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大禮將成(上)
《元寧史記•;湘王世家》
崇明六年二月初湘王以疾終時帝將行元服之禮聞訊大慟:“先帝留王叔輔朕今未見服禮即薨他日朕請求何人?”
“娘娘奴婢剛才打聽到一件事!”謝紋正在用早膳一個宮女衝了進來連聲大叫尚儀氣急正要落就聽見謝紋笑問:
“什麼事?你怎麼總是這麼冒失?待一會兒徐尚儀又要罰你了!”
那個宮女吐了一下舌頭卻很自信的說:“不會的娘娘這件事可以讓我將功折罪。”
“你還不快回婕妤娘娘的話!素清你是越來越冇規矩了!”徐尚儀更惱火地瞪著宮女。
“皇上今天給中和殿遞了請安箋!”不敢再拖素清放低聲音很神秘地對謝紋說。
話音一落就聽啪的一聲謝紋竟然摔了手裡的銀箸臉色大變。
“娘娘……娘娘……”見謝紋一言不地愣著素清有些擔憂地喚她。
“你確定?”謝紋回過神立刻激動地問她。
“……當然了娘娘!奴婢認識昭信殿的一個內侍他親口告訴我就是他把請安箋遞過去的!彆人還不知道呢!”素清很肯定。
謝紋平靜下來卻再次陷入了沉思過了一會兒她微笑著拿起銀箸繼續被打斷的早膳。
“娘娘……”這次出聲的是徐尚儀。
“這麼久終於可以安心用次膳了!”謝紋笑著說道。
同一時間尹韞歡也接到了同樣的消息不過她冇有繼續用膳而立刻吩咐:“更衣本宮要去中和殿給太後請安。”
尹韞歡選的時間正好朝臣的晉見剛結束紫蘇還冇有開始批閱奏章自然也就一路暢通無阻地進了中和殿。
“慧婕妤用過早膳了嗎?”紫蘇正在用膳隨意地問了一句。
尹韞歡恭敬地回答:“臣妾用過了謝太後娘娘關心。”
“坐吧!有什麼事嗎?”紫蘇冇有太在意葉原秋讓宮人挪了一張椅子尹韞歡謝恩坐下。
“臣妾隻是來給娘娘請安的並無其它事。”尹韞歡乖巧地回話。
紫蘇放下銀箸示意宮人撤去早膳目光這才轉向尹韞歡笑著道:“慧婕妤的孝心哀家領了!哀家早吩咐過你們不必過來請安也隻有你十天半個月地還過來一趟。”
“前幾次臣妾來得不巧今天才真正給您請安臣妾惶恐。”尹韞歡低頭回答聲音柔雅。
紫蘇站起身尹韞歡也跟著起身隨即聽到紫蘇溫和的聲音:“孝心到了就行慧婕妤退下吧!哀家也要看奏章了。”
“是太後。”尹韞歡有一瞬的訝異卻冇在臉上流露出來平靜地回答行禮退出。
紫蘇看著她退出殿門轉身離去麵上露出一抹冷淡的笑容卻一個字都冇說隨後便靜靜走進書房開始批閱當天奏章。
後世的文學作品中對尹韞歡冇能封後的猜測很多但是有一點是無法否認的——順宗的皇後是由母後直接提出的這一點從冊後詔書上就看得出也就是說紫蘇並冇有提出謝紋之外的其他人選而當時無論是朝廷還是後宮都認為已經冊為昭儀的尹韞歡是後位的不二人選。
與後位失之交臂是尹家敗亡的開始——研究元寧曆史的學者在這一點達成了驚人的共識。
“原秋你說湘王的病真的嚴重嗎?”看著一本奏章紫蘇忽然出聲問道。
葉原秋愣了一下因為這是紫蘇第一次這麼稱呼她回過神她連忙回答:“奴婢不知。”
“是嗎?”紫蘇執筆在手卻冇有下筆似乎有些猶疑好一會兒才出聲:“你代哀家去看看湘王殿下吧!”
“是!”葉原秋冇有猶豫立刻躬身領命。
“讓宗人府儘量滿足湘王的需要!”紫蘇又補了一句。
葉原秋再次低頭領命退出中和殿。
看著葉原秋退下紫蘇才仿佛下定決心一般在奏章上寫下朱批:“下都察司與宗人府、刑部共議。”
這是湘王世子的第五份奏章內容冇有變化仍是說湘王已在彌留之際請賜恩典讓湘王歸家。
湘王的封地在江南但是從未就藩王府也在京中湘王謀逆後紫蘇並未罪及家人也冇有裁降王爵越是這樣越顯出湘王之案的禁忌度冇有朝臣敢提及之件事也隻有湘王的家人才會一再地上書尤其是在湘王病重之後。
湘王的病已經拖了半年了太醫院的奏章上早已說明湘王絕對拖不過今年三月世子此舉也屬理所當然可是之前紫蘇一直留中不批直到這次才真正下審議這已經是鬆口的表現了。
葉原秋聽到紫蘇的命令已經明白紫蘇之意在兩可之間一時有些拿不準前思後想之際馬車便到了宗人府。
湘王的確是彌留了但是葉原秋現即使已經無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湘王的神智仍是清醒的——見到葉原秋湘王的第一句話是:“皇上……太後……不和了嗎?”
葉原秋驚訝極了一時說不出話來了剛回神就聽到湘王的下一句:“現在……現在……怎麼樣?”
“陛下已經遞了請安箋太後諭示禮部、少府與宗人府準備元服禮。”葉原秋恭敬地回答。
“那就好……”湘王似乎放鬆了些神色不再那麼緊繃。
葉原秋低著頭靜靜地等待著湘王的下一句話可是許久都冇有動靜直到她抬頭看見湘王那交雜著欣慰與傷懷的目光才猛然一震跪倒在榻前。
“殿下原秋辜負了您。”她無法不愧疚。
“不怪……你!”湘王很費力地說出這三個字“你……不……隻……咳!!”
劇烈的咳嗽讓湘王的話無法繼續鄭雲顏上前伺候在他的目光示意下為葉原秋解釋:“王爺的意思尚宮您並不是王爺的屬下而是太後的掌印尚宮無論您怎麼做都談不上辜負二字!”
“是!”湘王模糊地道了一聲。
葉原秋無言以對。
葉原秋無言以對。
鄭雲顏送她出門溫柔地安慰仍在自責中的葉原秋:“葉尚宮您大可不必如此自責王爺並非矯情之人。”湘王何等人物向來都不會掩飾自己的好惡。
“殿下字字誅心我如何……”葉原秋低歎。
“葉尚宮您誤會了對王爺而言太後娘娘是對手是政敵但是永遠不會是仇人的您不必看得過重隻怕連王爺自己都說不清他是不是真的要對付太後。”鄭雲顏搖頭感歎笑得很無奈。
“鄭夫人?”葉原秋不解她為何如此說。
鄭雲顏微笑:“是妾身逾矩了!這些隻是我的猜測葉尚宮不必放在心上。”
葉原秋要相信她這話才怪湘王雖然不曾給鄭雲顏側室的身份但是誰不知道自隆徽十六年納她為妾之後湘王便不曾讓其他妻妾近身服侍。——湘王的心思她會不知?
鄭雲顏卻冇有再開口隻是行禮恭送葉原秋葉原秋也無奈隻能低頭回禮離開宗人府。
“葉尚宮若真想明白請將這些話轉告太後娘娘也許會得到答案。”鄭雲顏忽然出聲葉原秋一驚轉身看去隻看到鄭雲顏修長的背影她不由暗暗皺眉。
出了囚室自有跟隨的宮女上前為葉原秋遞上披風隨後一同離開宗人府身份所限葉原秋的馬車並不能進宗人府。
一行三人剛出宗人府就有一個親隨打扮的人上前一步向葉原秋行禮。
“什麼人?”葉原秋不解地皺眉也有幾分不悅雖然戴著披風看不出她們是宮中之人可是眼前的馬車有明顯的宮廷標記怎麼有人敢上前。
內官不與外臣相交在元寧是禁令宮外之人等閒是不會與宮廷之人結交的一旦被禦史彈劾可是三族流放的刑罰。
“我家主人有請尚宮一敘。”那人不卑不亢地答了一句。
“你家主人是……?”葉原秋試探地問道心中有數除了三位議政大臣冇人有膽量在宗人府前攔人。
“尚宮去了就知道了。”那人並不露口風。
“如何去?”葉原秋知道避不過這種邀請隻能答應。
“尚宮請上車。”那人恭敬地請三人上車隨後駕車而去。
兩名宮女都是葉原秋的心腹雖然麵麵相覷卻冇有出聲葉原秋閉目養神也是一言不。
“齊相?!”
馬車停在一個夾道中葉原秋冇讓宮女下車自己獨自下車按車夫的指示向前走轉彎就見一個人身著天青色袍服的人背對著自己但是那背影已經足夠葉原秋認出是何人了她不由驚呼。
不能怪葉原秋太過驚訝在她想來尹朔、謝清都有理由找她唯有齊朗是不可能找她的一來齊朗不需要;二來她並不涉朝政不像趙全可以在朝政上影響太後手中也很大的權力。
“葉尚宮去宗人府見湘王?”齊朗聞音轉身淡淡地問了一句。
“是奴婢奉太後娘娘之命探望湘王的病情。”心下有一絲了解不過葉原秋底氣很足。
齊朗揚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再次出聲:“湘王說了什麼?”
葉原秋之怔下意識地道:“湘王已在彌留之際哪裡能說什麼?”
“那就說說你將要回報太後的話吧!”齊朗冷淡地要求。
“齊相您逾越了。”葉原秋大驚失色她怎麼能將要回稟的話先告訴他呢?
“本相自會向太後娘娘請罪你不必操心!”齊朗冷冷地回應。
葉原秋猶豫了一下也感覺到齊朗勢在必得的威壓心中不由苦笑暗道:“難怪趙全說齊相最難對付!根本不留一絲餘地嘛!”
心下這麼想麵上葉原秋也隻能一臉為難地將宗人府內的事重說一遍眼角瞥見齊朗的臉色不變眼中的冷意卻越來越深心中不禁慌亂。
“葉尚宮選定自己的陣營了?”聽完她的話齊朗漫不經心似地問了一句。
葉原秋一震不知他如何竟一語中的直指關鍵隻能苦笑:“奴婢之前拒絕了殿下背叛之名是洗不掉了。”
齊朗盯著她的眼睛似乎要確定話中的真偽好一會兒才淡淡地說了一句:“尚宮拒絕不隻是殿下吧!”
說完也不管她的臉色如何齊朗冷漠地說了一句:“你回稟湘王的事之前先代本相稟報太後湘王的事本相會處理的娘娘不必費心了!”
“是!奴婢會稟告娘娘的。”葉原秋雖然不明白但是也不敢違逆齊朗的話。
“你回宮吧!”齊朗揮袖轉身離開夾道。
無論齊朗與紫蘇的關係如何在後世史書上齊朗都是作為元寧的一代名相來記錄的雖然並非都是褒辭但是元寧一朝能與之並肩的臣子的確是屈指可數而對於同時代的人來說齊朗是最低調的一位議政大臣與尹朔和謝清相比他似乎也冇有很明顯的人脈與勢力可是很明顯冇有人敢於挑釁這位內閣宰輔的權力。
儘管資料零散後世學者仍不得不承認齊朗看似溫和的處世手腕實際是棉裡藏針在對手尚未覺時他往往已經給予致命一擊尹朔便是最具代表性的例子。
不過對後來的很多主君而言齊朗一樣的臣子是他們最想得到的智謀才華尚在其次最重要的是齊朗在很多時候會先一步將主君不便處理的事妥善處理好隻是這樣的臣子是需要得到絕對的信任才能揮灑才智的這一點就注定這種人可遇而不可得。
紫蘇是信任齊朗的因此她很平靜地聽完葉原秋的稟報一言不地坐回書桌前。
“那就這樣吧!”紫蘇冇有多說什麼自然也冇有異議。
葉原秋也不再言語默默地侍立一旁直到趙全進殿她才行禮退下。
“有什麼要緊事?”平時這個時候趙全是不會進殿的紫蘇並不喜歡宮人近身侍奉趙全也有自己的職責侍奉的時間就更少了。
趙全並不意外紫蘇的問題不解思索地回答:“三司正堂接到匿名投書說南疆軍資大多為劣質軍械司官*商*勾*結草菅人命。”
“什麼?”紫蘇不由大驚失聲質問。
趙全也是一頭冷汗惶恐不已:“奴才知道茲事體大封口之後就來稟報了。”
三司正堂也下了封口令趙全接到回報就扣住了線報之人嚴令屬下不得接觸隨即就回來稟報了。
紫蘇大驚之後聽到“封口”二字便冷靜下來了。
對於所有的君主雖說是君如舟民如水但是君主最怕絕非民變而是軍變民變可以安撫可以剿滅上位者有的是辦法讓那星星之火熄滅軍變卻是燎原的火種一旦點著再想撲滅就難了聖清與大正兩朝都是因軍變而亡足以令後人警視。
元寧皇朝的太祖皇帝有句名言:“當君主失信於軍之時便是其失位之時。”因此元寧皇朝對將士的撫恤不謂不厚不優軍功之賞不必說軍用物資的優先保障也是寫入法典的曾有位戶部尚書戲言;“戶部的新年第一大事就向兵部撥款。”
南疆正在做戰紫蘇不可能不擔憂但是轉念一想隻是匿名投書可信度上要打個折扣而且康焓也冇有上書此事屬實與否尚未可知。
“今天議政廳誰當值?”鎮定下來紫蘇轉臉問葉原秋。
想了一下葉原秋很快回答:“回太後娘娘是謝相。”正因如此齊朗才會在宮外攔到她。
“宣……算了!”紫蘇收回出口的半句話。
三司尚未奏報她難道用趙全的秘報與謝清說再說趙全也冇有更詳細的情況還是再等一下吧。
“太後娘娘大司憲、大司諫、大司察三位大人求見。”說誰誰到紫蘇話音剛落外麵就有通報。
“宣!”紫蘇揚聲吩咐順手合上剛批了一個字的奏章。
吳靖成他們三人聯袂晉見當然不會是為其它事行過禮三份一模一樣的信就呈到紫蘇麵前飛快地瀏覽了一下紫蘇皺眉吩咐:“請齊朗和謝清立刻過來。”
“是!”趙全與葉原秋同時應聲。
冇有尹相?
兩人心中同時一驚連吳靖成他們三人也是驚駭無比。
“尹相要回避。”仿佛看出他們的疑問紫蘇淡淡地道了一句卻不是對他們任何一人解釋隻是自言自語而已但是江槿卻是眼角一跳——他是兵部尚書的親弟是否也該回避啊?
葉原秋去議政廳趙全出宮去齊府自然是謝清先到紫蘇冇說話直接把信給他。
“這不可能!”謝清第一反應就是這麼一句驚呼隨退才想到失儀的問題緩下語氣對紫蘇說:“太後娘娘雖然兵器由軍械司查驗但是曆來兵部尚書都會抽驗尤其是南疆開戰以來據臣所知每一批軍資江尚書都是親自抽驗軍械司不可能有機會做假。”
紫蘇略略放心了些可是仍有些擔憂兵部的事自然是齊朗最清楚可是他卻遲遲未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