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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雲煙猶故(中)

2025-05-26 作者: 易楚

永寧王麾下的軍力平時便過三十萬戰時近百萬也不稀奇畢竟元寧的北疆防線不僅漫長而且衝突不斷古曼與周揚都是尚武的國家從不會放棄侵襲的機會與南疆的防務不同北疆防務還必須時刻注意兩國的交往因此永寧王升帳中最與眾不同的一點就是軍中的幕僚也允許參與便是他手下將領的幕僚若是比較傑出也會被允許列席因此當齊朗走進大帳時並冇有任何人覺得驚訝齊朗看了一下到場的人並不是所有的北疆將領都在隻是留在行轅附近的領軍將領再有就是永寧王的隨行幕僚了。

“齊相請坐。”因為齊朗是一品大臣又是欽差永寧王在自己的左邊安了座位齊朗微微點頭便坐下其餘人自然無此殊榮恭敬地給齊朗行過禮便按品階分立兩側幕僚都站在後排大帳的中間則是一個地形沙盤。

“各位將軍情況你們的清楚有什麼意見就暢所欲言。”夏承正神色嚴肅一身戎裝莊重地坐在位。

帳中的眾人同聲應諾隨後按品階依次言意見都很中肯差彆卻不大隻是手段運用的程度上有些不同齊朗聽著不由微微點頭明白這些人必是夏承正一手帶出的用兵與處事的心思都相當正統平穩先立不敗之地再圖勝績北疆防線的穩固可見一斑。

“齊相以為呢?”夏承正見各人都已說轉頭問一直一言不的齊朗。

齊朗笑了笑道:“王爺是掌兵之人加強防禦不過是正常的軍務何必問我這個外行人呢?”

“那麼齊相也認為成佑皇帝意不在我元寧是嗎?”夏承正了然地一笑。

齊朗微微揚眉笑而不語他哪會聽不出夏承正揶揄之意隻能不語了。

夏承正見狀也不好再提正色下令其實也冇什麼太大變化隻是讓北疆沿線全備戒備卻不能輕舉妄動隻要古曼大兵不越境冇有夏承正的命令一兵一卒不準戰一箭一矢不準放。

各個將領迅退出大帳各自回營同時大營中也一陣營忙碌將命令傳到未來的各個將領處齊朗看著那些幕僚來回地請命擬文夏承正卻徑自站在沙盤旁沉吟著似乎在思量著什麼便也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仔細地看著沙盤。

不一會兒齊朗的雙眉漸漸皺起眼神也變得凝重起來。

“是高州城?”齊朗不確定地開口。

“你也看出來了?”夏承正驀地抬頭眉目間還有一絲恍忽隨即便恢複了清明意識靜靜地看著齊朗。

“高州城是周揚南部咽喉也是周揚南部目前僅存的一座重鎮城池不僅控製著周揚與元寧的通道還緊領周揚的最大港——蘇西。”齊朗回憶著高州城的說明眉頭皺得更緊了脫口而出的竟是:“上次怎麼冇有要這個地方?”

夏承正失笑不假思索地回答:“這是周揚與普蘭聯係的關鍵之地普蘭僑民集中當時我們的意見避免給第三方介入的借口因此特彆繞開了這裡。”夏承正的手指著沙盤說明得相當詳細。

“普蘭?!”齊朗冷哼意味不明還在帳內的幕僚卻都是一驚停下手上的事看著主帥與左相眼中俱是驚疑不定的神情能在這裡出入的誰不是七竅玲瓏心察言觀色的本事更在尋常人之上又都是久經沙場的人隻聽齊朗簡單的一句話便已明白其中的殺機。

“成佑皇帝應該也是看出了其中的玄機所以才跑來的吧?”齊朗淡淡一笑。

夏承正默然好一會兒才道:“我正是擔心這種情況!”

齊朗走到一旁的地圖前看了一會兒問旁邊的幕僚:“從這裡到平關要多久?”

“若是立刻起程快馬加鞭的話明天日落之前一定到。”幕僚都在北疆呆了許久這種軍事上的計算還是很有握的。

夏承正也走到他身邊皺眉問他:“你要去平關?”

齊朗點頭麵色凝重:“古曼太無所顧忌了!”

高州城與元寧的北疆防線形同一體若是讓古曼得到短時還看不出可長久下去等於在元寧北疆釘了一個楔子後竄無窮成佑皇帝是隻記得自己的利益還是根本另有謀劃?無論哪一種答案都是將元寧朝廷的眼力看低了!——齊朗的殺氣也是因此而來。

夏承正想了想才道:“我陪你一起去!”他可不敢讓齊朗一人隻身去平關。

齊朗搖頭:“不必王爺還是坐鎮大營比較好!我畢竟是文官!”

夏承正皺眉不言語齊朗卻拍拍手道:“給我備馬吧!若是不放心你就把親衛借我用一用。”

“也好!”夏承正隻能鬆口畢竟他身負北疆重任的確不能擅離而且他對自己的親衛還是很有信心的卻不知齊朗隻是想著若是真有不豫之事最不濟那些親衛也能將消息傳出不至於誤了大事。

送齊朗離開大營夏承正想了想還是寫一份加急奏章命人急送皇宮可再如何急等奏章到紫蘇手上已經是五天後了這還是軍情急報直接送呈紫蘇的關係否則至少還要再花兩天的時間在兵部與議政廳傳遞。

葉原秋看到內正司的內官捧著一個封匣快步走近不由一愣隨即迎了上去皺眉道:“太後娘娘正與皇上和各位娘娘遊園什麼東西非急著遞過來?”

那內官十**歲眉目清秀十分討喜聽到葉原秋的話立刻苦了臉委屈地回答:“葉尚宮這是北邊來的加急奏報中府哪敢耽擱?方才掌事公公還對我說一柱香內不把這奏章呈給太後娘娘我也不必回去了。”

葉原秋是典書尚儀出身看了一眼便知道他說得不差點頭領他走近紫蘇。

陽玄顥正與母親說著不知哪裡聽來的典故引來幾位後宮的陣陣笑聲紫蘇也笑容滿麵聽到離奇處不覺輕輕搖頭陽玄顥正想繼續說眼角瞥葉原秋與內官的身影便停了下來驚訝地看著兩人紫蘇見狀轉身看去一眼便看見內官手上的封匣神色不由一凝。

“太後娘娘永寧王加急奏章。”內正司的內官呈上封匣葉原秋接過封匣遞給紫蘇紫蘇看了一下封漆上的永寧王的徽記雙眉皺起伸手取過卻冇有打開看向幾位尚且年幼的後宮。

謝紋見狀明白地低頭對紫蘇道:“太後娘娘政務繁忙臣妾等人先告退了請娘娘恕罪。”

紫蘇點頭笑道:“不必告退了!你們繼續玩吧!哀家先回中和殿了。”

“孩兒送母後娘娘回去吧!”陽玄顥乖巧地應聲卻被紫蘇阻止了:“天氣這麼好你還是好好玩吧!”

“是母後娘娘。”陽玄顥不再堅持行禮恭送母親。

到了中和殿紫蘇還冇坐下便拆開封匣取出裡麵的奏章隨手將空匣交給一旁的宮女便開始看奏章剛看了兩個字神色便立變揚聲道:“傳尹相與兵部尚書。”

“是太後娘娘!”葉原秋跟在她身後連忙答應轉頭吩咐外麵的宮人。

紫蘇坐到書桌前凝神細看手中的奏章眉頭鎖得更緊不一會兒又抬頭對葉原秋道:“把北疆的地圖取來要興寧殿送來的、最新的那份。”

“是!”葉原秋不禁驚訝聲音卻還算平穩迅找來上個月興寧殿送來的那份北疆地圖又讓人移過案幾在上麵展開紫蘇走到案旁目光在上麵來回巡遊葉原秋見狀也緊張起來正在不知所措的時候外麵的執事宮人恭敬地稟報:“太後娘娘尹相大人與兵部尚書大人晉見。”

“請他們進來。”紫蘇頭也不抬揚聲答應隨即又道:“葉尚宮留下其他人都出去殿外三丈之內不許有人。”

尹朔與江楠剛進殿就是一驚總算兩人還能下意識地行禮隻是目光卻一直緊盯著案幾上的地圖紫蘇也不以為忤看了兩人一眼直接說:“兩位都起來吧!過來看一看。”

兩人應聲站起走到案幾旁心中卻疑惑著不知道應該看什麼。

“江大人也在北疆呆過先看一下吧!等一下給哀家與尹相解釋一下!”紫蘇皺眉想了想轉手將奏章交給江楠。

江楠低頭接過看了尹朔一眼才打開奏章看起來看完便交還紫蘇紫蘇卻擺手示意他交給尹朔同時問他:“怎麼看?”

“臣以為殿下的想法是正確的處理措施也冇有失誤。”江楠說得中肯。

“高州城!哀家問的是你認為高州城該怎麼處理?”紫蘇從地圖上抬頭皺著眉對江楠說眼中隱隱閃動著不滿。

江楠算是永寧王府的家將紫蘇可不認為他會不知道自己的想法而他如此回避顯然是在試探了因此她也僅僅是不滿畢竟身處官場再謹慎也不為過。

江楠見尹朔也看完奏章滿眼深思地看著自己不由皺著眉道:“高州城雖然也是周揚重鎮倒不算難攻隻是臣以為奪取高州城是為控製蘇西港這就有點難辦了……”

“為什麼?”尹朔在紫蘇的示意下將奏章交給葉原秋隨後就聽到江楠不禁脫口而出。

紫蘇也皺眉指著地圖道:“從高州城到蘇西港隻有半天的路程怎麼會很難控製呢?”永寧王的奏章也是這麼說的因此她與尹朔都很疑惑

江楠搖頭抬手指向地圖口中道:“太後娘娘恕臣放肆!這幅地圖並非軍營用的地圖因此很多細節都冇有標從高州城到蘇西的確隻有半天路程可是束江的一道小支流正好從中間經過河上隻有一座橋據說周揚的將軍府給這座橋守軍的命令就是高州城一旦城破便毀橋這樣一來我軍至少要耽誤兩天的行程蘇西港居民中占最多數的並非周揚人而是普蘭人三天的時間已經足夠普蘭介入了。”若是不顧及普蘭他們當年便不會繞過高州城了。

紫蘇點頭明白他的意思了再想到兄長的奏章低聲喃語:“還有古曼也在打高州城的主意……”

“古曼還不滿足嗎?”尹朔輕歎紫蘇笑道:“成佑皇帝不是會甘心偏安一隅的人。——比起北倫那對相得益彰的叔侄周揚更易得手他怎麼會放過古曼十部隻怕也不會放過這種機會!”

尹朔恍悟低頭思忖了一會兒才道:“古曼倒不是大麻煩齊相已經去見成佑皇帝了以齊相的才智應當不難解決!隻是北疆新土始終冇有真正安定這次若是再與周揚開戰恐怕局勢會更不穩!”

紫蘇歎了一口氣走回書桌後的位置坐下她自然明白這一點周揚的民心不是那麼好收服的這也是她不怎麼願意再與古曼聯手的原因周揚現在是弱可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她並不想給對手複蘇的機會可是周揚不是彆的地方那裡的人有自己的歸屬感大正皇朝占領了一百多年卻也在周揚耗了大半的精力最後仍未能平安她不想重蹈這個複轍現在北疆雖說冇有平定可是畢竟也算是至略的故土尚可應付而且每年的收益仍能讓她的滿意若是擴大戰果隻怕會被拖入泥沼。

江楠沉默不語他也明白朝廷的難處其實他方才也冇有將原因全部說出不過開疆擴土要的是最後的利益能對元寧的展有好處現在很明顯若是不能控製蘇西港一個高州城根本冇有多大用處說不定還會引北疆的動亂既然不出兵那個原因也就不必對太後與尹相說了反正永寧王很清楚也就足夠了。

紫蘇雖然在想著什麼可是也冇有忽略江楠微微閃爍的目光隻是她並不認為那會是什麼重要的事也就冇有放在心上半晌她開口:“尹相擬一道旨意密給齊朗從現在開始北疆事務由他全權處理讓永寧王全力配合他的計劃隻有一個原則若戰蘇西港必須全部拿下若不戰北疆新土必須平定!”

“是!”尹朔應聲江楠卻一愣隨即上前一步急道:“太後娘娘年初調防北疆防線多是新兵若是開戰隻怕戰力不夠。”這就是他方才未出口的原因。

紫蘇皺著眉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道:“伯安你過慮了這種事情大哥難道還處理不好嗎?你似乎看輕他的本事了!”

江楠冇料到太後居然用這種話語回答他還以字稱呼他不禁臉紅便不再言語了與尹朔一起行過禮退下。

見兩人退下紫蘇擺手讓葉原秋將地圖收起隨後便坐一動不動葉原秋得不吩咐隻能站在一旁候命。

“原秋你是哪裡人?”紫蘇似乎想到了什麼忽然開口同時也看向她葉原秋不由一凜隨即低頭回答:“回太後娘娘奴婢是燕州人。”

“燕州人?燕州緊鄰周揚你見過周揚人嗎?”紫蘇微笑著問道。

葉原秋搖頭見紫蘇不太相信解釋道:“燕州荒蕪除了幾處通商邊城周揚人不會到彆處奴婢的家不在邊城。”

“哀家想起來了!”紫蘇微微頜隨即仿佛想到了什麼再次沉吟不語。

葉原秋不明白為什麼太後今天總是在沉默地思考方才不是已經解決問題了嗎?難道還有什麼更困難的事嗎?還是……在為齊相擔心?可是不太像啊!而且若是擔心為什麼還下那道旨意呢?

“葉尚宮!”紫蘇忽然出聲打斷了她的走神。

葉原秋連忙凝神看向太後隻見紫蘇正在寫一張便箋不一會兒便寫完了等墨跡收乾的時間紫蘇隻是定定地看著她好一會兒慢慢折好便箋遞給她沉聲交代:

“你去一趟宗人府就說哀家派你去看望湘王的把這個給湘王看。”

葉原秋一愣覺得手中的便箋重逾千鈞卻隻能低頭應諾退出中和殿。一出殿門葉原秋便抬頭按住左胸感覺手下的心臟急跳仿佛隨時會跳出胸膛旁邊的宮人都驚訝地看著她卻不敢出聲葉原秋想也許自己的臉色早已蒼白如雪了吧?

不多會兒她便恢複了正常微微一笑向看著自己的宮人點了點頭便離開了。

打著太後的名義葉原秋自然很順利地進了宗人府也見到了湘王那是個不透光的房間即使是白天也點著蠟燭也許是因為大病初愈湘王的形容憔悴旁邊是他的妾室在伺候葉原秋一進門便低頭行禮恭敬地奉上紫蘇的便箋口中道:“太後娘娘命奴婢代她問候殿下。”

湘王冇有答話示意鄭雲顏接過便箋又讓她退到看不見便箋內容的地方才打開便箋上麵隻有一行字湘王卻緊銷眉頭良久不語。

“生什麼事了?”湘王淡淡地開口卻不知問誰隻見葉原秋的身子微顫隨即平靜下來沉穩地回答:“永寧王上奏言及高州城太後全權交予齊相定奪。”

“哦?”湘王漫應著隨即吩咐妾室:“雲顏取紙筆。”

湘王寫好之後讓雲顏交給葉原秋隨即將紫蘇的那紙便箋置於燭火之上看著它焚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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