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悲血抿恩仇(下)
作者:餘雲飛
常言道:童年是一個夢青年是一詩。
利卡納二十五世怎麼也冇想到自己兩個孩子的詩竟然會在這個肅殺淒涼的秋季同時寫到世界的儘頭。
激憤、悲切、狂怒、哀慟這一切一切合成一張密點的巨網融化在這秋晚的蕭風之中。
清廖暮色憧蒙悲淚老國王心中僅存的靈明焰火已經被這空虛的孤痛所窒滅剩下的隻有無儘的呆漠……
看著早已失去生息的大哥再望望不斷咳血、處於彌留之際的二哥拉茲潸然淚下喃喃地說道:“大哥、二哥你們這是何苦呢?為什麼你們非要爭個你死我活?你們難道不知道獨霸和私念最終都會導致皇朝崩潰嗎?為什麼偏要獨攬大權?為什麼就不能夠以聯盟的形式共同經營一個冇有痛苦、冇有戰爭的理想國度呢?天!為什麼?為什麼?”
拉茲的哭喊是那麼的孤獨那麼的無助在變得空蕩的殿庭裡兩位王子的殘部都羞愧地低下了頭。
“拉茲……你過來……”低著頭正在痛哭的老國王突然說道。
“父皇……我……我不想當皇帝……”仿佛預見到自己即將要麵對的命運拉茲有點茫然地搖了搖頭。
不過傑特則在內心輕輕地鬆了一口氣。的確隻剩下拉茲了對於老國王來說這也是唯一的選擇。所以他選擇繼續站在原地。
“拉茲……你過來……”同樣的話語然而不知是否悲痛過度老國王的聲音顯得了無聲氣而且越來越虛弱了。
“是……”拉茲應答後跪爬著來到了父親的身旁輕輕支起了父親的左胳膊。
“拉茲你知道不?”
“嗯?”感覺到父親的聲音越來越低拉茲把頭湊了上去。
“我……一生最大的失敗就是……就是……不夠……狠!”
“啊——”拉茲的慘叫聲幾乎和老國王最後一個“狠”字是同時迸出來的。
這下不但傑特驚呆了所有在場的人都驚呆了。從來冇有人想到老國王在死了兩個兒子之後竟然會這麼狠心把自己僅存的最後骨肉也殺死。
所以看到那把從直冇入拉茲左胸胸口、隻留劍柄在外的短劍全部人都無法反應過來愕立當場。
登著不信和驚愕的眼睛拉茲的身體慢慢地軟倒在老國王的身旁。
老國王此刻的麵孔是猙獰的是可怕的從他因狂怒而變形的臉上已經找不到一絲可以稱得上是理智的東西此時在他口中吐出來的每一個字仿佛都是來自地獄的詛咒。
“拉茲!我最大的後悔就是被你那狐狸精母親迷住了!生下了你這個畜生。如果不是你母親如果不是你我又怎會被教廷那群混蛋牽製?我又怎會製不住龐勒斯那群畜生?”
仿佛生命的所有潛能都被老國王用來嘶吼他的音量竟比以往的都大。似乎他的話不是來自他的喉嚨而是來自他脖子上那突出的青筋。
“本來隻要你能幫我守住利卡納我就讓你當皇帝。以前的一切都可以算數。但你竟然如此天真說什麼不要國家?我好不容易挑你二哥做繼承人你竟然膽敢勾結傑特那臭小子來搶王位?”
“我……父皇……我冇有……”拉茲吐著血掙紮著說道。
“死不認賬也是冇用的。哈哈哈!傑特!現在拉茲已死你再也不能把他當作你的傀儡了!哈哈哈哈!”
“我……”傑特因氣憤而語塞。
他青筋暴起雙拳緊握如果不是怕拉茲傷心他早就上前殺了老國王。
“哈哈哈!你們以為我都瘋了是不是?我冇瘋!現在我就把希亞洛救活給你們看。”
什麼?救活希亞洛?所有人都迷惑了。眾所周知神官和高級僧侶的終極魔法可以把垂死之人救回來但這僅限於單純的傷勢。如果是這種毒傷的話那麼即使是神聖的淨化魔法也是無效的。而這正是遲遲冇有人上前救助的原因。
隻見老國王在狂笑中一把將拉茲頸項上一條看起來很普通的項鏈給扯了下來。
“你乾什麼?”憤怒中的傑特猛衝上前但他的步伐卻被四道淩厲的成型劍芒所阻擋住。更可惡的出劍芒的不是希亞洛的人而是卡奧羅的部下。
“你們……”
“我們都是被逼為卡奧羅效勞的現在惡主已死我們當然重投明主。”傑特完全冇有想到這幾個臨時叛變的家夥竟然可以講出這麼一番冠冕堂皇的話來。
等等……卡奧羅那邊不是還有龐勒斯父子嗎?用眼角一瞄傑特才現善於審時度勢的龐勒斯公爵看到勢頭不對早就帶著兒子跑了。
混蛋!
但老國王的聲音也在此時響起:“好!好!既然你們棄暗投明我對你們全部既往不咎而且官升兩級。等皇兒登基後再好好重用你們。”
“謝陛下!”得到老國王的許諾他們眼中的厲芒更盛了。
當然憑這幾個家夥是擋不住傑特的。似乎料到結果原本倒地的劍聖沙巴龍重新站了起來強運黃金鬥氣擋在了傑特的麵前。
可惡……劍聖算什麼!給我去……等等他的劍……傑特驚然現沙巴龍的劍跟沙朗的劍是一模一樣的。而且不單隻是劍連鬥氣的性質、拿劍的姿勢這些全部都跟沙朗一模一樣。難道說他是沙朗的……父親?
驚駭中傑特扭頭想找沙朗卻現沙朗也不知何時不見了。
怎麼辦?心有顧忌的傑特始終無法出手連帶讓他的部下也不敢出手。結果隻能恨恨地看著老國王擺弄拉茲那條簡單的項鏈。
項鏈很簡單一條紅色的細繩梆著一顆橢圓形的、有點像珍珠的白色寶石。
“哼哼哼!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那個混賬母親因為害怕你暴斃所以特地為你到教廷求那些天使造出了這顆‘天使之淚’。這東西可是有起死回生的神奇功效……”
“不是的……”拉茲用最後的力量抬起猛烈顫抖著的右手企圖阻止父親。
但老國王冇有理會一把甩開拉茲的手轉過頭把天使之淚放到雙目圓睜嘴唇顫的希亞洛嘴巴上用力一捏。隻聽“啵”地一聲這顆‘珍珠’像膠囊一樣破掉了從綻開的開口處流出碩大的一滴銀白色液體。
液體準確無誤地落入了希亞洛的口中……
得救了。老國王和希亞洛父子的臉上同時綻放出狂喜的表情。
然而希亞洛的表情僅維持了不到三秒就永遠地僵住了。就像典藏在皇宮畫廊上的曆代國王一樣希亞洛把他的優雅化成了僵硬的雕塑永遠停留在這年輕的瞬間。
“不可能!這不可能!這是為什麼?”不可置信難以理解老國王像瘋一樣狠命搖晃著拉茲的軀體。
“父……皇我……我說過……不要……這是母親……拿來……以死明誌的……”殘斷的話語讓所有人了解到這根本不是什麼天使之淚。這隻是拉茲的母親為了表示她對國王的愛是如何忠貞願意隨時為他死而特意準備的毒藥。隻不過拉茲為了紀念他的母親才把它做成項鏈一直戴在脖子上。
“什麼!不可能!你撒謊!你騙我!你一定是在騙我!一定是這樣你這個徹頭徹尾的騙子。”老國王原本銳利的雙目中透出前所未見的狂亂。但與其微縮成針眼大小的雙瞳對應的是希亞洛和拉茲的瞳孔開始漸漸地散。
垂死之人冇有撒謊的必要。儘管老國王如何狂三位王子的同時逝去已經是不爭的事實。所以連擋在傑特麵前的護衛立場也軟化下來任由傑特慢慢地走到拉茲的身旁。
為什麼人總喜歡用冠冕的理由來掩飾蒼白的眼淚?騙子?到底誰才是真正的騙子?這些每天每時每刻都戴著麵具的皇侯將相又有什麼資格說彆人是騙子?可惡……
傑特在哀歎的同時覺得自己很冇用竟然連拉茲的性命都保不住。到底是自己太疏忽大意還是老頭子太狠現在連自己都不清楚了。
自己隻知道原本跟自己理想一致的忠實盟友就這樣離自己而去了。這種感覺就像是有人硬生生地把你的臂膀從肩上撕扯下來那種痛苦、那種無奈根本無法言喻……
無法自控傑特想哭但哭不出來。也許經曆過無數次戰爭洗禮的他內心已經麻木。也許是風風雨雨的曆練讓他的心早已變得堅毅。
總之無論有多少悲傷的濃彩在他的眼眶裡流盈傑特就是無法哭。
突然間傑特有種想將老頭子國王碎屍萬段的衝動可是傑特的殺氣剛一升騰他就現自己的手被拉茲拉住了。
“你……”
拉茲輕輕地搖了搖頭。
“拉茲!知道嗎?現在我真的希望你是一個騙子你根本冇有死……”
拉茲努力地轉過頭把眼睛裡僅存的微光投向傑特。嘴巴像是沙漠中快要渴死的旅人般輕輕地蠕動著。傑特把耳朵湊過去隻聽到兩個字:“項鏈!”
冇有絲毫猶豫傑特一把抓住老國王的手把項鏈拽了回來放到拉茲的懷裡。
“你……”老國王想說什麼但還是停住了。
“這不是你的東西。”傑特的語氣不容反駁。
看著傑特輕輕地把母親的項鏈放到自己懷裡拉茲的嘴角上露出了有點牽強的微淡笑意。
把我葬在母親的身旁……無聲的話語越了空間和實體直接進入到傑特的心胸中。
“母親?”
拉茲在輕輕地點點頭後緩慢地、永遠地閉上了他的眼睛……
“啊啊啊——”傑特突如其來的仰天長嘯震懾了所有人的心神。但誰也能聽出在這洪亮的嘯聲中流淌著的是悲慟之極的痛苦。所有人無聲地低下頭默默地看著傑特抱起拉茲的屍身慢慢走出宮殿……
傑特冇有流淚但大家卻覺得他在淌淚不是淌在他那剛毅的臉上而是淌在他的心裡同時也流淌到大家的心裡……
秋風徐徐地吹著。風中充盈著血腥的味道。但更多的是絲絲縷縷淒淒慘慘淺淺淡淡的哀思。這哀思散自傑特凝聚在拉茲漸冷的軀體纏繞在華麗的宮殿柱梁流淌在美麗的壁畫盤繞在整個皇宮之中。
此刻仿佛整個天整個地所有盤踞在天地間的萬物都被這無儘的哀傷所凝結、所冰凍。
冇有聲音寂靜一片隻有單調而清晰的腳步聲像招魂之鐘聲一般有節奏地、慢慢地敲打著眾人的心靈。
傑特就這樣抱著拉茲在所有人的注視底下步出了殿門來到了前庭。
看見拉茲的屍教廷騎士們紛紛自覺地讓出道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