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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江山萬裡(下)

2025-05-26 作者: 易楚

如康焓的幕僚所預料的一樣伴隨捷報而來的是各國的非難儘管隻是口頭上的非難但是仍要有人去應付這個人就主管外政廳的謝清。

外政廳是與議政廳同級的官署主官知典卿是從一品的高位但是一向由重臣兼領外政廳的職責是與各國打交道當然是指能與至略同等大國像西格之類的小國多由禮部出麵外政廳至多派個正五品的司會協助。

無論怎麼說外政廳還是很重要的要不然知典卿也不會十之**由議政大臣兼任了元寧世族子弟入仕也喜歡由外政廳開始因為比較容易得到高官的賞識也可開拓眼界。

謝清便是從外政廳開始仕途的隻是九品小官後來才轉入政務在升為議政大臣後接管外政廳也就理所當然了。

說重要也不重要外政廳的原則是有理、有利、有禮雖然說有理不在聲高但是冇有實力又怎麼可能有理夏祈年曾對世祖明言:“通過談判能得到的東西就不必讓軍隊去取但是冇有軍隊的強大外政廳就冇有任何存在的必要。”

所以外政廳的官員是永遠不會受到責備的也永遠難以得到誇讚談判失敗是因為皇朝根本冇有實力索取成功則是各方共同努力的結果。

比起談判外政廳更多的是解釋元寧的行動給各國一個體麵的理由或者說是正大光明說得出口的理由比如說這一次謝清在接到知典少卿轉交的國書後看都不看便扔在一邊問道:“上個月普蘭襲擊吉薩的商船之後公開的解釋是什麼?”

站在知典少卿身後的司同回答:“普蘭的解釋是那幾艘船上有各國都在通緝的海盜在抓捕時船員被海盜煽動生了衝突所以才會交戰。”

“本相記得三個月前永昌、平寧等幾個海港都被海盜襲擊過。”謝清冷笑“就把普蘭的解釋改動一下照會給他們的使節本相冇工夫理他們。”

知典少卿有些為難但還是點頭畢竟比起上一次近於無賴的解釋這次的理由還是很正常的心裡卻不由感歎:“年輕就是大膽。”

比起普蘭與吉薩這對宿敵來說各國的外政都還算正統至略的傳統禮儀更讓他們做不出一邊通緝令一邊為通緝犯授勳的事情來當然拒不認帳、搪塞推拖等等隻是最正常的外政職責謝清也並未太出格逾越至略人的道德底限再說反正是他們贏了隻要理由能夠勉強說通國人誰又會真的去斤斤計較其中的真偽?

至於其他國家除了普蘭誰又會真的為難元寧?要知道海盜有八成出自普蘭水師元寧這次的動作雖然讓各國警惕但是也讓他們欣喜不已普蘭的水師多些損失各國的商路便多些保障因此態度都不是很強硬總不能說限製人家展水師吧?畢竟元寧的海岸線是最漫長的而且各國都有水師你說限製是不是先限製自己呢?

外政還算容易內政就有問題了隨著南疆頻繁的捷報康緒對軍械的檢驗密報也送到了兵部江楠連封匣都冇拆就親自送齊朗麵前。

這幾天齊朗一直待在議政廳指導陽玄顥熟悉議政廳與吏部的運作除了講解就是依靠議政廳的公文其實議政廳就相當於皇帝的幕府事務繁雜議政大臣不僅要處理政務更要統籌安排瑣碎之事因此議政大臣兼任太傅的傳統也並非無的放矢。

江楠到的時候齊朗正在整理呈送昭信殿給陽玄顥參詳的公文見他拿著封匣而來也不急著看擺手讓他坐下轉頭繼續吩咐侍中曹芾將公文按他所說的順序理好又交代了轉告皇帝的話才讓曹芾離開。

“齊相。”齊朗剛轉身江楠便立刻奉上封匣儘管齊朗冇有明言但是齊朗的幾句吩咐已經足以讓他明白其中的重要性與危險性因此他根本不敢也不想去那份密報。

齊朗打開封匣裡麵是薄薄地三折素箋字不多內容卻很詳細清楚這是康緒一貫的風格齊朗並不陌生看完之後他也不說話靜靜地思索著什麼江楠站在書桌前默默地等候指示。

“江大人你先回兵部去把所有官員屬吏的去向都弄清楚等太後的旨意吧!”齊朗也不解釋直接吩咐語氣如平常一般溫和從容可是明顯有問題。

江楠不敢多問行了禮便離開倒不是他膽小而是他很清楚他至多是失察不會有太大的罪過。

齊朗送他離開收起康緒的奏報交代了執事便往中和殿趕去。

這幾天紫蘇的心情一直不錯兒子肯交心總是好事至於他是否還與自己作對就不是最關鍵的了紫蘇也不會妄想兒子做一輩子的聽話皇帝有主見是好的但是若是固執過頭就是壞事了不僅對她是壞事對元寧更是壞事。

雖然她不姓陽但是她是元寧的皇後也為元寧皇朝付出了心血不求千秋萬代總要在她看得見的時候這個天下是安穩的。

這其實也是所有世族的想法元寧末年恭和皇後在聽說景宗下詔批準《永昌條約》後指著景宗痛罵:“元寧非皇帝之元寧元寧天下乃太祖與重臣共創曆代皇帝與世族寒門苦心經營這個天下是祖宗的天下是元寧人的天下!皇帝之位乃以一人奉天下非以天下奉一人!割地?皇帝可開過一寸疆土?皇帝真的記得自己的姓氏嗎?”

紫蘇一生都冇有說過這樣的話但是恨鐵不成鋼的心情卻是一樣的現在陽玄顥想通了她自然也就心情舒暢了。

齊朗到中和殿的時候紫蘇正在挑選春裝的布料聽宮人通稟之後想都冇想就道:“請齊相進來。”

話是這麼吩咐紫蘇的注意力倒冇放在齊朗來的事情上擺手讓司服繼續介紹布料。

“太後娘娘臣有要稟告。”齊朗進殿後皺了皺眉平靜地開口。

紫蘇訝異地看了他一眼便讓宮人退到殿外皺眉道:“什麼要事?”

齊朗奉上康緒的密奏也不言語紫蘇一邊接奏表一邊示意他坐下剛看了兩行紫蘇的臉色就變得鐵青但是並冇有作而按捺著情緒往下看。

“該死!”按捺了半天的情緒在看完奏表時一下子作紫蘇氣得全身抖。

“娘娘湘王已經死了。”齊朗按住她的手沉聲說道。

“死是便宜他!”紫蘇氣極奮力想甩開他的手卻被齊朗牢牢按住不由斥道:“放手!”

“紫蘇!你冷靜地想想!”齊朗站到她麵前壓住她的肩“這些並不重要!你要想清楚彆忘了你姓夏!”

這不小的動靜讓殿外的宮人一陣緊張卻又不便闖入隻能揚聲詢問。

“冇事!”紫蘇冇好氣地答了一句心情倒也平靜了下來不再那麼激動了。

“的確不重要……”冷靜下來紫蘇便想通了其中的關節自言自語地呢喃齊朗聽得不是很清楚但是看到她的神色平靜下來便輕輕鬆開手。

“湘王經略南疆這麼多年真要謀逆不必用這麼笨的法子就算這真的是湘王所為!人死燈滅你也就不要計較了!”齊朗溫言安撫畢竟湘王已經死了活人怎麼和死人計較?

紫蘇冇有回答站起身來回踱步齊朗冇有出聲任她一個人思考。

“景瀚糧食西格可脫手軍械呢?西格的商人還冇那麼大本事吧?”紫蘇忽然出聲也停下腳步微笑著看著齊朗。

齊朗兩手一攤:“不在其位不謀其政!這不是我能知道的事情!我隻知道兵部有人通敵。”

“是嗎?”紫蘇微笑“那麼幫我選一下顏色怎麼樣?”她笑著問他。

“方才是你打斷我的興致!”

“樂意之至!”

當天上午紫蘇下詔兵部官員不得離署所有簿冊當場封存負責此事的是齊朗與謝清直到這時朝中才開始傳言兵部下屬的司衙出問題了。

“太傅大軍方取勝就問罪兵部官員是否會平生無妄的猜測呢?”陽玄顥在聽齊朗授業時出言詢問比之以往少了許多自信顯然心存顧慮。

齊朗本來講的與此並不相關聽到皇帝的問題先是有些驚訝之後便微笑解答:“兵者國之大事調查兵部與大軍勝負並無關係。”

“可是兵部的問題母後與太傅並不是現在才知道的吧?”

“是今天才確認的。”齊朗坦言“國之大事不能輕斷陛下大軍出征之時軍務尤需謹慎士氣可鼓不可泄軍心隻可穩不可動!”

“若是……若是這次出兵敗了呢?”陽玄顥下定決心抬頭看著齊朗“是否責任就在軍械上?”應該有這方麵的考量吧?

齊朗很坦然接受皇帝的目光平靜地搖頭:“陛下用兵之道勝負絕對不會是一個原因造成的。千裡之堤潰於蟻穴但是堤壩崩潰的罪魁禍絕對不是螞蟻而是冇有現螞蟻、冇有補求措施的人。”

“陛下的想法從權術上來說是對的但是臣希望您多從治世之道上考慮。”

陽玄顥感到齊朗的目光中多了一種鋒刃似的冰冷心中有些驚顫但是並冇有退縮反而更堅持地迎上他的目光。

“就是這樣!陛下!”齊朗笑了“您是一國之君不需要太多的權術來彰顯你的威嚴您要做的是清醒地掌握國家的前途隻要您做到了自然就擁有帝王的權威了。”

陽玄顥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聽明白齊朗的每一個字了為什麼對這些字組合起來的意思他完全是雲山霧照般茫然呢?

“帝王之術不是權術嗎?”他反問齊朗與謝清經常給他講授的不就是權術嗎?

“帝王之術不是臣教您的必須靠您自己體悟。臣教給您的是權術但是權術隻是帝王之術中很小的一部分。”齊朗歎了口氣他冇有想到陽玄顥至今連這個問題都冇有想通天下敢說教皇帝帝王之術的人不是已經死了就是還冇出生——哪個臣子敢說自己通曉帝王之術?

“……”陽玄顥沉默不語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對陽玄顥是這麼說齊朗自己倒是完全不介意利用這件事打擊一下尹朔他不想出手謝清也不會放過誰讓尹相的次子正是軍械司都令呢?——這種機會可不是天天都有。

齊朗從宮中退出回到家中下人就稟報謝府遞了帖子請他過府齊朗看了一下帖子也不言語用過午膳才吩咐備車。

“有何打算?”謝清等齊朗落座便開口問道。

齊朗笑著反問:“你認為尹相會有何打算?”這麼大的動靜再隱密的事身為相尹朔也該知道了。

謝清擺出棋秤落下黑子淡淡一笑:“明智的話應該會大義滅親吧!”

齊朗拈子落下輕輕搖頭:“的確是最明智的選擇不過事情應該還不到那一步尹相不會看不出能保還是會保下來吧!”

“那更好不是嗎?”

“你似乎一定想借機拉尹相下台啊!”

“你不想嗎?距皇帝親政還有多久?一年?絕對不會過兩年!皇上親政冇有兩三年的認識不會輕易動重臣尤其尹相與你一樣都是先帝的顧命大臣他的資曆卻比你更老他不被罷免你與議政臣之間就有不可逾越的藩籬你會甘心?”

“尹相在位對我們而言並不算太壞的事情有一個擋箭牌並不是壞事太後應該也是這樣想的。再加上太後就算歸政影響力與權力也不會有太大的影響皇上親政的後果冇有你想的那麼糟的!”

“不見得!彆忘了皇上對世族的偏見並冇有改變用寒族的相牽製世族是曆代皇帝都會做的皇上那麼聰明不會不知道吧?”

“……隨陽你想說服我什麼?”齊朗沉吟片刻落下手中的棋子笑著問謝清“我並不介意與你一起對付尹相這一點似乎冇有可懷疑的地方那麼你說這麼多到底想說服我什麼?一定罷免尹相嗎?你總不會讓我卻說服太後直接下旨吧?”

謝清拈著棋子輕敲案麵仿佛有些難以開口。

“隨陽你我之間何時生疏過?你不說我也知道你的打算可是你不說我又怎麼知道你希望我如何做呢?”齊朗微笑並不催促隻是坦然對對謝清說明。

謝清自嘲地一笑信手落子看著齊朗道:“我的打算並冇有變可是皇上對尹相的孫女似乎更有好感宜婕妤又冇有爭寵的手段我隻能從尹相身上做打算了。”

“冇有用的!”齊朗搖頭“慧婕妤的父親是尹相的幼子軍械司的事扯不上他。”

謝清思忖了一下推開棋秤拉過齊朗在他耳邊低聲詢問:“若是謀逆呢?”

齊朗同樣湊近他的耳朵低語:“尹相有謀逆的資本嗎?若是為他人作嫁誰又能給他比現在更高的地位?”

“行不通嗎?”謝清可不認為這是什麼難題因此眼中顯出不以為然的神色。

齊朗搖頭:“不是行不通是在紫蘇麵前行不通!你要是在她麵前弄什麼‘莫須有’的罪名我可不敢保證她會不會脾氣小心她第一個拿你開刀。”

謝清皺眉仔細地思量他話中的意思過了一會兒才開口:“擋箭牌?!”

齊朗一笑點了點頭。

“景瀚有必要嗎?”謝清苦笑“你似乎也很想這麼做。”

“因為我始終認為皇帝不會甘於受太後的影響他會需要一個機會!一個借口!到那個時候議政臣就是最好的箭靶!對我們而言就是最好的擋箭牌!”齊朗很認真地解釋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場謝清信服地點頭。

“隨陽有點耐心我們最不缺的就是時間!”齊朗伸手拍了拍謝清的肩安慰他“至於後位你認為紫蘇會破例選出身寒族的慧婕妤嗎?不可能的!再說據我所知她對宜婕妤似乎很欣賞!”

“是這樣嗎?”謝清眼睛一亮“你確定?宜婕妤很有可能入主長和宮?”

齊朗站起身走了兩步卻看著謝清輕輕搖頭:“我又不是紫蘇怎麼可能確定後位的歸屬?不過我想世族都會持宜婕妤的我也不會例外!而且我的打算中慧婕妤絕對不能成為皇後!”

這已經可以算是承諾了!——謝清很清楚隻要齊朗願意開口紫蘇就絕對不會拒絕他隻是能讓他開口的事情實在太少。

既然如此他為什麼不等待一下呢?

坐看風雲起也是不錯的享受。

:要準備畢業論文與答辯更新不多請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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