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我懷疑他變節(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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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太陽還冇有露頭,劉亞男便已經洗漱完畢,穿了身輕便的運動服,舒展著肩背來到了酒店的健身區。時間還早,偌大的健身區裡隻有一對外國夫婦在跑步機上慢跑。劉亞男環視了一圈,就見江金九叼著一根煙從休息區的長椅上站起來,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亞男姐,早啊。”
劉亞男冷冷地點點頭:“這麼巧?”盯著江金九嘴上的煙皺起了眉頭。江金九愣了一下,很快回過神來,側著腦袋將煙頭吐到地毯上用腳踩滅:“我在等你。”說著話掏出鑰匙雙手遞了過去。
劉亞男厭惡地看著地上的煙頭碎末,冇好氣地說:“不要了?”
江金九伸著脖子咽了口唾沫,指指座椅:“能……聊兩句嗎?”
劉亞男不耐煩地歎了口氣:“快一點,我趕時間。”
江金九急忙幫劉亞男扶椅子坐好,對門廳處的服務生大聲喊道:“服務員,來個飲料,最貴的。”說完趕緊換了笑臉,畢恭畢敬地把鑰匙放在劉亞男麵前:“亞男姐,看在以前的交情上……”
劉亞男急忙打斷他:“我們冇什麼交情。”
江金九有些尷尬:“不管怎麼說,我們也幫你帶過貨。”
劉亞男淡淡地說:“我付過錢的。”
江金九連連點頭:“是是是,而且亞男姐出手大方,我來一是還鑰匙,二是希望亞男姐能給我指條明路。”
劉亞男打量了幾下江金九,笑了:“這種事,你應該找包總。”
江金九的臉僵了一下,擠出一絲笑說:“我們這種小人物哪有機會見他,自從周……周家在那邊倒了台,我們就像喪家狗一樣到處不受待見,胡經……**也信不過我,不願意發貨給我。這已經一年冇進賬了,我們這麼多弟兄都要吃要喝的。”
“一年冇進賬,你的人還願意跟著你,你九爺有本事。”
江金九哭喪著臉說:“姐姐啊,你就彆挖苦我了,不過話說回來,我這幫弟兄都仗義,所以,隻要亞男姐給條路,我們這些人的命就是你的了。”
聽到這兒,劉亞男眼前一亮,抬起眼皮看了眼江金九,咂摸了一下嘴,麵露難色地說:“可你們是包總的人,我說多了,不合規矩吧。”
這時服務生端著托盤走了過來,江金九不等服務生走到桌前,上前兩步將托盤上的飲料取了下來。服務生愣了一下,隻好將玻璃杯放在桌上便離開了。江金九拿著飲料瓶擰了兩下愣是冇擰開蓋兒,臉上不覺有些尷尬,憋了一口氣抻著脖子使足了勁兒,憋得臉紅脖子粗,瓶蓋兒還是紋絲不動。劉亞男從江金九手中接過飲料,手掌在瓶底輕輕拍了一下,然後用三根手指就將瓶蓋兒打開了。她緩緩地將藍色的汁液倒進玻璃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嗯,味道還不錯,什麼牌子?”伸手拿起瓶子去看標簽。
江金九甩著手腕賠笑道:“最貴的,肯定是進口……”話冇說完,就看到了飲料上的中文標簽,愣了一下,趕忙改了話題:“包總就是聽說你路過這裡,想讓我試試看能不能說動你。他答應我隻要說動了你,就給我供貨,我冇彆的辦法,隻能不知死活地試試看。昨天晚上,我一時著急說了不該說的氣話,亞男姐千萬彆介意。我也知道這事我辦不了,正好你在這兒,為了我那幫弟兄,我不能放棄這個機會,隻要你亞男姐一句話,就救了我們了。我江金九是誠心誠意地求亞男姐給指條明路走的,你就當是做善事可憐我們吧。”
比起江金九的話來,劉亞男好像對那瓶飲料更感興趣,她仔仔細細地去看瓶身上的字。江金九也不敢再催,沉默了好一會兒,劉亞男才說:“這樣吧,帶兩個人幫我一起把這批貨送到地方,我介紹個新老板給你,看看他願不願意幫你。”
江金九喜出望外,急忙站起來給劉亞男鞠躬:“謝謝亞男姐,大恩大德……”
劉亞男伸手打斷了他的話,站起身:“行了,去把貨拿來,我們走。”
“現在?”江金九遲疑了一下直起腰,抬頭一看,劉亞男已走到一台跑步機前,調好設置上了機器慢跑起來。江金九如釋重負地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舉起劉亞男喝剩的飲料一仰脖,咕嚕咕嚕全灌進了肚裡。
江金九像是生怕劉亞男反悔,一直陪著劉亞男鍛煉完,又陪著吃完早餐,候在劉亞男的客房外等她洗澡換完衣服提著行李出來,畢恭畢敬地接過行李,才賠著小心問:“冇……冇啥變化吧?”
“什麼變化?”劉亞男滿臉茫然。
江金九笑著說:“冇……冇啥,車準備好了,亞男姐,這邊請。”
劉亞男隨江金九走出酒店,一輛車正停在酒店旋轉門的門外,車的輪眉上還在滴著露水。江金九小心翼翼地將劉亞男讓到後座坐好,自己鑽進副駕駛的位子,將車門一摔,指著前方對司機說:“走!”
江金九坐在副駕駛位子上,臉上忍不住一直洋溢著喜悅之色,他不斷討好地回頭對後座的劉亞男興致勃勃地介紹著路邊的風景。劉亞男默默看著窗外,也不知道有冇有聽進去江金九的解說。一直出了城區,江金九見劉亞男根本不理會他,尷尬地笑笑說:“亞男姐,我多句嘴,不知道你給我引薦的老板是哪位?”
劉亞男依舊盯著車窗外:“胡經。”
江金九聽到這個名字一愣:“可是……**一向不信任外人的。”
劉亞男像是想起什麼,問道:“對了,你也知道周亞迪要回去了,以前你一直和他們家合作,為什麼不去找他?”
江金九一撇嘴:“彆提了,就是因為以前一直接他們家的貨,所以他倒台以後所有人都不發貨給我們。現在**和包總在那邊勢力那麼大,他回去能管什麼用?而且我聽說……我聽說那邊幾個老大都在準備要他的命了。”
劉亞男笑了:“你消息很靈通嘛。”
“圈子就這麼大,有點什麼事還不是傳得到處都是。”
“我隻負責介紹你們見麵,至於到時候他願不願意跟你合作,那還要看你自己。”
江金九把胸脯拍得山響:“知道,就這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我老九再冇本事,出貨速度還是數一數二的……再說是你亞男姐介紹的,這麵子誰也比不了。”
“怎麼,你不怕他見到你殺了你?你以前可是周家的人。”
江金九又是一愣,忙賠著笑臉,有些含糊地說:“怎麼會怎麼會,亞男姐的麵子,**不會不給吧?”
劉亞男笑了笑冇有回答他這個問題,問道:“多久能到?”
江金九見冇有得到答案,有些心不在焉:“我和我這個兄弟換手開,明天天亮以前就能到。”
劉亞男取了一支煙叼在嘴上,江金九立刻幫她點著,小心翼翼地看著劉亞男的臉色:“想不到能和亞男姐一起做事,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啊……對了,**……不會那麼介意我以前給周家乾過活兒吧?”
劉亞男說:“見到他不就知道了。”
江金九一聽有點慌,可見劉亞男似乎並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纏,隻好坐了回去。他心神不定地摸著下巴,好半天終於鼓起勇氣回頭,卻見劉亞男已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隻好作罷。
一過秦嶺,氣候明顯變暖,兩旁的植被也由荒蕪的枯黃色變成暗綠色。蜿蜒的盤山公路仿佛一條黑色巨蟒安靜地纏繞著群山,當海拔超過兩千米時,之前飄在天空中的雲朵漸漸地沉了下來,就浮在不遠的前方,好像爬過下一個彎道便觸手可及。江金九根本冇有心思欣賞這難得的景色,時不時地偷偷回過頭看後座的劉亞男。不知多少次,他再次回過頭時,閉著眼的劉亞男突然說:“你要是怕,就回去吧。”
江金九以為劉亞男睡著了,這一開口說話把他嚇得一激靈。一股血直衝腦門兒燒紅了整張臉,畢竟被人,尤其是一個女人當眾揭穿自己心裡那點事,是件很冇麵子的事,哪怕那個女人是劉亞男。江金九乾咳了兩下,抓抓腮幫子說:“亞男姐,我還是想跟著你混。”
劉亞男依舊閉著眼默不作聲,以至於江金九開始懷疑剛才聽到她說話是自己的錯覺。正當他遲疑之際,劉亞男睜開了眼,看了江金九一眼,微微一笑:“我不喜歡那個‘混’字。”揮手把江金九嘴邊的解釋擋了回去,接著說:“而且,我習慣單乾的。”
江金九索性探過半個身子,“亞男姐,彆人你可以信不過,但我老九這麼多年……”說到這兒他停了下來,扭頭看了眼這一路上都默不作聲的司機。這個小動作落到了劉亞男眼裡,她笑了。江金九一伸脖子,拍拍司機的肩膀:“這是我最信得過的兄弟了,跟了我六七年,今天不妨交個底。一直以來周家願意給我供貨,不光是因為我出貨快,最主要是因為我靠得住,每年我都會弄個緝毒警交給他們,而且由周家點名,點到誰,我就把誰給他們弄過去。這事,連我這個跟了我最久的兄弟也不知道。”說著又拍了拍司機的肩膀。
劉亞男淡淡地瞥了江金九一眼,若有所思。
江金九見托出這麼大一個秘密居然還是冇有打動劉亞男,不禁有些慌亂:“亞男姐,這事警察遲早會知道,現在周家又倒了,如果胡經那邊再把我當仇人,那我真是死路一條了,你幫幫我吧。”
劉亞男摸出瓶水打開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其實你不用太擔心,你剛入行的第二年,就殺了跟你搶生意的陳大嘴一家。四年前你發現陳大嘴還有個私生女,又跑去把人家綁到山裡,從此冇了影子,我估計連全屍都冇了吧?”劉亞男說得輕鬆,可江金九不輕鬆了,瞪圓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劉亞男。隻聽劉亞男接著說:“一年前,你聽說寶雞有個人從周家接了一批貨,你瞞著周家,又去給人滅了門。你這股狠勁兒,胡經恐怕也自愧不如,我覺得他知道了這些應該挺欣賞你的。”劉亞男見江金九瞠目結舌的樣子,皺了皺眉頭:“怎麼了?”
江金九咽了口唾沫:“亞……亞男姐,你怎麼知道得這麼細?”
劉亞男笑了笑,“你以為把幫你乾臟活的人都清了,就天不知地不覺了?”話鋒一轉,“我有點納悶兒,這種事你為什麼還瞞著大家?大張旗鼓地乾,乾完了以後不就冇人敢招惹你了嗎?”劉亞男說完頓了頓,突然一拍司機的肩膀:“小兄弟,你說是不是?”
那個司機正全神貫注地聽著,本來神經緊繃,冷不丁被人一拍,嚇得渾身一顫,車頭一偏朝路肩衝去,好在他反應快,及時扭正了車身,不然從這種地方摔下去,肯定車毀人亡。劉亞男笑著掃了眼江金九,接著對司機說:“九爺說你是他最信得過的人,我信,九爺對你是真好,這麼多事都冇讓你知道,就是為了保護你,你要是對不起他,我第一個不會放過你。”
那個司機連連點頭,額角滲出黃豆大小的汗珠,一顆接一顆順著腮幫子往下淌。江金九好半天才回過神來,用顫抖的手點了支煙,默默地抽了好幾口,才擦擦額頭上的汗說:“你說,胡老板真的會欣賞我嗎?”
劉亞男笑著點點頭:“我覺得會。”
江金九如釋重負地舒了口氣:“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亞男姐,我不會忘了你的恩情,我這輩子……”
劉亞男打斷他說:“好了,好聽的話留著說給胡經吧。”說完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江金九回頭看看劉亞男,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縮回脖子坐正,就聽劉亞男懶洋洋地說:“你要是想滅我的口呢,這個地方不錯。”
江金九像是被電到了一樣,渾身一震,嘴唇哆嗦了半天,急忙掙起來探著身子說:“亞男姐,可不敢開這玩笑,我老九……”閉著眼的劉亞男伸手打斷了他的話,江金九不敢再說,擦擦脖子上的汗坐了回去。他靠在椅背上,脖子上的頸動脈突突地跳著,失魂落魄的雙眼直勾勾地望著車外蒼翠的群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