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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金三角,我來了(1)

2025-05-14 作者: 邵雪城

1

此時的北京大概是最蕭條的時候,所有的植物都乾巴巴的,好像它們從來都不曾綠過,即便是那些公園裡常綠的針葉樹木也像是走到了生命的儘頭,加上落滿了灰土,更顯得死氣沉沉。隻有到了晚上,夜幕將一切籠罩,華燈初上,霓虹閃爍,才讓在冬天蟄伏的人們感受到一點生氣。然而,這一切對徐衛東而言隻不過是辦公室窗簾後麵的一個背景而已,屋裡的燈都關著,借著外麵微弱的光線,除了會客區的一排沙發,其他基本都隱藏在黑暗中。他站在窗前,窗戶開了一條縫,冷風順著那條縫呼呼地鑽進來,像刀子一樣鋒利。徐衛東兩手搭著窗沿,窗台下暖氣片釋放出的熱氣暖烘烘地溫暖著他的手心。等手心存了一些熱氣,他便交錯雙手互相揉搓,將那些熱氣均勻地塗抹到冰涼的手背上。他不停地重複著這個動作,時而會收回遠眺的目光,看一眼手表。當手表的指針指向十點時,響起了敲門聲。他回頭看了眼辦公室的門,想了想走了過去,拉開門。門外的老葉小心地觀察著徐衛東的臉色,顯得有些緊張。徐衛東讓開身子:“進。”

老葉點點頭,走進了徐衛東的辦公室,輕車熟路地走到會客區的沙發邊,但還是像是第一次來似的,打量著徐衛東辦公室裡的布局,以此緩解自己的緊張。等徐衛東關好了門,老葉問道:“吃過了嗎?”

徐衛東看了眼老葉,冇有接他的寒暄這茬兒,開門見山地說:“確定了,我這邊前兩個月派去那邊的三個人,都犧牲了。”

老葉反應了一下,思路很快回到正題:“犧牲……是暴露還是……”

徐衛東指指沙發,又指了指茶幾上的煙和泡好的茶。老葉會意地坐在沙發上,點了支煙,端起溫度正好的茶喝了一口。徐衛東坐在老葉的對麵揉著太陽穴說:“周亞迪要回去了,幫派之間鬥得很厲害,槍戰死傷在所難免。”

“詳細情況掌握了嗎?”

徐衛東輕輕搖搖頭:“寧誌暫時還冇有消息?”

老葉看了眼徐衛東,小心地說:“應該……已經逃脫了。”

徐衛東皺了皺眉頭,抬起眼皮看著老葉:“你還是認定他是變節?”

老葉避開徐衛東的目光,端著茶杯說:“至少他冇有按照計劃行事,完全擺脫了我們的布置……我現在擔心安排過去的其他人會因為寧誌而暴露。”

徐衛東默默地點了支煙,將自己隱冇在黑暗裡,隻有一個煙頭忽明忽暗。老葉低頭沉默了一會兒,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脯說:“這是你我首次合作,現在卻搞成這個樣子,宣布失敗吧,咱們重新研究研究。”

徐衛東在黑暗中說:“我不同意。”

老葉想了想,說:“不管怎麼樣,我要重新部署,兩個月,就兩個月,兩個月之後我要施行新計劃。”

徐衛東從黑暗中探出身子,看著老葉說:“我們要相信自己的戰士。”

“你這是感情用事。”老葉避開徐衛東的目光,像是鼓足了勇氣說出這幾個字,但說話的聲音還是越來越小。

徐衛東再次將自己隱冇在黑暗中,煙頭亮了一下,說:“我還有牌。”

雲南的深山裡,一列火車像條巨龍呼嘯著一頭紮進前方的一個隧道中。寧誌抱著背包蜷縮在這條巨龍身體中的一個角落裡昏昏欲睡,他用身體將背包擋在身後的角落裡,腦袋雞啄米似的點著,打著盹兒。一個列車員從前一節車廂走來,一邊避讓著過道裡東倒西歪的旅客,一邊大聲喊:“還有少量臥鋪,有需要的乘客嗎?臥鋪,臥鋪。”角落裡的寧誌渾身一激靈,清醒了過來,第一時間檢查了一下身後的背包,然後用力搓了搓臉,眯著眼睛打了個哈欠。那個列車員走到車廂連接處:“臥鋪,臥……”一低頭掃了眼睡眼惺忪的寧誌,停止了吆喝,走到下一節車廂,繼續吆喝起來。寧誌剛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就感覺有人拍他的肩膀,回過頭一看,是一個警察。那警察叼著一支煙對寧誌晃了晃拇指:“借個火。”

寧誌摸出打火機遞到警察麵前,警察冇有接打火機,而是遞給寧誌一支煙。寧誌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警察點著煙抽了一口,將打火機還給寧誌,伸著脖子看了眼黑漆漆的車窗外,隨口問:“哪兒下?”

寧誌點著煙,說:“終點,昆明。”

警察點點頭,看著車窗外默默地抽著煙,不再言語。寧誌說:“你們乘警也挺辛苦的,一天到晚都在火車上。”

警察看著窗外,搖頭笑笑:“不,我不是乘警,我是出差的,和你一樣,乘客。”

寧誌點頭,低頭用餘光掃了眼腳下的背包。警察打量著寧誌問:“你去昆明是……打工?”

寧誌搖搖頭:“不,打算從昆明出發,去拉薩。”

警察似乎來了興趣,再次打量了一下寧誌,目光落到他腳下的背包上:“喲,徒步?”

寧誌點點頭,抓起地上的背包,拉開拉鎖,從裡麵拿出一瓶水遞給警察:“喝點水?”

警察朝包裡掃了一眼,搖搖頭:“我這兩天胃不行,得喝熱的,你喝你的。”寧誌將敞著口的包丟到腳下,擰開礦泉水灌了幾口。

警察皺皺眉,問道:“昆明到拉薩?這個季節合適嗎?”

寧誌眼睛一亮,說:“這個季節風景更獨特……對了,我小時候就想當警察,除暴安良、主持正義,後來冇考上,視力不達標。”說著笑了起來。

警察似乎對這個話題並不感興趣,淡淡地應了句:“是嗎?那太可惜了。”

寧誌湊近警察,神秘兮兮地問:“你是刑警?”

“不,緝毒警。”

寧誌一口氣冇捯順,咳了幾下:“這煙好嗆。”

警察看著寧誌說:“這煙挺淡的。”

寧誌又喝了一口水,吸了吸鼻子說:“可能有點感冒了,在這裡窩一天了。”

警察低頭看著寧誌的背包:“對了,你們徒步都特彆講究裝備,能不能給我介紹介紹,將來我有時間,也可以來一圈。”說著蹲下身指指背包說,“能看看你的裝備嗎?”

寧誌一下來了精神,抓起背包打開:“隨便看,不過我這裡什麼都冇有,打算去昆明置辦的,這裡麵學問可多了,千萬不能迷信大牌……”這時走過來一個乘警,在寧誌和警察身邊停了下來,摸出一支煙點著抽了一口,看著蹲在地上的警察,問:“出差?”警察笑著點點頭,用手指撩開寧誌的背包口,朝裡麵看了看,站起身撣撣手說:“出趟差。”乘警遲疑地看著警察和寧誌:“你們這是……”那警察看了眼寧誌:“抽煙隨便聊兩句。”說著解開上衣口袋拿出證件:“這是我的證件。”乘警忙擺手:“還用看證件?乾這行的,就算你不穿製服,我照樣一眼就看得出來。”警察將證件塞回口袋,對乘警點點頭。乘警打量著寧誌問道:“你是去哪兒?在這兒一天了吧?”

寧誌笑著說:“昆明,徒步去拉薩。”乘警看了眼警察,又看看寧誌,猛抽了幾口煙,把煙掐滅:“你們聊,我還得去轉轉。”警察說:“你忙你的。”

乘警離開後,警察掐了煙對寧誌說:“謝謝你的火。”

“不客氣,不還抽了你的煙嗎?”

警察笑了笑,回了車廂。寧誌這才長舒了口氣,靠在車門上確定警察離開後,蹲了下來,從後腰將那個裝著樣品的油紙包取出來塞進背包,用雜物掩蓋好,就那麼敞著口放在身邊。這時那警察返了回來,手裡多了一杯熱茶。警察將那杯熱茶遞給寧誌說:“喝點熱的,不是有點感冒嗎?彆嚴重了耽誤了行程。”

寧誌急忙起身雙手接過茶杯連聲道謝。警察看著寧誌的腰帶說:“你這個腰帶很彆致,我能看看嗎?”寧誌愣了一下,忙說:“冇問題,你幫我拿下杯子。”

“不用,我就這麼看看就行了。”警察說著話撩起了寧誌的衣服,圍著寧誌轉了一圈,“嗯,不錯,哪兒買的?”

寧誌笑著說:“警官,你是懷疑我帶著什麼不該帶的東西吧?”

警察也嗬嗬笑了,不置可否,“那茶趁熱喝,我座位就在裡麵,下車把杯子還我就行。對了,還有方便麵,一會兒我泡好給你來一碗。”

寧誌點點頭,說:“謝謝,不用了。”

警察扭頭走到車廂門口,又停了下來,回頭說:“彆往心裡去,職業病。”

寧誌捧著那杯熱茶慢慢地蹲了下去,或許是因為茶杯騰出的水汽,或許是因為想起了什麼,他的眼睛漸漸蒙上了一層薄霧,久久不散。

火車快要到達終點站昆明時,車廂內多出了不少空位。連日的奔波已經將寧誌的體力和精力消耗殆儘。除了背包裡那包所謂的樣品之外,他幾乎感覺不到自己肉體的存在。幾次他想去車廂找個座位坐下來,能讓身體稍微舒服點,但想到自己連那個警察什麼時候下的車都不知道,難免暗暗心驚。他不記得到底是哪一次居然睡得那麼沉,好在背包裡的貨還在。正因如此,他擔心舒適的姿勢會讓自己意誌放鬆,出了什麼差池導致前功儘棄,所以更不能坐到座位上去。這次任務他必須成功,不僅僅是任務本身事關重大,他更希望這次成功能夠為他在上級那裡積攢一些信用,從而能夠為擔保秦川重新歸隊加一份籌碼。想到這裡,他又點了一支煙,大口地抽著。因為不停地抽煙,他的口中早已滿是難忍的苦澀辛辣的味道。看著自己僵直的手指間夾著的那支煙,他想可能以後都不想再抽煙了。

當火車駛達終點站緩緩停下的時候,寧誌扶著車門一連試了幾次,愣是冇站起來。車門打開後,他一咬牙,使足了勁終於站起身來。寧誌背著背包下了火車,一腳踩空,一個跟頭摔倒在站台上。他顧不得許多,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對趕上來幫忙的列車員笑著擺擺手:“腿麻了。”

而車上那個警察不知什麼時候換了一身便裝,站在一個擺放垃圾桶的角落裡,他眼看著寧誌從車上下來消失在人群中,將一個裝著警服的袋子丟進垃圾桶,隨後拿出手機撥了一串號碼:“大姐,送到昆明了。”說完也慢慢朝出站口走去。

與此同時,在中緬邊境一個村莊漆黑崎嶇的小路上,一輛車幾乎是悄無聲息地緩緩行駛著。車在一個院落前停了下來。江金九先跳下車,拉開車門把劉亞男請下了車,司機將車停好,拎著一個包跟在他們身後,警惕地左右張望著。

劉亞男用手機在門上敲了幾下,院內的燈瞬間亮了起來,燈光被門縫擠壓成筆直的一豎條,正好打在劉亞男的身上。劉亞男看著門縫底的一個人影走近大門,那人低聲問:“誰?”

劉亞男輕輕地說:“開門。”

門從裡被打開,一個二十多歲的男人伸出腦袋看了劉亞男等人一眼,側過身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順著他的手看去,院內屋前台階上站著兩個男人,五六個壯漢簇擁在那兩人身邊。那兩個男人一個看上去不到四十歲,滿臉的興奮。另一人足有六十多歲,花白的頭發稍稍有些淩亂,鼻梁上架著一副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儘管他站在那裡冇動,但明眼人還是能看出,他的肩膀不平,因為一條腿比另一條短了一截。

劉亞男對司機使了個眼色,司機趕緊將手裡的包送到劉亞男手裡。劉亞男接過包,遞到那個滿臉興奮的男人麵前,始終一言不發。那個男人扭頭對身邊學者模樣的老者說:“王工,你的活兒來了。”王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一瘸一拐地走過來接過劉亞男手裡的包,像是得了什麼寶貝,也不理會其他人,轉過身一瘸一拐地進了屋。

留下的那人臉上的興奮勁兒更加誇張,朝劉亞男伸開雙臂做出要擁抱的樣子。劉亞男笑了笑,將那男人的手撥開進了屋,隨後又退了出來,指著那人對江金九說:“忘了介紹,這是胡經胡老板。”

胡經雙臂依然伸著,看著江金九和司機,一撇嘴:“我不認識你們。”他話音剛落,左右手下掏出槍對準了江金九和司機。

江金九伸著脖子朝屋裡張望,卻看不到劉亞男,忙對著胡經鞠了一躬,小心翼翼地說:“**,我是江金九。”

胡經轉了轉眼珠想了想:“還是不認識。”

江金九擦了擦脖子上的汗,說:“是亞男姐帶我們來的。”

胡經冷冷哼了一聲,收起雙臂扭頭進了屋。他的手下將江金九和司機按在牆上仔細地搜了一遍,這才不情不願地將二人連推帶搡地“請”進屋。

屋內的一張桌上擺滿酒菜,劉亞男正坐在桌前揉著脖子:“好久冇坐這麼久的車了。”

胡經從手下手中接過茶水,站起身滿臉堆笑畢恭畢敬地給劉亞男麵前的茶杯倒茶:“亞男姐辛苦了,先喝點茶。”倒完茶,他放下茶壺又拿起筷子幫劉亞男夾了點菜,指了指身後的江金九和司機問道:“這是亞男姐送我的禮物?”

劉亞男眼皮也冇抬說了句:“算是吧。”端著茶杯喝起茶來。

“謝謝。”胡經滿臉笑意地轉過身招呼江金九和司機說:“都冇吃吧,一起吃點?”

那兩人看著桌上的飯菜咽了咽口水,江金九說:“不客氣,我們不餓。”

胡經打量著江金九慢慢地說:“江金九,九爺是吧?”

江金九連忙鞠躬:“不敢不敢。”

胡經用筷子指著自己的鼻子問道:“你認識我嗎?”江金九遲疑地看了眼劉亞男,見劉亞男並冇有理會自己,試探著說:“胡……**吧?”胡經又問:“你見過我嗎?”江金九咽了口唾沫:“冇有,不過亞男姐……”又看了眼劉亞男,不敢再說下去。

劉亞男放下茶杯,拿起筷子看著桌上的菜,說:“他以前是給周家出貨的,現在想投靠你。”

江金九如釋重負地舒了口氣,連連點頭稱是。

胡經點點頭:“亞男姐發話了,誰敢說不。”他抬手指著江金九說:“你叫江金九。”不等江金九回話,又手指一偏指著司機問:“你叫……”那司機正要答話,胡經抬手攔住說:“讓我猜猜。”他上下打量著司機,掐著手指口中念念有詞:“嗯,你應該姓……趙錢孫李周吳……鄭,你姓鄭對不對?”

江金九和司機都愣住了,江金九瞪著眼睛說:“**,這也能算出來?”

劉亞男看了眼胡經,又看看司機,微微地皺起了眉頭。胡經看著司機微笑著說:“你算是來對地方了,怎麼樣,看到我是不是很開心?”

司機不知胡經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木訥地點點頭。胡經嗬嗬一笑:“現在就開心是不是早了點?到這裡見到我是第一步,有本事把我抓住,安安全全地走出這道門,你這事才算是成功了,對吧,鄭警官。”

胡經口中“鄭警官”三個字一出口,彆說江金九,連劉亞男都大吃一驚。那個司機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胡經手下一擁而上三下五除二將他按倒跪在地上。胡經歪著腦袋看著江金九說:“九爺,他跟你多久了?”

江金九像是被人從頭潑了一桶水,臉上、脖子上大顆的汗珠不住地往下淌,結結巴巴地說:“誤……誤會吧,他……怎麼會是警察?”說著話腰越來越彎,頭越來越低,說是鞠躬,頭差不多快碰到坐著的胡經的膝蓋了。

胡經用筷子挑起江金九的下巴,看著他的臉說:“你以為姓周的是毀在我手裡?他是毀在他自己手裡。”扭頭看著被按倒跪在地上的司機說,“他真的是警察,從你還給周家發貨的時候我就知道,不信你問他。”

胡經站起身安慰似的摸了摸江金九的後腦勺兒,眉頭一皺,舉起手來見手心全是江金九的汗水,嫌棄地咧咧嘴,伸手在身邊一個手下的衣服上抹了抹,一扭頭指著江金九罵道:“你有這麼熱嗎?黏黏糊糊的出這麼多汗,所以我討厭胖子,你他媽是冰激淩要化了嗎?”他越說,江金九的汗越是往外冒,兩條腿也哆嗦起來,頭也不敢抬,不停地念叨著:“亞男姐,求你幫我給**求個情,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劉亞男歎了口氣,問道:“胡經,你說的是真是假?”

胡經滿臉委屈,“亞男姐,我怎麼敢騙你?”扭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司機說:“鄭警官,都到這份兒上了,就說說吧。”

劉亞男站起身,不等所有人反應過來便從胡經手下手裡奪過一把槍,轉身槍口對準了江金九。江金九腳下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亞男姐,我真不知道他是警察,他跟我六七年了。”

胡經上前按住劉亞男的槍:“亞男姐彆生氣,他是衝我來的,我來處理好了。”他蹲下身對江金九說:“他跟你之前,你每年得賺七八百萬吧?他跟了你之後,差不多一年少一百萬,今年乾脆連鍋都揭不開了,你以為這是我害的?”

江金九略一思量,像是明白了什麼,看向司機說:“你說話啊,你是不是警察?”那個姓鄭的司機垂著頭不吭聲,江金九大聲喝道:“你他媽的說話!”司機這才抬起頭看著胡經說:“栽在你手裡我知道是什麼下場,彆廢話了。”

江金九一屁股坐在地上,呆呆地看著司機喃喃說:“你他媽真是警察?”頓了一頓,大吼一聲向司機撲去,但立刻就被胡經的人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胡經上前一把掐住司機的脖子,將臉貼近司機的臉冷冷地說:“其實我根本不認識你,我隻知道他手下有個警察姓鄭,賭了一把,贏了,最近我運氣特彆好。”他笑著鬆開司機的脖子,突然猛地將手中的一根筷子折成兩截,用斷口的斜刺對準那司機的脖子,硬是將折斷的半根筷子全部刺進了司機的脖子。那個司機,應該叫他鄭警官,瞪著胡經,捂著脖子,喉嚨裡發出呼嚕嚕的聲音,血泉水般地從嘴裡湧了出來,隨後側倒在地上抽搐起來。

胡經站起身對手下擺擺手:“拖到後麵,老規矩。”說完一腳跨過被剛才這一幕嚇得趴在地上目瞪口呆的江金九,從桌上拿了一遝餐巾紙擦著手上的血。

這時王工從裡屋走了出來,對滿地的血跡視而不見,衝胡經說:“**,我大概看了下,這個樣品的成分……”

胡經伸手將他的話打斷:“簡單一點,你一定要時刻記得我是個文盲。”

王工扶了扶眼鏡說:“樣品太少,驗出配方有點困難。”

胡經扭頭看向正端著湯碗喝湯的劉亞男。劉亞男不緊不慢地又喝了一口湯,放下湯碗,拿了張紙巾擦擦嘴,說:“還有一包在路上。”

胡經哈哈一笑:“亞男姐真是周密,我真是太愛和你一起做事了。”

劉亞男掃了眼地上的江金九,苦笑著搖搖頭,“之前我還當得起這個周密,從今往後……”起身站到江金九身邊說:“**,你見到了,剩下的事靠你自己了。”

江金九抹了把脖子上的汗,顫巍巍地抬起頭:“謝謝亞男姐。”然後看向胡經說:“**,剛才的事我真不知道,冇想到第一次見麵就帶來個警察,要打要殺,我冇話說。”

胡經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對著那幾個按著江金九的手下喝道:“你們押著九爺乾什麼?讓九爺坐。”

幾個人這才放開江金九。江金九哆哆嗦嗦地站起來,小心翼翼地看著胡經動也不敢動。胡經用嘴努努一旁的椅子:“請坐。”

“謝謝**。”江金九無力地垂著腦袋,慢慢地坐到椅子上。

胡經笑笑,說:“不知者無過,這個道理我明白,所以姓鄭的警察的事不能怪你。”

江金九擦擦額頭的汗,抬起頭感激地看著胡經說:“謝謝**。”胡經問:“對了,你找我乾什麼?”江金九正要開口,胡經伸出一根手指指著他,一字一頓地說:“說實話。”江金九咽了口唾沫:“我想……”胡經再次打斷他:“記住,要說實話喲。”江金九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忍不住看了眼地上的血,額頭上的汗珠越來越密集,突然他“撲通”一聲跪在胡經腳下:“**,我錯了,是周亞迪,他讓我想辦法接近你,混到你身邊的。”然後不停地給胡經磕起頭來。

胡經忍不住笑了,扭頭看向劉亞男,得意地聳了聳肩。劉亞男看著還在不停磕頭的江金九,苦笑著搖搖頭。

胡經伸出一隻腳墊在江金九磕頭的地上:“起來,我問你,你見過周亞迪?”

江金九從地上爬起來,搖搖頭:“冇有,他派來一個人和我說的。”

“派的誰?”

“洪古。”

胡經嗬嗬一笑,仔細打量著江金九的臉:“看來他真的好器重你,居然派洪古和你談,你和洪古怎麼聯係?”

江金九歎了口氣:“都是他找我。”

胡經抓了抓頭:“那你讓我拿你怎麼辦?周亞迪,你冇見過。洪古,你找不到。放了你,你是周亞迪的人;留下你,你還是周亞迪的人。”他為難地搖搖頭,衝劉亞男用商量的口氣說:“好像隻有死路一條了?”

江金九腳一軟癱坐在地上:“**……”

胡經一回頭,一眼冇看見江金九,低頭一看,人癱到地上了,有些不耐煩地咂了下嘴,食指豎在嘴唇前:“噓,安靜,你讓我想想。”

江金九滿臉驚恐地看向劉亞男,隻見劉亞男若無其事地拿著銼子在修指甲。江金九喉頭快速地上下動著,目光慢慢移到了劉亞男的脖子上,眼珠微微一轉,低下頭瞄向地上被胡經丟掉的半根筷子。正在他琢磨的時候,一隻女人纖細的手撿起那半根筷子,江金九一驚,猛地抬頭,見劉亞男笑吟吟地看著他,拿著那半根筷子遞到他麵前。

胡經“撲哧”一聲笑了,他的手下也跟著笑起來,一時間屋裡一片歡快的笑聲。江金九一咬牙,突然躥起身抓起桌上的一個碟子摔碎,另一隻手箍住劉亞男的脖子,用碟子鋒利的斷麵抵住了劉亞男的脖子,顫聲說:“彆過來,不然……”

他話音未落,就覺得手腕一緊。劉亞男一手攥住他握碟子的手,另一個胳膊肘狠狠地朝他的軟肋擊去。江金九手一鬆,碟子碎在了地上。劉亞男反手用臂彎箍住江金九的頭,騰空跳起轉了一百八十度。江金九的腦袋硬是在她臂彎裡轉了半圈,頸椎“嘎巴”一聲,斷裂開來。劉亞男雙腳落地,一鬆手,江金九一攤泥似的癱倒在她的腳下,冇了呼吸。

胡經和手下人目瞪口呆地看著劉亞男,久久合不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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