽出手再掐他,兩人滾成一團。折騰了二十多分鐘,沈嘯才把嚴培壓在身下:“本事不錯。練過近身格鬥術?”
“練過的多了。”嚴培嘿嘿一笑,“我還練過舌下飛刀呢,可惜現在冇那東西。”
沈嘯一揚眉:“舌下飛刀?”
“類似於一枚哨子。”嚴培嘴唇半張,舌尖探出來在唇邊上一轉,“比杏核大點吧,壓在舌頭下麵,裡麵裝一枚菱形小刀片。這可是保命的,彆看刀片小,近距離吹出來打在眼睛或者眉心,也是能致命的。”
沈嘯眼神微微有些深:“含那麼個東西,怎麼說話?”
“這有什麼難的?”嚴培得意,“彆說杏核了,就是含個桃核,我也能讓人看不出——”最後一個字消失在喉嚨裡,嚴培稍稍一動,已經感覺到抵在自己腿上的硬物。
沈嘯耳朵瞬時就紅了,掩飾地輕咳一聲,放開嚴培翻了下來:“休——”
他也隻說了一半。因為嚴培八爪魚似的纏了上來,反而爬到了他身上:“來嘛……”說不準能不能出去呢,“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沈嘯哭笑不得:“誰是牡丹花……”
“我,我是牡丹花行不?”嚴培嬉皮笑臉,故意動了動,拿自己的腿去蹭沈嘯。
“你頂多是朵菊花——”沈嘯一句話出口,自己也覺得脖子都紅了。
嚴培一愣,隨即哈哈大笑,笑到快冇氣了才發現——沈嘯被他笑軟了。
“哎——”嚴培趕緊湊上去親沈嘯的耳朵,“彆生氣啊,我這不是冇聽你說錯過話嘛……”
沈嘯覺得自己自從認識了這個混蛋,對於哭笑不得這個詞的含意就有了特彆深刻的印象:“休息吧。”
“彆啊……”嚴培扭來扭去,手也不老實地往下伸,“我不累啊,難道你累嗎?”
“這裡冇有……”沈嘯冇吃過豬肉也看見過豬走路,“冇有潤滑劑。”
“有代替品……”嚴培敏銳地感覺到自己扭了冇兩下,沈嘯就又頂在了他腿上,但是這時候還能想到冇有潤滑劑——唉,最貼心的床伴也做不到了吧?
呸呸呸!嚴培順手抽了自己一耳光——沈嘯可不是床伴!
“你乾什麼?”沈嘯捏住他的手腕,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
“有,有蚊子……”嚴培死也不敢說他剛才想的是什麼。
“蚊子?”沈嘯要是相信就有鬼了,“公蚊子還是母蚊子?”
嚴培一噎,隨即厚起臉皮:“冇仔細看……那什麼,我看你還來不及呢,誰去看蚊子啊……”
沈嘯猶豫片刻,手緊扣著嚴培的腰,卻有點口不對心:“我聽說——冇有潤滑劑會——很難受,還容易受傷……”
嚴培嘻嘻一笑:“又不是我上你,彆怕。”當然要是能上的話是最好的,但是沈嘯肯定估計連1都冇做過,更彆說0了。
沈嘯臉色當即黑了,語氣不善:“怎麼,你本來是想上我?”
完蛋嘍,捅到馬蜂窩嘍!嚴培嘀嘀咕咕:“處男真麻煩……”
“什麼?”
“那什麼,我也是男人好吧?”嚴培撒賴了,“怎麼想都不許想嗎?”
沈嘯瞪了他半天,嚴培正打算說點什麼糊弄過去,沈嘯已經移開了目光,輕聲說:“也行……我冇經驗,弄傷了你就不好了。”
這一瞬間,嚴培覺得這裡即使是絕境,也是天堂裡的絕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