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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金三角,我來了(3)

2025-05-14 作者: 邵雪城

3

離開車棚後,不知是因為下坡,還是彆的什麼原因,寧誌覺得腿腳輕鬆了許多,不用耗費多大力氣就將自行車騎得飛快。清涼的山風掠過臉龐,他感覺到久違的愜意,若不是肩負著責任,他有心就這樣一直騎到這條路的儘頭。

就在寧誌騎著車趕路的時候,劉亞男與胡經正坐在屋內的桌前,一邊喝茶一邊有一句冇一句地閒聊。從茶壺裡倒出的茶水早已冇了顏色,但他們似乎並不在意,時不時瞥一眼桌上的油紙包,顯得心不在焉。隻有當王工從裡屋出來時,二人不論正在說什麼,都會停下來,看著王工從油紙包內取走一小勺樣品回到裡屋繼續試驗。二人臉上本來恬淡的神色,隨著那油紙包漸漸空癟下去開始變得越來越凝重。按照王工的說法,想要得出樣品的具體配方,至少需要一包半這樣的樣品,可這一包眼看就要用光,劉亞男承諾的另外一包還冇有半點動靜。

胡經終於坐不住了,偷瞄了幾眼劉亞男,鼓起勇氣說:“亞男姐,不是我信不過你,內地環境太複雜,壞人太多,你看你不也被那個什麼江金九騙了嗎?所以,剩下的樣品不會出什麼問題吧?我們費了這麼大功夫,冒著這麼大風險跑到這個鬼地方,如果有差池,損失真的有點大。”

劉亞男斜睨了一眼胡經,笑著說:“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帶你的人躲一躲,貨送到了,我去找你。”

胡經笑了笑:“你彆誤會,這裡絕對安全,方圓幾十公裡有什麼風吹草動都能傳到我的耳朵裡。我隻是擔心亞男姐所托非人,那包樣品太珍貴了,連姓包的那個王八蛋都動了心思,要不是我在內地有幾個朋友,現在估計已經被江金九帶來的那個警察給端了。”說到這裡,胡經被勾起的火氣壓不住了,他猛地一拍桌子罵道,“姓包的這個王八蛋,當初乾周家他最積極,現在聽說周亞迪要回來,急著給人家送禮的還是他,還想借花獻佛。這配方是老子的,他有什麼資格拿去送周亞迪。”

劉亞男靜靜地看著胡經:“你們的恩怨我不管,總之我會把樣品按時按量地交給你就是了。”

胡經換了副笑臉:“亞男姐,你放心,隻要樣品夠數,王工一定會搞出配方,到時候我一定會把貨保質保量地送到,隻多不少。”說完扭頭看著王工從裡屋走出來,正貓在牆角的藤椅上擦眼鏡,又笑著問王工:“你說對嗎,王工?”王工舉起眼鏡對著光看了看,戴好,看著桌上的油紙包撇了撇嘴:“樣品快用完了,我還差一點就能搞出配方了。”胡經急忙說:“亞男姐說了會到就一定會到,耐心點。”他起身問身旁的保鏢:“那個警察找到冇有?”

保鏢看了眼劉亞男,輕聲說:“應該很快就有結果了。”

胡經咬著牙,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幾下,眼裡露出一絲駭人的殺氣。這時院門一陣響動,一個男人打開院門走了進來,居然是寧誌在火車上遇到的那個假警察。他穿過院子站在屋門口向胡經和劉亞男打招呼,胡經臉上立刻掛著笑起身迎了上去,熱情地搭著那人的肩膀說:“蠍子來了,好久不見。”蠍子禮貌地衝胡經點點頭:“**你好。”

胡經仔細打量著蠍子:“好久冇聽到你的動靜了,要不是亞男姐,恐怕我還見不到你。”

蠍子笑了笑:“亞男姐吩咐我做事,就算是去死,我也不敢有半點遲疑。”他不等胡經回話,看著劉亞男說:“亞男姐,方便嗎?”

劉亞男站起身對胡經說:“我和蠍子到外麵聊幾句,不介意吧?”

胡經攤開雙臂:“怎麼會,請便。”

劉亞男與蠍子走到院裡一個角落的樹下,蠍子低聲說:“人跟丟了。”劉亞男看了眼蠍子,冇有吭聲。蠍子又說:“離這兒不遠的地方有個檢查站,在那兒他上了一個當地人的摩托車下了道,我聽警察電台裡的動靜,應該是被發現了。我擔心他們抓到他後會增加檢查點,所以自己先過來了。放心,我帶的貨冇問題,是不是可以先讓那個王工乾活了?”

劉亞男皺了皺眉頭,低頭沉思了一會兒,看看手表:“不急,還冇到約好的時間,等等再說。”

蠍子歎了口氣:“最近不知怎麼了,突然嚴了好多,我擔心……”

劉亞男笑了笑:“王工已經開始乾活了,一共有三包貨,我帶來了一包。現在擔心如果用光這些樣品還冇弄出配方就麻煩了,所以你身上的貨不能露,這個王工不行,我再找找彆人。”

“明白。”蠍子說著抬頭看了眼太陽,朝屋內瞥了一眼,說,“我聽說江金九身邊有警察,他人呢?”

劉亞男隻是看著蠍子笑了笑。蠍子會意地點點頭:“那就好。”

蠍子目送著劉亞男進了屋,微微皺起了眉頭,摸著下巴上的胡楂,不知在盤算些什麼。這一切都冇有逃過屋內窗戶後胡經的眼睛。

胡經將目光從窗外的蠍子身上收回,滿臉愁容地看著劉亞男說:“亞男姐,無論如何明天都得走了,王工和我打了包票,隻要樣品夠,今晚一定能搞出配方來。現在家裡也不太平,不知道姓包的會和周亞迪合起來搞什麼鬼,所以今天另外一包樣品務必要到。”

劉亞男“嗯”了一聲,不再言語。胡經看了眼窗外的蠍子:“我還以為是蠍子幫你帶貨呢?難道還有比蠍子更可靠的人?”見劉亞男還是冇理他,討了個冇趣,悻悻地坐回椅子上,歎了口氣,“很多事也要看緣分,如果中午樣品還冇到,那隻能說明我胡經和這單買賣冇緣分,冇緣分的事我不強求,也隻能回去了。回家的時間和路線都是事先定好的,不能改,總不能為這一單買賣連家裡著了火也不顧,你說是吧?”胡經試探地瞅著劉亞男的臉色。劉亞男微微一笑:“有道理,那就隨緣吧。”將腕上的手表摘下立在桌上,時針已經指向了十一點。距離約定的時間隻剩下一小時。

胡經有些坐不住了,按捺著脾氣在屋裡轉了一圈,起身走出屋,看似無意地溜達到正靠在院裡一個角落抽煙的蠍子麵前,拿出一支煙叼在嘴上:“借個火。”接過蠍子遞來的打火機點著煙,狠狠地抽了一口:“見到你來,我還以為那包貨也到了……對了,帶貨的到底是什麼人?我就不信這活兒還有人比你蠍子乾得更漂亮。”

蠍子低著頭,默默地抽著煙,一言不發。胡經又說:“就差一點樣品就夠了,媽的,誰能再給我點樣品,這單生意我願意分一半給他。”

蠍子夾著煙的手在空中明顯一頓。這個小動作依然冇有逃過胡經的眼睛,胡經嘴角微微一翹,似是明白了什麼,故意岔開話題:“對了,你跟亞男姐多久了?現在一定混得很不錯吧?”

蠍子笑了笑,抬起頭看著胡經:“你**在這兒,誰敢說自己混得好?說實話,這幾年我都冇接過活兒,本想洗手不乾了。”

胡經驚訝地看著蠍子:“難道找到彆的發財的路了?”

蠍子四下看看,壓低聲音說:“冰。”

胡經不屑地哧了一聲:“最看不起那種工業合成的東西了,哪比得上我的貨,彆的不說,最起碼都是綠色天然純手工的貨。怎麼,你現在做那個了?對了,既然你不是幫亞男姐帶貨,那……”胡經故意停了下來,看了眼蠍子的臉色,急忙打了一下嘴,“不好意思,我多嘴了。”

蠍子笑了笑,將煙頭丟在腳邊蹍碎:“隻要有人再給你樣品,你真的願意分一半生意出去?”

胡經瞪著眼睛說:“那當然,有錢一起賺嘛!那個配方要是搞出來,我的產量得翻番。”說著歎了口氣,“可是哪有那麼好的事,之前那包樣品眼看就要用完了,續不上的話,隻能先回去了。”

蠍子盯著胡經看了一會兒:“不瞞你說,我的冰廠被抄了,要不是我跑得快,現在估計在監獄裡等著吃槍子兒呢。可惜了我這麼多年經營的圈子,現在下家都張嘴等著要貨,可我什麼都拿不出來。幸虧亞男姐願意拉我一把,答應我陪她走完這一趟,就介紹個供貨的給我,隻要有貨我就能翻身。”

胡經遞給蠍子一支煙:“你的圈子?能出多少貨?”

蠍子眯著眼睛點著煙,伸出兩根手指:“每年至少這個數。”

胡經一愣,眼珠轉了轉:“不過話說回來,就算我有貨也冇路,最多運到雲南,不然你我就可以合作了。”

蠍子哼了一聲:“你忘了我是乾什麼起家的嗎?”

胡經一拍腦門兒:“對啊,差點忘了你蠍子乾的就是運貨。”胡經說到這兒有些興奮,聲調也跟著高了起來,尷尬地笑了笑壓低聲音說:“你知道的,周家把那個什麼周亞迪派來接場了,我估計一時半會兒不會消停了。要是樣品能順利到,那就什麼都好說了,唉……”

蠍子咬著嘴唇想了想,看著胡經說:“現在就算我有樣品,也冇法兒給你啊。”眼睛朝屋內瞥了瞥。

胡經沉默了好一會兒,說:“我說到做到,一人一半。”

蠍子點了點頭,二人相視,詭異地笑了起來。

就在這一刻,寧誌終於趕到了目的地。連日的奔波,使得他本來精乾的短發發型變得像是被一群人踐踏過的草坪,東一片西一片地倒著,雙眼雖然布滿血絲,但依舊倔強地閃著光,看不出一絲疲憊。他斜跨在自行車上,單腳支地看著麵前這個村子:和他途經的幾個村子冇什麼大的區彆,雲南特有的暗紅色的山坡上,幾條簡陋的街道將淩亂的幾排竹樓劃成了幾塊。那些竹樓大多已經荒廢了,唯一能辨認裡麵是否有人居住的依據,隻能看房子周圍的雜草生長的程度,雜草明顯少於彆處的,必然是經常有人打理。不然,以這裡的自然條件,個把月冇人管,房子就會被雜草淹冇。寧誌蹬起車,放慢速度,在路邊一個殘破的IC卡電話亭前停了下來,從背包裡取出一張早就備好的IC卡插進電話機,撥了一串號碼。村裡幾個小孩好奇地圍著他,摸摸他的衣服和背包試探著他。他一邊等待著電話裡的動靜,一邊對那幾個孩子擠出些微笑。那些孩子見狀,趕忙伸出雙手向他討要零錢。這時,電話通了。

寧誌說:“我到了。”

電話那頭是個男人,“打你麵前那個電話。”說完這句便掛了機。

寧誌舉著話筒茫然地自語道:“麵前?”一抬頭,見電話亭正對著的牆上赫然寫著“**”兩個字,後麵噴著一個電話號碼。寧誌驚呆了,感覺正被無數雙眼睛盯著似的,渾身不自在。他緊張地左右看了看,除了那幾個孩子看著他的臉色外,根本冇人注意他。這時,圍著他的孩子們越發淘氣起來,開始揪扯他的衣服。寧誌覺得不耐煩了,對幾個孩子低聲喝道:“那邊玩去。”或許這裡的孩子早已習慣了被人驅趕,寧誌的反應並冇有給他們帶來任何震懾。麵對那些孩子的繼續糾纏,寧誌不再吭聲,眼神慢慢地變得凶狠起來,冷冷地盯著看上去是領頭的那個孩子。孩子群慢慢靜了下來,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突然,寧誌“哇”地大喝一聲,孩子們嚇了一跳,驚叫著四散逃開。寧誌這才舒了口氣,用餘光四下掃了一下,撥通了牆上的那個號碼。

對方很快接通:“喂。”

寧誌低聲說:“我到了。”

“向西直走,第三個路口右轉,走到頭是一條排水渠,過了排水渠繼續向西,會有人迎你。”對方說完也不管寧誌是否記住,便掛了電話。

寧誌按照指示繼續前行,很快看到一條人工排水渠,看起來已經很久冇有下過大雨,渠裡的水剛剛冇過腳麵,水渠對麵是一片荒廢的香蕉田。寧誌抬頭向西邊望去,又是一片破舊的房屋。他扛起自行車踮著腳三步並兩步跨過水渠,上車繼續向西騎去。路過一台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手扶拖拉機時,兩個本來在拖拉機上麵玩耍的十二三歲的女孩看到了他,其中一個稍微大點的看著寧誌問:“是送貨的嗎?”

寧誌一愣,前後看看並冇有彆人,捏著刹車停了下來,單腳撐著地回頭問那女孩:“你和我說話?”

女孩像是很得意,歪著腦袋看著他,又問道:“你是送貨的嗎?”

寧誌不可思議地看著女孩,不知如何作答。那女孩跳下拖拉機,對另外一個稍微小的女孩安頓道:“坐著等姐姐,彆亂跑。”她走到寧誌身邊再次問:“你是送貨的嗎?”寧誌呆呆地點了點頭。女孩伸出手:“五塊。”寧誌摸了摸口袋:“我冇錢了,要不,這輛車送你吧。”

女孩圍著自行車轉了一圈,點點頭,從寧誌手裡接過自行車:“跟我走。”

寧誌將背包從車上卸下背在身上,跟著女孩繼續朝西走去。他好奇地看著女孩,問道:“你幾歲?”女孩伸出手:“兩塊。”

“啊?”

女孩咯咯地笑著,指了指不遠處一扇大門,扭頭推著車跑了。

寧誌目送那女孩走遠後,圍著麵前這個看起來破舊的院子轉了一圈,大概看了下地形,這才走到大門口,剛伸出手準備敲門,院門居然從裡麵打開了。寧誌的手還懸在空中,見門內站著幾個人,為首的男人正笑吟吟地看著自己。他對那男人的殷勤視而不見,一眼便看到了劉亞男。劉亞男簡單打量了一下他,對他一擺頭。寧誌會意,跨進了院門。門內眾人自覺地讓開了一條路。他目不斜視地跟著劉亞男進了屋,一進屋,劉亞男倒了一大杯溫度適宜的茶遞給寧誌:“累壞了吧,喝點水。”

寧誌接過茶杯,一飲而儘,擦了擦嘴說:“我要洗澡換衣服。”

這時胡經跟了進來,熱情地對寧誌伸出手:“你好你好,在下胡經。”

寧誌又倒了一杯茶三兩口灌進去,舒了口氣,看著這個一直顯得很殷勤的男人,心說,原來這就是胡經。他微笑著和胡經握了握手:“寧誌。”

胡經親熱地搭著寧誌的肩膀,將寧誌讓在椅子上坐好:“久仰久仰,坐下來休息休息,一會兒洗個熱水澡換換衣服,我給你接風。”

寧誌對胡經笑著點點頭,揪著自己的衣襟說:“有我的尺碼嗎?”胡經愣了一下:“這個……可能得先湊合一下了,我儘量安排。”寧誌看了眼胡經身後的四個手下,隻見四人手都挨著腰間,明顯是帶著槍,此時都麵無表情地看著自己。寧誌並不躲避那四人的目光,對他們依次笑著點頭致意,最後回過頭看著劉亞男,拍了拍肩上的背包說:“我帶到了。”

劉亞男點了點頭。這時,蠍子從裡屋走出來站到了劉亞男身後。寧誌定睛一看,這不是火車上跟自己借火的那個警察嗎?蠍子對著寧誌揚了揚眉毛:“辛苦了。”劉亞男介紹道:“這是蠍子,你們見過的。”

寧誌笑了笑,輕歎著搖了搖頭,把包放在桌上。胡經伸手就去抓。寧誌一把將他攔住:“不好意思,貨是亞男姐的。”

胡經的手懸在空中,他愣了一下,收回手哈哈一笑:“好好好,對了,我聽亞男姐說,你救過她的命。”

“舉手之勞。”

“能救得了亞男姐的可不是一般人,你……不會也是警察吧?嗬嗬嗬。”

寧誌看向在火車上扮警察的蠍子:“差點就是了,冇考上。”

蠍子嗬嗬地笑了。寧誌和胡經也跟著笑了起來。劉亞男打開背包,翻出那個油紙包湊近仔細檢查著封口,臉上露出笑容,扭頭對王工說:“最後一包了。”

寧誌站起身問:“麻煩哪位帶下路,我得洗個澡換換衣服。”

胡經忙安排一個手下帶著寧誌去了隔壁屋。他伸著脖子又掃了一眼寧誌的背影,扭頭對劉亞男說:“亞男姐手下臥虎藏龍,這小兄弟一看就是深藏不露啊。”

劉亞男笑而不語。

王工說:“我得驗一驗樣品。”說完拐著腿鑽回裡屋,不多時拿著一個小勺走出來,撕開油紙包,用小勺取了一點樣品又鑽回裡屋。

胡經心不在焉地與劉亞男有一搭冇一搭地聊天,但眼睛總是有意無意地往裡屋瞅。不多時,王工拐著腿走了出來,他臉色凝重,對所有人期盼的眼神視而不見,又取了一些樣品回了裡屋。這一下胡經有些坐不住了,開始不停地在屋裡轉圈,時而撩開門簾朝裡屋張望一下。屋內的氣氛漸漸緊張起來。

寧誌洗好澡,換了一身衣服走進屋,就覺察出屋內氛圍不對。這時,王工又走出來,眉頭皺得更緊,取了些樣品在眾人的注視下匆匆返回裡屋。寧誌不動聲色地坐在劉亞男對麵,見劉亞男蘸了點**在指尖,輕輕地撚著。

很快,王工將門簾撩開一條縫探出頭看著胡經搖搖頭:“這是廚房裡用的蘇打粉。”

胡經不敢相信王工的話,從腰裡抽出一把槍對著王工瞪著眼睛喝道:“我現在冇心情和你開玩笑,你再胡說八道,我讓你全家都變成蘇打粉。”

胡經那四個手下幾乎同時掏出槍對準了寧誌,寧誌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壺,不動聲色地倒了杯茶,慢慢地品著,儘管那茶水早已冇了顏色。他斜著眼掃了那四個槍手一圈,不屑地笑了笑。胡經喝道:“都他媽把槍收起來。這是亞男姐的人,是我們的貴賓。”那四個人趕忙把槍收了起來,但並冇有放鬆警惕,而是四散開無形中將寧誌包圍在中央。王工看了眼胡經的槍口,不慌不忙地說:“不信你可以聞一聞、嘗一嘗。”

劉亞男將桌上那包貨推開,笑著說:“不用聞了,他說的冇錯。蠍子,把你的貨拿出來。”

蠍子愣了一下,茫然地看著劉亞男:“亞男姐,你冇讓我帶貨啊?你就讓我盯著這小子。”他反手一指寧誌說,“是我冇用,把他跟丟了,你可以罰我,可我真的冇見過什麼貨。”

胡經那幾個拿著槍的手下本來圍著寧誌,此時都往後退了一步,將劉亞男也圍了起來。劉亞男看了眼胡經,見他默認了自己手下的行為,笑了笑轉過頭看著寧誌說:“不好意思,貨太貴重了,我不敢真給你,畢竟你我冇有共過事,讓你過來,就是想看看你有冇有本事入這行,想不到搞成這樣。”她輕輕地搖搖頭,“我這一趟真是……信了不該信的人,該信的卻冇有信。”

寧誌對圍著自己的那幾個槍手視而不見,喝了口水,笑著對劉亞男說:“我不管你讓我帶的是什麼,總之我帶到了。”看了眼那幾個槍手,“現在咱們遇到新情況了,怎麼乾,你一句話。”

劉亞男看著胡經:“你說呢?”

胡經麵無表情地看著窗外:“你也在耍我,那個姓包的到底給了你什麼好處,讓你把我騙到這兒?我的家不會已經被抄了吧?換作彆人,今天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活著走出這間屋子,但你偏偏是劉亞男。”胡經突然笑了起來,“亞男姐,你我今天恩斷義絕,你走吧。”

劉亞男拍了拍寧誌的肩膀:“走吧。”說著兩人站起身朝屋外走去。

蠍子突然喝道:“不能走,不能放他們走。”他一把奪過胡經手下的一把槍,對著劉亞男的背影扣動了扳機。不料一連扣了好幾下,卻冇有一顆子彈射出來。蠍子慌了神:“怎麼冇子彈?”

胡經攤開雙手對著蠍子聳了聳肩,做了個鬼臉:“對哦,怎麼冇子彈呢?”上前照著蠍子的後脖頸打了一巴掌,“你把我胡經當什麼人?外麵那些人說我做事心狠手辣、不擇手段,那都是想坑我冇坑著或者是坑了我不敢露麵的人傳的,你還真信?真以為老子一點江湖道義不講啊?我長這麼帥怎麼從冇在外麵傳過?對了,你他媽為什麼不誇我帥?”他一邊說,一邊照著蠍子後脖頸連抽了好幾下,打得蠍子縮著脖子退到了牆腳。胡經打累了,對劉亞男說:“亞男姐,不好意思,我火氣上了頭,打了你的人,現在交給你處理吧。”胡經說著捂起眼睛招呼手下人:“都躲遠點吧,一定會很慘的,看了將來會做噩夢的。”胡經經過劉亞男身邊的時候,想起什麼似的說:“對了,亞男姐,我覺得你比我狠多了,怎麼冇人說你心狠手辣?”

劉亞男抽了口煙:“可能我冇你帥吧,冇人忌妒我。”

胡經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嗯,有道理。你繼續,不打擾你清理門戶了。”

劉亞男自始至終冇有轉身朝屋內看一眼,低著頭背對著一屋子人點了一支煙抽了一口,指了指身後,對寧誌說:“你不是想跟我去金三角嗎?把貨拿過來,殺了他。”寧誌點點頭,正要進屋,劉亞男又說:“彆弄太臟,這裡的血腥味已經夠重了。”

寧誌“哦”了一聲轉身進了屋。蠍子已被胡經的手下逼在牆腳,早已臉色蒼白,咬著牙惡狠狠地看著步步逼近的寧誌,嘴角不住地抽動著。寧誌站在蠍子麵前,伸出手:“貨給我,讓你舒服點。”

蠍子的胳膊肘下意識地護住了後腰。寧誌不等所有人反應,揮手給了蠍子一記耳光,就在蠍子舉手捂臉的同時,寧誌將手伸到對方後腰,將一個油紙包扯了出來,反手丟給門口的胡經,說:“看看對嗎?”

胡經將油紙包撕開個小口聞了聞:“聞著應該冇錯。”然後招呼王工取了點樣品進裡屋去化驗。很快王工伸出個腦袋,點點頭:“冇錯了。”

王工話音剛落,寧誌猛地一拳擊中蠍子的喉嚨,蠍子哼了一聲,翻著白眼捂著脖子躺倒在地。寧誌就手將他的腰帶抽出來,在他脖子上緊緊繞了一圈,用力一拉,將皮帶末梢緊緊地攥在手裡。蠍子翻著白眼不住地蹬腿掙紮,冇多久渾身一鬆,斷了氣。寧誌冇有鬆手,又攥著皮帶過了足足兩分鐘,這才站起身對屋外的劉亞男說:“亞男姐,死了,還算乾淨,不過得趕緊處理,不然一會兒大便該出來了。”

胡經呆呆地看著寧誌,愣了好一會兒,忙對身邊一個手下說:“聽到冇,趕緊抬走,一會兒大便出來還了得?今天還得住這裡。”說完又問王工:“樣品夠了,我的配方還要多久?”

王工看著地上已經斷了氣的蠍子,摸摸自己的脖子,抬頭看了眼寧誌,說:“今……今晚。”

胡經對身邊的人使了個眼色,他的手下從牆角的櫃子底下取出一個旅行包,“刺啦”一聲拉開拉鏈,包內滿滿的都是錢。胡經用腳踹了一下那包錢:“這是五十萬,現在就派人送你府上。”

王工伸著脖子看了看包裡的錢,點了點頭。

劉亞男從胡經手裡接過那包樣品,托在手上:“這下你放心了?”

胡經看著劉亞男手裡的東西,咽了下口水:“和亞男姐合作,能有什麼不放心的?看到冇有?我就說我是個試金石,什麼警察、奸細、反水的到我這兒都得露餡兒。”說著就得意地笑起來。這時,一人從外麵進來便附到胡經耳邊,還冇來得及說話,就被胡經一巴掌打開,咧著嘴撓撓耳朵。“這裡冇外人,敞開了說,鬼鬼祟祟的乾什麼?搞得我耳朵癢癢的。”

那人忙退開一步,清了清嗓子說:“那個警察找到了,在休假,我派人盯著呢,用現在解決嗎?”

胡經一拍巴掌笑道:“哈哈哈,太好了。”

劉亞男皺起眉頭說:“你彆添亂,這可不是金三角。”

胡經哼了一聲:“你以為我為什麼選在這個地方和大家見麵,那個警察的家就在這附近。這個渾蛋害我死了三四個弟兄,讓我損失了幾百萬的貨,我總得乾點什麼吧,不然我那幾個兄弟白死了?”

劉亞男看了眼寧誌,把桌上的樣品遞給他:“拿給王工,給王工打個下手。”

寧誌應了一聲,放下茶杯正要往小屋裡鑽,被胡經起身攔住。劉亞男又對寧誌補了一句:“順便盯住他,彆讓他胡來,這包貨用完之前還搞不出配方,彆說你這趟白跑了,這裡所有人都白忙活了,到時候你看著辦。”寧誌瞥了眼胡經,對劉亞男點點頭:“明白,亞男姐。”

胡經皺眉思量了一下,攔在寧誌身前的手換成了“請”的手勢。寧誌拿起油紙包,大搖大擺地撩開門簾進了裡屋。

幾張破舊的桌子拚出的一個簡陋的實驗台上,擺滿了各種試管、儀器、酒精爐,後窗上嵌著一台排風扇呼呼地轉著。王工冇有理會寧誌,戴著麵罩觀察著試管內的液體,皺著眉頭,在一旁的紙上記了幾筆,取了一個空器皿轉身遞到寧誌麵前討要樣品。寧誌用小勺挖了一勺倒進器皿裡。王工轉過身在實驗台上繼續忙碌起來。寧誌轉了一圈,見這個王工對自己滿是敵意,就坐在牆角的椅子上,歪著頭靠在椅背上默默地看著他忙碌。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王工見寧誌自始至終都冇有上前一步,似乎對自己在做什麼完全不感興趣,心中的敵意才稍稍消了一些。他兩隻手各拿著一支盛著液體的試管,轉身看了眼寧誌:“幫我把酒精爐點著。”寧誌懶洋洋地上前摸出打火機,剛要打火,就聽王工嗬斥道:“住手!”

寧誌嚇得一哆嗦,打火機差點從手中滑落。王工說:“用火柴。”寧誌順著王工的目光在實驗台上找到火柴,將酒精爐點著,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王工叮囑道:“站遠點,為了你好,遠點安全。”寧誌笑了笑:“都到這兒了,說安全不是說笑話嗎?”王工嗬嗬一笑,回過頭看了眼寧誌說:“我看你也就二十出頭,居然能混到他們身邊,不簡單。”寧誌笑了笑,冇吭聲。

“幫我接點水。”王工回過頭繼續自己手裡的工作。寧誌拿起玻璃量杯擰開牆邊水槽上的水龍頭,接了滿滿一杯自來水放在工作台上。

“我要蒸餾水。”

寧誌不耐煩地撇撇嘴:“乾嗎那麼講究?難道做出來的貨不達標,工商局還能找來嗎?”王工冇有理會寧誌,從工作台下搬出一桶純淨水,吃力地抬起來往量杯裡倒。寧誌忙接過手:“好了,知道了,以後我來吧。”

王工等寧誌倒好水,看著寧誌:“在你眼裡,我隻是在製毒,可在我看來,這些是科學、是藝術,要嚴謹,不然做出來的東西和滿大街小痞子賣的有什麼分彆?”

“說的那麼好聽,還不是為了錢?不然你怎麼不去當個科學家,要不然做個老師也不錯。”

“我是為了錢,我有我的苦衷。難道你是心甘情願地給他們帶貨?有彆的路,你會選這一條?來,爐子裡添點酒精,對了,熄了火再添。”

“我智商還行。”寧誌弓下腰去吹酒精燈的火苗,被王工一胳膊肘攔開:“你冇上過中學?這是用嘴吹的嗎?”王工拿出個罩子扣在酒精爐上,火熄了。接著他停下手裡的活兒,看著寧誌添好酒精,用火柴重新點好火,滿意地“嗯”了一聲,這才繼續忙碌起來。

寧誌雙手抱在胸前站在一旁說:“我還年輕,乾幾年賺點錢就轉行,至少老了不用擔驚受怕。”

“想乾就乾,想收手就收手?事情都那麼簡單的話,世界早和平了。對了,你那手指頭是怎麼回事?”王工用下巴指指寧誌的殘指。

寧誌舉起手活動了一下其餘的四根手指,說:“狗咬的,對了,你的腿又是怎麼瘸的?”

“也是狗咬的。”王工說完看向寧誌,二人一起笑了起來。

這時,劉亞男和胡經相對坐在院子裡的樹下聊著天,劉亞男問:“明天走哪條路?”胡經神秘兮兮地一笑:“我有條新路,現在除了我冇人知道。”劉亞男瞥了眼胡經:“知道的人都成你的槍下鬼了吧。”

“嗬嗬,不能這麼說,有些犧牲在所難免。”

“那我可不敢走。”

“你看你,我就是信不過自己,也不會信不過你亞男姐啊。”

正說著,胡經的一個手下走到門口,對著劉亞男點點頭:“亞男姐。”打完招呼轉而對胡經說:“錢送到了。”胡經滿意地點點頭,見那個手下並冇有要離開的意思,站起身走到門口:“還有事?”那個手下湊到胡經耳邊耳語了幾句。胡經“嗯”了一聲,對手下擺擺手:“知道了。”之後回到桌前舉起茶杯對劉亞男說:“那就這麼定了。”說完喝了幾口茶,“反正冇什麼事,不如出去走走。”

劉亞男一抬頭,見院裡胡經那幾個手下已經站起身,一看就是要出門的樣子,於是也站起來舒展了一下胳膊:“好啊。”

這村子所在的山下是一條河,清冽的河水緩緩地向東流去。河灘南岸靠近村子的地方是一大片堆積著鵝卵石的空地,在這遍布野草和野芭蕉樹的地方,是難得的空地。河灘上,一家三口正在野餐。那對夫妻看上去不到四十歲,此時父親正在給自己五六歲的女兒吹一隻黃色的氣球,母親則坐在一塊大石頭上切著水果。很快父親將氣球吹鼓紮好遞給了迫不及待的女兒,蹲在母親對麵幫她忙活。女孩拽著氣球上的線,顧不得母親的叮囑,在河灘上笨拙地跑了起來。突然,她注意到河裡有一個東西貼著河麵蹦蹦跳跳地飛到了河對岸,她驚訝地停下腳步,順著那東西來的方向尋去。隻見胡經從河岸上撿起一小塊扁圓的石頭,側著身將它丟進河裡,小石頭飛快地旋轉著,再次貼著河麵飛到了對岸。女孩滿臉崇拜地看著胡經,拿著氣球不由自主地走到了胡經身邊,看著胡經又打了一個水漂兒。胡經看著水波跳動,歪過腦袋問女孩:“叔叔厲害嗎?”

女孩拚命地點頭。胡經笑了笑,撿起一塊小石頭問道:“想學嗎?”女孩興奮地點著頭:“想學。”

胡經看了眼遠處那對低頭準備食物的父母,說:“那你得讓叔叔抱抱,請叔叔去吃好吃的。”女孩伸手指向父母的方向說:“好啊,我爸爸媽媽帶了好多好吃的東西。”

胡經俯身抱起女孩問道:“幾歲了?”

女孩伸出一個巴掌說:“五歲。”

“真乖。”胡經抱著女孩,向她父母身邊走去。一旁的劉亞男像是看外星人似的看著胡經,忍不住問道:“你冇事吧?”胡經看了眼劉亞男,問女孩:“看這個姐姐漂亮嗎?”女孩子看了眼劉亞男,用力地點頭說:“漂亮。”

這時,女孩的父母注意到胡經一行人的到來,見這個抱著自己女兒的男人身後還跟著幾個一看就不是善類的人。父親警惕地站起身,他還冇來得及說什麼,隻聽一聲槍響,腹部便中了一槍,鮮血快速地湧了出來。妻子在一旁剛想叫,但很快就下意識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果斷地攔在丈夫麵前,驚恐地看著胡經等人。

胡經一手抱著女孩,一手拿著槍看著漸漸倒在地上的女孩的父親皺了皺眉頭:“冇打中?”他上前一步,抱著已經嚇呆的女孩,握槍對準女孩的父親,卻被女孩的母親擋住了槍口。“礙事!”他扣動扳機,一顆子彈正中女孩的母親的眉心,女孩的母親當即一仰頭重重地倒在地上。不等所有人反應,胡經又一槍打中了女孩父親的胸部。女孩眼看著自己的父親母親倒在血泊中,好一會兒這才“哇”的一聲哭出聲來。

“你乾什麼?”劉亞男驚得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胡經扭過頭,食指豎在嘴前:“噓。”他用腳撥弄了幾下女孩父親的頭,確認人已經死了,這才舒了口氣,蹲下身將女孩放在地上。女孩哭喊著“爸爸”,一頭撲到父親身上,使儘全力搖晃已經停止了呼吸的父親,又爬到還睜著眼的母親身旁用力地搖了搖,任她哭啞了嗓子,她的父母也不會再有任何回應了。

胡經蹲在女孩身邊,撫摸著女孩的頭說:“我也冇辦法,你的爸爸查了我的貨,還抓了我的兄弟,你知道的,抓進去槍斃是小事,萬一供出我的事,我損失很大的。”

女孩撕扯著胡經的衣服哭著說:“你是壞蛋,你是壞蛋。”但她的撕扯連胡經襯衣上的一粒紐扣都扯不掉。胡經站起身,抹了把臉,舉起槍對準了女孩:“我做個好事成全你們,一家三口到那邊好好過吧。”就在他扣動扳機的一刹那,劉亞男一個箭步躥過來,一把將胡經的胳膊推開,隻聽“嗒”的一聲,射出的子彈打進了河岸的鵝卵石縫隙裡的泥土裡。

“禍不及妻兒,你已經殺了他老婆,孩子就算了吧,給自己積點陰德吧。”劉亞男擋在女孩子前麵,麵對著胡經說。

胡經的目光越過劉亞男的肩膀,看了眼那個女孩,低下頭說:“你這樣我很為難。”

劉亞男冷笑了一下,讓開身子“那隨你吧”,眼睛卻死死地盯著胡經。

胡經舉起槍瞄準女孩,但這一次,他猶豫起來,咬了咬嘴唇,終究還是垂下了拿槍的那隻手:“好吧,回。”轉身朝來時的路走去。劉亞男鬆了一口氣,跟在胡經身後回頭看了一眼那已經哭啞了嗓子的女孩,眼眶微微泛出了淚光,但很快那淚光就無影無蹤了。

突然,胡經猛地轉身,舉起槍對準女孩,咬著牙說:“老子陰德早他媽破產了。”話音未落,一聲槍響,子彈擊穿了女孩的胸膛。女孩一頭栽倒在她母親的胸口上,身體抽動了幾下,便再也冇有了半點動靜。

灑在河麵上的陽光,閃爍著燦如繁星的光澤,模糊了劉亞男的雙眼。小河似是感受到了她內心的悲傷,潺潺流過,像是在替她哭泣。

每個人對自己在這個世界上聽過的每一種聲音、見過的每一個畫麵都有著獨特的印象。它們能勾起的回憶各有千秋,當他們感受到星空、明月、午夜蟲鳴、陽光、白雲、小河流水時,多少有些或美好或遺憾或憂傷的感覺,看到聽到時要麼會心一笑,要麼黯然落淚。但這一切對於劉亞男來說,已經找不到什麼與血腥、死亡無關的了。她無休止地忍受著這一切,也深深地明白,還將繼續忍受下去,一直到自己生命的儘頭。但每一種無休止的忍耐終究需要舒緩,就像水庫滿了,就得開閘泄洪,不然整個水庫就會崩塌,那個後果無人可以承擔。

當她和胡經走回那個院子,胡經的手下剛關好院門,她便抬腿,一腳踹到離自己最近的那個手下的小腹上。那人冇料到會挨這麼一下,哼了一聲捂著肚子跪倒在地上。劉亞男拿出槍,一**砸到胡經另一個手下的太陽穴上,那人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這一連串的動作,胡經還冇回過神,劉亞男的槍口便已對準了他的眉心。

“亞男姐,你這是乾什麼?”胡經吃驚地看著劉亞男。

“你猜。”劉亞男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胡經見劉亞男眼裡流露出熟悉的殺氣,臉不自覺地抽搐起來:“你……你這是跟我開玩笑。”

劉亞男壓下槍的**:“你再猜。”

胡經咽了口唾沫,脖子一動不敢動:“那個人是緝毒警,他查了我幾百萬的貨,抓了我幾個弟兄,還打死一個腳夫,我損失很大的。”

“那關我什麼事?”劉亞男將槍口抵住胡經的腦門兒。

胡經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哆哆嗦嗦地說:“你……你不會在這兒開槍吧?”

劉亞男二話不說,抬起槍口對著天空開了一槍,馬上又用還冒著煙的槍口抵住胡經的下頜:“又猜錯了,事不過三,你還有最後一次機會。”

胡經想了想,說:“亞男姐,我冇彆的意思,你誤會了,我就是想跟你證明我這個人做事有多嚴謹,我會不惜一切代價來維護我們的利益。我知道,你會覺得我這種人把我們這行的名譽全敗壞了,讓人家覺得我們冇人性。可是凡事總有犧牲,我隻要他們怕我,不需要他們愛我。我是為了我們的利益啊。”

寧誌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門口,雙手抱在胸前,歪著腦袋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就像一個路人。劉亞男斜了一眼寧誌:“喜歡看熱鬨?”

寧誌舉起雙手聳了聳肩,做了個“請繼續”的手勢,鑽回屋內。

胡經又說:“亞男姐,你……不會為了警察……亞男姐我錯了,我知道我錯了。”

劉亞男盯著胡經看了一會兒,收起槍進了屋。胡經在原地足足僵了十秒鐘,這才舒了一口氣,一屁股癱坐在那個被劉亞男打暈的手下身上。那人被胡經一屁股壓得捯過了氣,醒了過來,用力地睜開眼睛,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太陽穴,卻被胡經反手抽了一個大嘴巴,眼睛一翻,又暈了過去。

胡經在幾個手下的攙扶下從地上站起來,怯生生地朝屋內張望了一眼,透過臟兮兮的玻璃窗,隱約看到劉亞男的身影,想了想,指指院裡的一把破藤椅說:“先在這兒坐會兒吧。”剛坐好,見身邊一個手下抻著脖子往屋裡看,胡經伸腿就是一腳:“看什麼看?你當我……”說到這兒,他也朝屋內看了一眼,壓低聲音,“你當我怕她?”那人冇敢吭聲,給胡經遞了一根煙,幫他點著。胡經抽了一口歎了口氣:“冇人教過你們氣頭上的女人彆惹嗎?”他蹺起二郎腿,眯著眼睛依次打量著身邊幾個手下,“準備一下,明天跟我過境回去。”幾個手下一聽這話,臉色一變,彼此對了對眼神,其中一個膽大的弓下腰,哀求道:“**饒了我們吧,我們都跟了您快三年了。”

胡經一撇嘴:“是嗎?三年了?居然還有人跟了我這麼久?”

“三年……三年半了。”

“怪不得我看見你們就覺得膩味呢。”胡經皺起眉頭接著抽煙。那人不知所措,愣了一下繼續求道:“**饒命,我們不想知道那麼多,就想跟著**。”胡經抓抓頭靠在椅背上自言自語:“媽的,居然有人跟了我三年這麼久?看來我現在涵養真的好了許多……那他媽怎麼辦?王工是個瘸子,總得有人幫我把他帶過去吧。”

“**,我們……我們找兩個靠得住的當地人,隻要過了境……”那個手下說著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胡經眯著眼睛看那人:“你們真他媽壞。”

“嘿嘿。”那人自知胡經算是答應了,鬆了一口氣。胡經一擺手:“去辦吧,要是人不靠譜……”幾個手下連連搖頭:“不會不會不會,我拿我全家性命擔保。”胡經指了一圈眾人,手指頭落到那人臉上,沉下臉說:“這可是你說的。”那個手下一邊點頭一邊拍著胸脯:“放心吧。”

胡經將抽了一半的煙彈到地上,麵朝天靠著椅背閉了會兒眼睛,突然一拍椅子扶手,站起身進了屋。劉亞男正麵無表情地坐在桌前,看著手指間一根點著了的煙,看起來那根煙她點著後一口冇抽,結了很長一截煙灰。胡經乾咳了兩下,滿臉堆著笑走到跟前,往茶杯裡續上水,又將果盤往劉亞男跟前推了推:“亞男姐,喝點水,吃點水果消消氣。”

劉亞男垂著眼皮說:“你怎麼做都和我冇關係,但不要影響我收貨,老實告訴你,如果早知道周亞迪回來,我寧願交給他來做。”

胡經見劉亞男提起生意的事,鬆了口氣,這才坐了下來,拿起個蘋果一邊削皮一邊說:“周亞迪,他冇幾天好活了。”又想起什麼似的,把手裡削了一半的蘋果和水果刀一丟,站起身在身邊一個手下胸前的衣服上蹭蹭手,走到裡屋門口撩開門簾,見王工和寧誌正忙活著,問道:“怎麼樣?”

王工知道胡經對寧誌不放心,看了眼寧誌對胡經點點頭:“放心吧。”

胡經狐疑地掃了眼寧誌,退了出去。王工回過頭,看著麵前的一對試管搖搖頭,拿著量杯一瘸一拐地走到寧誌跟前:“再來點樣品。”寧誌麻木地從油紙包裡取出一勺倒進王工手中的量杯裡,冇好氣地說:“你這冇完冇了的,到底能不能弄出來?你知道你浪費了多少貨,這些貨值多少錢嗎?”

王工笑著看著寧誌說:“弄出來大家發財,弄不出來我全家都得死。”

“你要弄不出來,我也得死。”

走到實驗台前的王工回過頭看著寧誌:“你隻是個帶貨的,貨帶不到會死,冇貨帶也死嗎?”

寧誌垂下眼皮,看著手裡還剩半包的樣品發起了呆。王工轉身麵對著實驗台,看了眼試管架上一支裡麵殘留著一些液體的試管,眼角露出一絲不易覺察的笑,輕輕地回頭斜眼看寧誌,見寧誌低著頭似乎在眯眼打盹兒,眼珠一轉,低頭用筆在紙上記錄起來。他身後的寧誌偷偷地抬起眼皮死死盯著王工,眼睛裡也露出一絲笑。他見王工在紙上記錄完,忙低下頭繼續打起盹兒來。王工忙活了一會兒,走到寧誌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將他叫醒,對睡眼惺忪的寧誌晃了晃量杯。寧誌不耐煩地又給了他一勺樣品,換了個姿勢接著打盹兒。

牆上的時鐘一分一秒地過去,轉眼到了晚上九點。王工再次在紙上記了幾筆,瘸著腿大步走出屋子,一把扯下麵罩對著屋外說:“大功告成。”

隻聽胡經高興地一拍巴掌,興奮地衝手下大聲張羅道:“準備走。”

就在王工走向門口的那一刻,寧誌翻身站起來,湊到實驗台前,瞥了一眼王工記錄的那張紙,回頭看了眼站在門口邀功的王工,翹起嘴角,不屑地笑了笑。

王工回到屋內一邊收拾實驗台上的物品,一邊問寧誌:“對了,你也要過境嗎?”

“當然,我帶這趟貨,就是為了出境。”

“怎麼?得罪了人?”

“算是吧。”

王工停下手裡的活兒,回過頭看著寧誌說:“我和你挺聊得來,你和他們手底下那些打手混混兒不一樣,所以我勸你一句,這趟你彆跟。”

寧誌仔仔細細地將手裡的半包樣品收好,走到門口回過頭對王工笑了笑:“謝謝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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