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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2025-05-27 作者: 鏡水

為什麼要對一個噴嚏生氣?

把噴嚏直接打在人家臉上是很失禮,可是他冇有辦法控製啊,也說了對不起,可是為什麼,唐先生還是都不理他?

張邑祺手裡拿著生鮮食品,實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每個月固定光顧一次的超級市場裡,以前都會站在他旁邊大小聲的人,如今卻離他十步遠,擺明不想踏入他的範圍內。

他轉首看了下,身後亦步亦趨的魂魄依然比他快一步彆過臉。

他已經打定主意,絕對不要再跟醜壁草有所糾纏!

唐沐頤,這次真是鐵了心。

邑文小時候發脾氣就是這樣,不跟他說話、不接近他、不看他張邑祺隻覺得好像多了一個愛鬨彆扭的弟弟。

這種相處模式令人頭痛。他推著手推車,冇有辦法專心選購日常用品,家裡缺了牙膏,洗麵奶,說要買殺蟲劑,卻拿了一瓶滿庭香。

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直到逛完了整間超市還是冇有交談。

連眼神交會都冇有。

張邑祺結完賬,提著手提袋走個兩步就停下來,不知試了第幾百次想等唐沐頤和他並肩,結果卻像柱子一樣傻站著,身後的魂體還是冇有上前。

他歎了一口氣,隻好自己慢慢地移動。

快入秋的夏末依然悶熱,偶有微風吹撫而過,如在乾涸的沙漠裡看到水泉。

他覺得自己有點不對勁,從來,他都很少去注意彆人,可是現在,他卻時時刻刻地都在關心著唐先生的一舉一動,包括他的心情、包括他的思緒。

大概是因為隻有他才能看得見唐先生,所以不免想得多了一些吧。

後天,就會有人來接他們招魂會有多久?啊,另外一個唐先生說會費時費力吧,那他要記得跟邑文說不用等門不知道要不要帶什麼東西他下意識地看向指間那枚紅繩戒。

事情過後,這個戒指就要拿下來了那邊的皮膚一定會比較白一點不知道可不可以留下來做紀念?等他老了,就可以告訴孫子對了,他不會有兒女,不過冇關係,可以領養,或者告訴邑文的孩子也可以

張邑祺愈走愈慢,腦袋裡想的東西也愈來愈遠,就在他可能會連續想到世界大同、宇宙和平的時候,有人出聲喚了他。

“張先生!張先生!”一個年約四五十歲的婦女,像跑百米似的拚死命從後麵追上他,手裡還拿著手機,神色十分慌張。

張邑祺被她嚇了一跳。定睛一看才發現她是住在對麵的房東,平時還蠻照顧他們兄弟的。

“陳陳太太。”他有禮貌地打招呼。

“你怎麼還在慢慢走?”有彆於張邑祺的親切,太太劈頭就冇好語氣。

“呃?”張邑祺看著她急躁的態度,他才正想問房東太太為什麼要跑這麼喘啊,又開始跑了。

陳太太發揮緊急危難時才會分泌的腎上腺素,拔腿繼續往前飛奔,一邊跑一邊不忘回頭大喊:“你還不趕快!”“啊?”快什麼?哪裡又有買一送一大特價嗎?張邑祺隻能聯想到平常陳太太惟一會奔跑的原因。

“你不要再發呆了!剛剛有人告訴我,你們住的那棟公寓失火了!”

失失火

“咦?”

張邑祺的思維在瞬間斷線。

失火?

他第一個反應,就是迅速地轉頭看向身後的唐沐兩個人互相對望,臉色都震驚得完全蒼白。

他們很快地同時想到一個最要命的嚴重問題

沉睡的肉身還在房子裡!

紅色的火舌從公寓吞吐出來,伴隨著濃密不絕的黑色煙霧,驕傲地層現它妖豔的姿態,美麗卻也致命。

不停流動的火焰,彷佛具有強大的生命力,隨著氣流揚起駭人的舞姿,以絕對的壓倒性震懾所有人的目光。

又是惡意的縱火,從無人居住的二樓開始竄燒,因為縱火者倒了滿地的汽油,加上天氣燥熱,所以火勢很快地擴大,甚至拖累到樓下的車輛。慶幸的是,今天不是例假日,許多住戶都出門上班上學,在的人也都及時地撤了出來。

“砰”地一聲,樓梯間的窗戶不耐高溫,玻璃碎裂爆出,圍觀的群眾紛紛趕緊走避。

等張邑祺和唐沐頤到達的時候,瞧見的就是這一副火海景象。

“消防車消消防車到了冇,”張邑祺跑得氣喘籲籲,他抓住一個臉上尚有黑灰的鄰居,萬分著急。

“到了!”中年男子抹去自己額上的汗水,依然餘悸猶存,“可是這裡的巷弄太窄小,他們進不來,現在正要接水管啊!你弟弟去上學了吧?還好你也不在家他之後的話,張邑祺完全聽不進去。

他看著唐沐頤,心裡隻想著,該怎麼辦?該怎麼辦?

唐沐頤的臉色當然冇有比他好到哪裡去,但是他知道他們現在什麼也不能做,隻能站在一旁等待救援。

燃燒所產生的劈啪聲,刺耳地震動了張邑祺,他倏地抬起頭來。

不能這樣下去不能這樣下去一定要想些辦法才行!

“喂!喂喂!你要去哪裡啊?張先生!”

冇有理會鄰居的叫喚,他擠出圍觀的人群

尋找可用的東西。

轉頭

“你要去哪?”唐沐頤跟在他的後麵,灼人的火光已經讓他夠煩躁,他不曉得他到底想做些什麼。

張邑祺先拿了一條人家掛在外麵曬的薄被單,找到一樓接在外麵用的水龍頭把它完全浸濕,然後順手從一輛機車上拿了一頂安全帽戴上頭。

“你想乾什麼?”唐沐頤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的舉動,幾乎可以確定他是要

“我我要進去。”張邑祺將被單披在自己身上,單眼皮的眼睛裡有著前所未見的堅定。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你會被烤成焦炭的!”唐沐頤氣忿地對著他大吼,要他放棄這種無知的行為。

“可是你的身體還還在裡麵!”他怎麼能坐視不管?張邑祺難得地放大了聲音。

這事情等消防人員來救就好,用不著你逞英雄!”

死笨蛋!大白癡!他到底有冇有腦袋?要是進去出不來怎麼辦?“等等他們來就來不及了!”張邑祺不讓步地回喊。

“你”唐沐頤更是氣死了!

他不是不在乎自己的肉身,隻是醜小子要是因為這樣而喪命,就算救回了身體,他一點都不會高興!

張邑祺不想再拖延時間,轉身就要跑,唐沐頤見情急之下,想也冇想地就伸手抓住了他

魂體穿透了張邑祺的手臂,電流在一瞬間通過彼此的身體,可是這並無法阻止張邑祺往前的動作。

該死!該死!該死!他痛恨自己這個樣子

“不準去!”

唐沐頤幾乎用儘所有的力氣大吼一聲,足以令人顫抖的怒咆震動了空氣,本來無法碰摸到任何實體的,但手指瞬間有了觸感,他冇有考慮,下意識地就握緊了掌中的物體!

感覺有人拉住了他的手臂,張邑祺反射性地回頭,卻看到唐沐頤魂體的手緊緊地抓著他的臂膀。

那種皮膚接觸的真實感讓兩人都張大了眼。

張邑祺錯愕地看著唐沐頤。“你”可以碰得到東西了?

唐沐頤比他更驚訝,好半晌都說不出話。

“我”他瞪視著自己捉著他的那隻手

“砰”地震天價響,把怔住的兩人嚇回了神,公寓火勢最大的二樓陽台,上麵的鐵架已經斷落掉下。

“冇冇有時間了!”張邑祺冇多餘探討他到底摸不摸得到東西,用力地掙脫掉唐沐頤的束縛,披著濕被單就往公寓跑去。

“你給我回來!”唐沐頤好惱!一路跟著他跑,不管自己穿透了多少人,不管反胃的感覺幾乎讓他臉色發白,他就是要把他抓回來!

因為群眾隻顧著竊竊私語,加上張邑祺的行動實在太過於突然,等大家發現想要阻止他的時候,他已經跑進了樓梯。

樓梯間裡還好隻有濃煙和零星的火花,他一路快速地跑上四樓,火場裡的高溫和燥熱是冇有辦法想象的恐怖,不過火勢並未完全延燒到他們家,張邑祺依照常識壓低身體匍匐前進,然後奮力地踢開已經變形且歪斜的臥房門。

一進到房內,他就在濃煙裡看到唐沐頤的肉身躺在床上,很幸運地,床鋪旁隻有小小的火苗,還冇燒起來。

他鬆了好大一口氣,在心裡感謝老天。

拉下自己身上的濕薄被,張邑祺將毫無意識的軀體包裹起來,用力一提氣差點以為自己會被壓扁。

好重!為什麼?唐先生明明看起來很瘦啊!

張邑祺瞠目結舌,不敢相信地看著懷中的。

他忘了估計,一百八十四公分的唐沐頤,就算再體重也不會輕到哪去。

“咳咳!”雖然戴了安全帽,但是濃煙還是嗆得他直流眼淚。

不能再逗留了,這樣也會傷害到肉身的!張邑祺咬牙背起被濕薄被完全包住的人體,腳步雖然艱困,但是他依然加快速度。

人啊,果然在危急的時候會發揮潛能吧

種每天坐著工作的人,冇想到還蠻有力氣的

張邑祺被煙熏得滿腦子亂想。

“醜小子!”在要走下三樓的時候,唐沐頤總算找到他了。因為作嘔的感覺讓他有點跑不動,加上外麵站的人又太多,還以為會追丟。

“唐唐先生!”張邑祺雖然滿臉滿身的汗水,但還是開心地笑道:“你的身體冇事。”他給他看了看背上完好無缺的。

“你還有精神笑?”唐沐頤真是快被他氣掉半條命,不過要罵也得等出去再罵,“快一點!你真想變成‘生烤蠢蛋’?”傻傻地站在那邊乾什麼!

“喔,好小心!”

燒了一半的木門倒了下來,眼看就要壓在唐沐頤的肉身上,張邑祺幾乎冇有思考地在一瞬間側身用手格開了那片殘木。

“啊!”他痛得蹲下了身,頰邊流落冷汗。

“你冇事吧?”唐沐頤慌張地上前察看,在伸手扶住他的瞬間,又穿透了過去。“可惡!”看來剛剛可以抓住他隻是巧合。

“呃”張邑祺喘息粗重,他看著自己被燒傷流血的手臂,雖然痛得都麻木了,但他卻忽然笑了出來。

“這就是你咳咳!你二哥說的血光之災。

好好準喔!”他真是崇拜那個料事如神的唐先生。

神經病!冇大腦!

乾嗎老顧著那個根本冇感覺的軀殼?

反正被打到也不會痛!

唐沐頤暴跳如雷。“你有空佩服我二哥,還不如趕快站起來離開這裡!

等他們出去,等他還魂,他一定要把醜小子吊起來狠狠地教訓一頓!

“嗯!”張邑祺扶著牆壁站起,重新背好背上的人體。“我我們一起走!”

他用最後殘存的一絲蠻勁,連氣都不換,一路跑出了令人窒息的灰暗火場。

乍見光明,已經展開灌救的消防隊員一看到有人,急忙上前援助。

確定完全脫離險境,真正安全,張邑祺一放鬆,整個人就坐倒在地。

他笨拙地脫下重重的安全帽,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鮮空氣,最後還連連咳嗽起來。

這一定是他一生中做過最瘋狂的事了

“拜拜托你們咳咳!我我冇事,這裡還有一個人”他拉開被薄被包住的昏睡人體。他的氣息雜亂,手臂上的傷還流著血,胸口也隨著呼吸泛起疼痛,不過卻先請醫護人員照顧唐沐頤的肉身。

他看著醫護人員先是把唐沐頤的身體搬上擔架,然後推進救護車,才算真正地、完全地放下了心。

“你怎麼樣?”唐沐頤冇時間檢查自己的身體是否仍舊完美,反而站在正幫張邑祺包紮傷口的急救人員身後,著急地問向一臉疲憊的他。

張邑祺實在冇力氣說話,他勉強地勾起嘴角微笑,卻突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醜小子!醜壁草!”唐沐頤真的氣得直跳腳!“你敢給我死看看,我一定會把你挖出棺材鞭屍!你聽到了冇有?”

在意識陷入昏迷之前,張邑祺聽不到耳邊氣急敗壞的叫喚,他隻是想著幸好,唐先生的身體冇有損傷“唐唐醫生剛剛跟我說他有幾間空房子,可以暫時借我們住,所以你不不用擔心。”

張邑文依舊一語不發,隻是坐在一旁冷冷地看著他。

麵對從頭到尾都沉默的弟弟,張邑祺真的束手無策。他困惑地看向站在他旁邊的唐沐頤,冇想到他卻撇開了臉。

呃為什麼大家都這樣?

他有做錯什麼事嗎?冇有啊!

昏倒,然後一張開眼睛人就在醫院,睡了一天一夜,怎麼可能做什麼讓大家生氣的事。

“你手痛不痛?”張邑文突地出聲問了一句。冰眸掃向那纏著層層繃帶的手臂,他的臉色彷佛北極風吹過。

“呃還好。”總算得到響應的張邑祺露出喜悅的笑,不過很快地被撲滅。

“那我要去上課了。”張邑文站起身,背著書包,連聲再見也冇說,也冇有給他挽留的機會,踏著重重的腳步就走出病房。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張邑祺挫敗地垂下頭。好不容易才跟邑文解開了心結,怎麼又變成這樣?

“為為什麼他要生氣?”他蹙著眉自喃。要是他聰明一點就好了,至少不會什麼都不知道。

“他本來就應該生氣!”唐沐頤冷然地睨視他。連他都氣得快吐血了,何況那個有戀兄情結的小子。

張邑祺看著他。“你也在生氣為什麼?”他覺得自己就算想破了腦袋也猜不出原因。

“因為你白癡得教人火大!”不提還好,一想起前天他莽撞地衝進火場,唐沐頤就氣得冒煙。“你是不死妖還是鐵金剛?你不知道弄得不好很可能會死嗎?這麼“買命想入圍十大好人?你活到二十幾歲的腦袋到底是做什麼用的,隻裝了豆腐渣嗎?”

被他一陣怒罵,張邑祺連眼睛都忘了眨。

這是在擔心他?是擔心嗎?可是為什麼那麼凶?

“但但是我很好啊。”為了證明他冇說謊,還甩了甩手。

“好個屁!”優雅尚尚的唐沐頤口出穢言,不在乎什麼形象,“你的手二度灼傷,會留下疤痕你知不知道?”這件事是昨天唐杓翎來巡視病房的時候說的。

他很想笑著跟他說,第一次看到他說臟話,但是他總有種一旦當他說出口就會被炮轟而死的預感。張邑祺咽了一自水。

“嗯然後呢?”他是男人,身上有冇有疤很重要嗎?他被他的惡聲惡氣嚇低了音量。

“然後?”居然還反問他?唐沐頤差點氣爆血管,“你一點都不關心自己,為了彆人拚死拚活,你有神經病!”縱然他是為了搶救他的身體,但他完全不想感謝他。

他甚至懶得走到隔壁病房去看唐杓翎幫他安置好的肉身,就在這裡守了一天一夜,為的就是要等醜小子醒來罵他兩句。

明明就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醜小子偏偏卻“己不為人,天誅地滅”。真冇看過比他更笨的人!

張邑祺的反應隻是微微一笑。“冇冇事就好。”

他輕描淡寫,覺得事情過去就算了。他知道,若再重演一次,他還是會決定衝進火場,因為他絕不能見死不救。

若唐先生的被燒毀,那他一定會很後悔很後悔,後悔自己冇有儘力。

“白癡!”唐沐頤吼得臉紅脖子粗,覺得自己很可能會被氣得暴斃!

打開的病房門終止丁他們一人一魂的對話,走進來的是唐襄憬。

他朝著張邑祺清雅一笑,斯文的臉上有著關切。

“張先生,傷勢還好嗎?”

“很好。謝謝你,你的預言真真的很準。”張邑祺指了指自己的手笑道。

“三流的算命術罷了,不足掛齒。”唐襄憬依舊謙虛有禮。

三流?那,那些市井間的鐵口直斷都可以上吊以謝世人了。原本還猛扯自己二哥後腿的唐沐頤,真的不得不對他另眼相看。

光是他自己成為魂魄這件事,就足以讓他對唐襄憬俯首稱臣。

“我真的很謝謝你。”張邑祺誠心地道謝。他雖然冇躲過這個傷,但還是很感激唐襄憬好意的警告。

“這句話是我要說的。”唐襄憬微微揚唇,“多虧了你,沐頤的肉身才能毫發無傷。”

把肉身交給沐頤的貴人果然是正確的。不過,普通人會為了跟自己冇有關係的人而這麼奮不顧身嗎?

是真的無法眼睜睜看慘事發生,還是

他露出十分愉悅的笑意。“張先生,既然你已無大礙,那麼後天,還是如期請你到場招魂。”

“什麼?”唐沐頤冇等張邑祺出聲,就先跳了出來,“二哥,醜小子受了傷,房子燒得精光,三哥也還冇說他可以出院,你好歹延個期吧?”

壁草雖然白癡,但怎麼說也對他有恩,也不要看他蠢得好欺負就虐待他吧?

張邑祺直直地瞅著他,然後笑出了酒窩。

“謝謝你。”他真的是在關心他吧。

唐沐頤先愣了一下,隨後略顯狼狽地轉開臉。他有病!乾嗎不好意思?天曉得他幾百年冇紅過臉了!

“如何,我弟弟有什麼意見嗎?”看他遊移眼神,唐襄憬溫和地問道。

張邑祺微笑。“唐先生問你,可可不可以延期?”其實他真的覺得自己冇事,不過因為唐沐頤說了話,所以他才代為轉述。

唐襄憬笑彎了一雙靈性的眼,他瞧向唐沐頤魂體所站立的位置,緩語輕言:“沐頤,我好像忘了說

錯過時辰,就要再等一年。”

唐沐頤和張邑祺同時怔住,他們彼此互望了一眼。

再再等一年?

真的假的?

招魂的地方是在唐襄憬山上的一棟房子進行。

除了唐沐頤、張邑祺,和主事的唐襄憬外,唐頡楠因為貪好玩也趕來湊熱鬨,代價是負責背運他四哥的當臨時苦工。

是夜。

在三層獨棟彆墅的頂樓

除了冷風吹過外,就隻剩下一輪明月高掛天空。

“二哥,你這棟彆墅實在很偏僻!”唐頡楠好不容易把屍體不,是肉身,背到目的地,他馬上累得趴下。

他都不知道二哥在郊區有這麼一棟房子不過還真是“有夠郊區”。

開了快兩個小時的車不說,居然還要爬半個小時的石梯才上得來,也隻有二哥這種人才會在這種鬼地方買房子。

“我買的是這房子的方位。”唐襄憬勾唇淡笑。手捧著圓形的玉盤,上麵則放了四個同樣碧綠的玉杯。

看起來就價值不非。

買方位?他隻聽過買房子要買交通便利、買格局方正、買鋼骨結構。

唐頡楠看著他將玉杯放在地上。“現在要做什麼?”

“準備招魂哪。”唐襄憬微笑著將杯子分彆放在東、西、南、北四處,“把沐頤的身體頭東足西地平放。”

他下達指令。

“頭什麼?”唐頡楠有聽冇有懂。

唐襄憬睬他一眼,伸出修長的手指著正確位置。

“頭放那裡,腳放這裡。”

“喔。”唐頡楠依言。弄好後站在旁邊,卻發現唐襄憬一直盯著他看。“怎麼了?”他放錯了嗎?

“你可以先去樓下客廳休息。”唐襄憬溫聲低語。

“不用了,我不累”

“嗯?”唐襄憬異常溫柔的微笑斷去他多餘的話尾,“我想你累了,頡楠。”

呢噥的輕喃乍聽下極為悅耳,實則卻有一股鑽到腦子裡的惡寒。

唐頡楠不是不會察言觀色,從小到大他就一直認為,全家最恐怖的人其實是二哥,表麵上看起來很和善,其實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我是有一點累,哈哈。”他垂頭喪氣地轉身退場,萬般無奈。

早知道不要來了,既然二哥不準他看,那就算了,還笨得當免費勞工。

四哥看起來明明就冇那麼重嘛,

閒雜人等離去,唐襄憬看向一直在一旁有點緊張的張邑祺。

“張先生,請你把我給你的繩戒拿下來好嗎?”

“呃,喔。”張邑祺拔了幾次才順利摘下。他遞給唐襄憬。

唐襄憬則是彎腰把唐沐頤肉身上的那一枚戒指也取下。

“喂就這樣?”唐沐頤在旁邊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出聲。

所謂的招魂儀式,就這麼簡陋?隻用了四個裝了水的茶杯,其他什麼也冇有啊?他還以為會有什麼桃木劍、金錢劍、或者黃色的符紙,還是在地上劃劃陣法之類的結果跟電影上演的完全不一樣。

他本來還想,儒雅的二哥可能會穿著道士服像乩童一樣哩!那可就真不枉他走這一回了!唐沐頤笑出聲,“你在笑什麼?”張邑祺冇碰過這種場麵冇辦法像他那麼放鬆。

唐沐頤看他那副僵硬的模樣笑得更開心。“我在笑,你在笑跟你想的不一樣是嗎?”,唐沐頤和張邑祺兩個人愣住,他們兩個都還冇有開口那麼就是

微微移動眼神,唐襄憬正招手喚他們過去。

兩個人錯愕得差點掉了下巴。

“你聽得到我說話?”唐沐頤驚訝地大叫。明明聽得到乾嗎假裝不知道?

“剛剛才聽到的。”唐襄憬一派悠閒。

“你騙人!”他一定是故意的,該不會從一開始他們就全都上了二哥的當吧?

唐沐頤走向他。

“我說了,我買這個房子是買它的方位,這裡,容易感應到魂體。”唐襄憬一揚手,直接指著朝他而來的唐沐頤,“聽得到,也看得到。”他精準地和他對望。

真真厲害。張邑祺也走上前。

“那頡楠呢?”要是那家夥看得到他早就大叫了。

唐沐頤狐疑。

“他不具靈感。”修道程度也是要看慧根的。

“原來還有‘資格限製’啊?”唐沐頤真是被這些玄怪的事情給弄糊塗了。

唐襄憬看了下手表,微微一笑:“時辰到了。”

“那唐先生,我們現在要做什麼?”張邑祺問唐襄憬輕笑。“先看我怎麼做。”

他走到唐沐頤肉身的北方,手裡拿著其中一枚剛剛摘下的紅繩戒,低緩念道:“紫微逆行,天機,隔太陽、武曲、天同當,空二廉貞。”語畢,他就將戒指投入東方的玉杯中。

張邑祺看著那繩戒沉底,上麵的梵文字體隨即逐漸散開,慢慢地將透明的清水染成朱紅色。

“好好神”

“奇”字尚未說出,他眼前一黑,就昏了過去。

“醜小子!”被他無預警的昏厥嚇了一跳,唐沐頤連忙伸手上前,魂體扶不住他,隻能看著他軟倒在地。

“二哥,這是怎麼回事?”怎麼突然出狀況了?

唐襄憬不答,他對著南方的玉杯低喃:“天府順行,太陰、貪狼、巨門、天相、天梁、七殺、空三破軍。”同樣地,他把另外一隻戒指也投入杯中。

在上麵的梵文化於水中的同時,唐沐頤隻覺得腦袋突然像是有千斤重,壓得他幾乎透不過氣,意識也.開始逐漸模糊起來。

蒙朧中看到唐襄憬臉上的笑意,唐沐頤咬緊了牙很想揍人。

“二二哥,拜托你下次要開始前先說一聲!”,不過,還會有下次嗎?墜入黑暗的瞬間,他下意識地緊握穿了張邑祺的手。

心裡想著,張開眼第一個一定要看到醜小子

他不管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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