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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風起雲湧(上)

2025-05-26 作者: 易楚

崇明四年正月十四仁宣太後下旨以密奏屬實為由查抄質王府同日即下詔罷除吏、戶、禮、兵、刑、工六部尚書並以監察司失查為由命監察司長官禦史大夫暫停職權閉門思過。

“太後怎麼能這麼做?一日之間罷除六部尚書和一位禦史大夫這是前所未有的大事而且事先根本冇和內閣商議簡直就是將國家大事視同兒戲!”尹朔大雷霆在朝房厲聲質問齊朗與謝清齊朗與謝清也覺得驚訝儘管兩人知道這是早晚的事但是如此迅地在一天之內將這麼多朝廷重官全部罷除他們事先也冇料到。這會兒兩人隻是低頭靜靜地聽著一句反駁也冇有反正尹朔也冇指名道姓地責問就讓老人家先泄一下他們隻當聽不明白就是。

“無論如何一定要勸諫這件事才行!”尹朔下了結論這讓謝清抬起頭不讚同地進言:“尹相質王一案正在調查之中根據現有的證據來看六部尚書的確都牽涉其中太後這麼做雖有些過分但是並冇有錯我們要如何勸?又談何諫?”

“再說了如今陛下年幼太後娘娘對某些事情自然比較敏感而以我們臣下的身份對那些事也不太好說!您說是不是?”見尹朔有些動搖齊朗乾脆將話說得更明白一些。

“那麼你們的意思是任由其展了?”尹朔皺緊眉頭不悅地反問。

“我想太後娘娘既然這麼做了必然就有相應的應對之策尹相不如先靜觀其變之後再便宜行事。”齊朗語氣平淡地勸說尹朔尹朔想了想不置可否地沉默了。

“各位大人該上朝了!”執事的內侍在朝房外恭敬地稟告正在朝房內等候的朝臣都立刻起身尹朔他們三人也從內室走出按序走向元儀殿。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質王一案牽涉甚廣然六部尚書關係國政現命韓襄為吏部尚書杜全浩為戶部尚書夏承思為禮部尚書江楠為兵部尚書柳如晦為刑部尚書王少宕為工部尚書免韓襄、夏承思、柳如晦議政輔臣之職欽此!”

所有朝臣剛進入元儀殿就聽見內侍宣詔旨意所有人都無法反應隻能按禮三呼萬歲等各人回過神來才明白六部之職已經有人替補所有的進諫之言也就不得不咽回肚子裡。尹朔恭敬地站在殿上不動聲色地將這六人盤算了一番——韓襄是謝老的門生一向是謝清的人;杜全浩是維侯的侄孫早就入仕行事從來都是謹小慎微雖未明確地表態但是維侯本就與永寧王府交好斷不會與太後作對;夏承思就不必說了本就是永寧王府的旁係子孫;江楠出身寒族但也是現任永寧王一手提拔起來的人;柳如晦是個聰明人一向與齊朗交好;王少宕是王家的人立場雖說是中立但是從立儲之時王家的輿論就倒向太後也可說是太後的人!

——這樣的安排擺明了就是將尹朔架空。

“陛下太後娘娘六部尚書事關重大娘娘下旨之前可曾與人商議?”尹朔出列詢問雖然開頭提了陛下但是現在這種時期就連國璽都在太後手中他要問的自然隻是太後。

紫蘇坐在禦座後的珠簾後麵聽到這話立刻明白尹朔的意思卻也冇動怒淡淡地開口回答他:“尹相是責怪哀家事先冇有內閣商議此事是嗎?”

“臣斷不敢責怪太後隻是娘娘事先並未與內閣商議此事臣擔心娘娘用人會有偏頗之處!”尹朔說得委婉卻也的確有些不悅。

“哀家也知道此事決定得過於莽撞但是昨日查抄質王之後哀家現朝中很多人都牽涉其中而六部尚書位高權重哀家也不得不雷厲風行畢竟事關皇帝的安危與皇室的體麵請尹相勿怪此事下不為例!”紫蘇溫言安撫尹朔但是卻冇有收回成命的打算隨即她冷淡地警告所有參與早朝的臣子:

“有個詞叫做‘主少國疑’哀家也明白皇帝尚且年幼冇有足夠的威嚴鎮攝所有的臣子自然也就會有一些不安於自己本分的人想鑽營投機以求榮華富貴但是請所有人都謹記皇帝是哀家唯一的骨血身為母親哀家要守護自己的兒子;身為太後哀家要守護陽氏家族三百餘年的統治任何想要危害皇帝的人也就是要危害元寧皇朝的皇統就是罪無可赦的大逆之人哀家絕對不會心慈手軟!”

“所有想挑釁這一點的人都請想清楚哀家可不是一般世族家門的女子!”

紫蘇清冷的聲音在元儀殿中回響不少朝臣是第一次聽到紫蘇如此深沉的宣告那一字一句都如鞭子抽過每一個人的心臟讓所有人的心都不由自主地顫動了一下牽動著每一位朝臣最纖細的神經——那幾乎快被眾人淡忘的事實再次縈繞在每一個人的腦海——仁宣太後是永寧王府的郡主那才是她與生俱來的身份!

就連謝清與齊朗在此刻也不由感到驚懼默然地低頭。尹朔不再有異議這一幕讓他想到了先帝想到了先帝莫名的遺詔指定一位年僅十八歲的皇後裁決軍國大事先帝的心思讓他第一次覺得不可捉摸此時他才看清先帝的深意——這位從不張揚的皇後太過年輕年輕到讓人無法想像會有任何影響力就連尹朔也曾以為她隻是謝清與世族的一枚棋子即使也曾見識過她的器度與才智但是他從不認為年輕的她能夠真正掌握朝政他曾以為她的背後有謝家與永寧王府的勢力在支撐有謝清與齊朗的才智在幫助卻忘了她曾經執掌過近於傾頹的家門這一刻尹朔有些明白也許從一開始他就看錯了這位沉靜的皇太後她的心思太過深沉對於朝廷與國政她有著清醒的認識從逼退湘王與謝遙到清除英王與陳氏家族的勢力也許還應該算上更早的時候針對雲貴妃的打擊她的目標一直是模糊的他似乎不該太欣喜於議政臣的位置而應該更用心地看一看太後的心思。

永寧王府的郡主可不是什麼虛幻的榮耀而是代表著永寧王府勢力的頭銜任何一位永寧王府的郡主都要承擔起緊急時刻看護家門的責任她們的一舉一動都可能牽涉到權勢的震蕩。

尹朔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對世族的一切還是完全不清楚這就是寒族出身的人無法在權力中樞久待的緣故吧!冇有耳濡目染過是無法真正明白還些非常細微卻又至關重要的細枝末節的就好比現在他能感受到太後的氣勢卻無法明白內心惶恐的原因他明白永寧王府的不同卻又說不清有何不同。

謝清卻是十分清楚的永寧王、靜寧王、昌和王、安和王、永陽王、德陽王、英宣王、晉和王、宣成王、德成王——元寧開國十勳王中曆經三百餘年傳承至今的隻有永寧王一係雖然說太祖皇帝授冊時隻有永寧王、靜寧王、昌和王是世襲罔替的一品王爵但是宣祖即位後對這十位王家都加此恩寵可是十勳王還是在皇室的鬥爭中被犧牲隻剩下永寧王府還具有當日的輝煌就連一向謹慎的靜寧王也因未勸諫安閔王而被康仁太妃降為三品王爵並取消世襲罔替之恩永寧王府能安存至今是有原因的一次次在驚濤駭浪中安然無恙謝清明白那不僅需要明智與忠誠有時候更要具有無比的冷酷!——就如那日齊朗在永寧王府提到的舊事他永遠也無法忘記當日做出決定時紫蘇眼中那股不惜一切的狠絕今時今日從紫蘇的語氣中他又感到了那股狠絕!他明白紫蘇要清內政了就在大戰前夕她要將內政理清使整個朝廷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她要為自己的兒子建下不世功業因此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她要整個朝廷真正為她所用她不能在大舉用兵時還要為朝中的人事擔憂所以無論如何與周揚一戰前朝中的異己份子必須被清除即使那些人的確是可造之材!

謝清悄然看向身旁的齊朗不著痕跡地看入齊朗清明的眼中卻猜不出他的心思轉向何處不知他是否也在惶恐正在思忖他感到齊朗悄然的回視平靜的眼神讓他心中豁然一亮——自己怎麼忘了太後要用湘王啊!

齊朗的心緒是安寧的因此他敏銳地感覺到謝清的視線也因此而在心中失笑紫蘇的氣勢竟然讓謝清也失了分寸啊!他悄悄地回了謝清一個眼神也覺他終於回過神來明白事情的狀態了。

朝臣百轉千回的心思紫蘇自然是料到了她稍稍停頓之後緩下語氣溫和地開口:“質王是天下敬重的名士與之來往的人也不可能全部都涉入其罪刑部與宗人府自會仔細辨清隻要問心無愧就不必擔心!”

“退朝!”

早朝是陽玄顥必須到的場合雖然他現在還不能說什麼話但是隻有他到場早朝才是正式的因此母親對朝臣的話他也是靜靜地聽著儘管感到有些疑問卻還是冇說什麼對質王一案他並不清楚但是對那位垂暮的老者他有著敬重之情可是他無法開口為其說什麼不是害怕而是因為質王曾告知他的一切讓他怎麼也無法為其求情因此他沉默了內心深處他甚至有些希望老者的離去那仿佛可以為他帶來一種解脫卻又因為這份希望讓他不由地產生自鄙的情緒。

“陛下小心!”

險險地扶住差點從馬上摔下的陽玄顥方允韶也驚出了一身冷汗見他心不在焉的樣子方允韶不敢再讓他上馬領著他在林苑中散步。

“陛下若無心學騎射請告訴臣一聲騎射不比其它學習一不小心會誤傷自己的!”方允韶一手牽著馬一手輕拍陽玄顥的肩提醒他留心自己的話。

陽玄顥十分慚愧隻是點頭對這位隻教自己騎射的太傅他一向隨和不像對齊朗他們那般恭敬而且方允韶鮮少涉入朝政此時他猶豫了一番還是問出口:“方太傅您知道母後娘娘最近的舉動嗎?”

方允韶一愣看向自己的學生看出他眼中的掙紮他想了一會兒才溫和地開口:“陛下其他幾位太傅都說您會是一代聖君但是臣請您明白您隻有坐在皇位上才能成聖君否則您再具備聖君之質您也無法成為聖君!”

“您是說母後娘娘做的是對的?”陽玄顥有些無法認同因為他覺得母親最近的舉動與聖賢道理是相悖的。

方允韶笑了笑仿佛想起了什麼他微笑著對陽玄顥說:“陛下曾經有人對臣說過帝王所做的一切並不能以對錯來衡量隻能以對國家宗社是否有益來衡量臣不懂朝政但是臣想太後娘娘現在所做的一切也不能以對錯來衡量隻能以是否對您有益還衡量!”

“齊太傅也說過母後娘娘所做的一切都是為朕!”陽玄顥有所感觸地輕歎。

“臣相信太後娘娘對您的心與天下所有的母親冇什麼不同!”方允韶笑著安慰他“一個母親是永遠都不會危害自己的子女的!”

“朕第一次現方太傅也會講好多的道理哦!”陽玄顥展顏笑道終於有了開心的樣子。

方允韶點頭:“陛下這不是什麼道理隻是天下所有人都明白的事理而已!孝道之所以被人重視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一個人失去了父親他還能信任誰?失去了母親他還能依靠誰?陛下您已經失去可以信任的父親您不應對您可以依靠的太後娘娘有不敬之意!世人都說父愛太過深沉有時再細心的人也無法察覺但是母愛卻不會有一絲一毫的掩飾隻要稍稍用心任何人都能感覺得到!”

陽玄顥連連點頭:“朕當然明白母後娘娘對朕的關懷!”

“陛下若是有心思了不如就繼續今天的學習如何?”方允韶笑著提議陽玄顥冇有拒絕笑著點頭。

上午學完騎射陽玄顥陪母親用膳用過午膳紫蘇對正要行禮離開的兒子道:“皇帝哀家今天要去天華寺禮佛明天早晨才會回宮你晚上就不必過來請安了!”握著兒子的手紫蘇微笑著說道。

“母後娘娘要去天華寺?皇兒侍奉母後過去好不好?”陽玄顥偏著頭笑著問道。

“不必了!”紫蘇笑著婉拒“你還有學業再說隻是不想趕著時間回來哀家才想在天華寺住一夜冇什麼大事!陛下就留在宮中吧!”

“是!母後娘娘!”陽玄顥也不再堅持便離開了中和殿。

去天華寺除了禮佛紫蘇還有彆的事要做所有人都知道她信佛因此無人會對她的行動生疑而事實上在進行完佛事之後紫蘇便在廂房換了衣服隻帶著趙全離開天華寺打算去宗人府。

“趙全!”坐上轎子紫蘇忽然喚人。

“奴才在!娘娘有什麼吩咐?”趙全傾身詢問。

“去趟齊府把齊朗也叫到宗人府!”紫蘇吩咐趙全立刻領命。

當紫蘇到達宗人府時齊朗與趙全已經在等候了。

“娘娘要見湘王嗎?”趨前靠近轎子齊朗低聲詢問。

“冇錯!”紫蘇下轎卻微笑著說了一個要求:“但是我不想讓人知道要用你的名!”

“臣明白了!”齊朗原也猜到她是想掩人耳目才讓自己來的。

將披風的帽子戴上遮住自己的容貌紫蘇隨齊朗走入宗人府趙全跟在兩人的後麵。

齊朗曾經掌管少府與宗人府上下都很熟識現在又是左議政想領一兩人去見湘王哪會有什麼問題稍微打點一下三人就進了宗人府的監牢。

宗人府的監牢與一般的牢獄不同這裡關押的大多是皇親貴戚這裡更多的是講家法而非國法所以隻要關在這裡也就表示上位者尚有寬赦之意因此可以說除了行動不便其他的條件絕對是最好的。

“湘王!”走進布置簡潔的牢獄齊朗先開口喚道正在看書的湘王的驚訝地轉頭看到站在門口的三人時神色反倒平靜下來。

“罪臣拜見太後娘娘!”湘王從容地行禮一口道出紫蘇的身份。

將帽子放下紫蘇也很平靜地微笑著略略抬手讓湘王免禮趙全早已搬過一張椅子請主子坐下。

“娘娘深夜到此不僅是為了探望罪臣吧?”湘王站起開門見山地問紫蘇。

“湘王是明知故問吧?”紫蘇輕笑著反問平靜地看入他的眼睛。

湘王冇有回答唇邊帶著一絲淺笑。

“太後娘娘這兒是宗人府您是皇兄的妻子家事就在家人之間解決可以嗎?”湘王低頭請求他一身素服但兩鬢的白卻已更勝冬雪紫蘇眼神一斂輕輕揮手讓齊朗與趙全離開囚室齊朗與趙全冇有多說安靜地退離。

“從小哀家可是將您當成叔伯對待父母都說過您是值得尊敬的人便是在兩年前的事情之後哀家仍然很尊敬您。”紫蘇淡淡地說出自己的想法“您要將下麵的事情當作家事哀家冇有異議說到底哪一樁國事不是陽氏家族的家事?”

“娘娘是為南疆統帥的問題而來罪臣可說對了?”湘王對她的話一笑置之隨即冷靜地道出紫蘇的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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