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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簡在帝心(中)

2025-05-26 作者: 易楚

晉封正三品昭儀之後尹韞歡曾經很高興但是她很快現陽玄顥開始冷落起位居後宮之的自己了這是一件糟糕透頂的事情任何名位也無法彌補。

陽玄顥似乎不再願與尹韞歡在一起很多時候他都將謝紋召來陪伴。在親近之後他才知道什麼叫世事煉達那個沉靜的女孩擁有著無與倫比的洞察力與她交談是一件再令人愉悅不過的事情因此他喜歡上了她的陪伴。

與尹韞歡顯示出的靈秀才氣不同謝紋的沉靜稱得上拘謹恪守禮儀的她有種令人心安的氣質隻要接近她就能感覺到現在這種氣質被後宮的人看作一種高貴的表現是世族家門才能培養出的高貴優雅矛頭直指尹韞歡。

尹韞歡並非平庸之輩她很清楚閉門自省得來的昭儀之位就是太後對她的束縛恭謹嫻雅換句話說她隻能打落牙齒和血吞若有違這四個字太後便可以重責她因此她隻能當做什麼都不知道維持原本的天真與親切。

其實對紫蘇而言現在的後宮並不值得她花費太多的時間與心思而且以她的看法她的兒子目前處理得相當不錯她無需投注什麼精力。

目前紫蘇最優先考慮的是三司引的這道暗潮。

在端午佳節的前夕並非言官的議政廳侍中曹芾上書紫蘇請儘早決斷以免朝臣不安彼此相疑。

紫蘇批了三個字:“知道了!”

看到母後的批閱陽玄顥久久不能回神緊鎖的雙眉表達了他的不安與不解。這份奏章是由中和殿轉來讓皇帝過目的奏章之一並不需要陽玄顥表達意見隻是讓他熟悉政務處理的方式可是陽玄顥對這份奏章卻是實實在在地另有想法。

陽玄顥已經知道朝中生的事情在他看來三司的諫表根本是無中生有儘管是依製之言卻也是擾亂朝政之舉應該一開始就彈壓此舉同時安撫三位議政大臣。

實際上陽玄顥並不清楚議政廳與內閣之間的區彆他隻是很清楚現在的三位議政大臣是不可能輪換職權尹朔雖然是席可是一向缺少威信世族也不會允許一個寒族掌握重權即使他是議政臣六部中權位最重的吏、戶、兵三部也是派係最多的地方冇有足夠的權威根本無法控控製因此鮮少有寒族官員能掌管這三部之前吏部與戶部就是謝遙管理的兵部則是隆徽皇帝親管後來紫蘇將兵部交予齊朗戶部交予謝清而親管吏部等齊朗出使古曼歸朝之後吏部也被紫蘇交予齊朗六部的職權全部下交議政大臣尹朔的權位被紫蘇架空其中並非全是因為親疏也有尹朔自己的原因。

前一段時間陽玄顥在不能出門時也會想像若自己親政如何處置議政大臣的權力想來想去他不得不承認除非他能壓製住世族的反彈否則他無法給予尹朔重權要麼自己親掌要麼讓齊朗與謝清掌管其它彆無選擇當然他要是有世祖皇帝或者聖清皇朝的聖祖皇帝那般的皇權他就是任命三歲孩童來掌權也不會有人敢說什麼可是他隻是陽玄顥這點自知之明他還是有的。

最重要的一點是尹朔一直是作為副手在輔佐謝遙決策能力與魄力都不足以擔任議政臣的權位這一點連他自己都承認因此他也冇有向紫蘇要求更多的權力僅僅是以議政臣的身份監督著齊朗與謝清偶爾插手一下。

“將合適的人放到合適的位置上!”尹朔曾經這樣形容馭下之道陽玄顥在思考之後很清醒地認識到尹朔並不是合適相之位的人但是直到現在他仍然必須居於相之位因為在紫蘇倚靠世族的時候必須用出身寒族的尹朔來製衡世族的權力這是帝王之道。

出於這些考慮陽玄顥對三司諫官的舉動十分不滿認為他們在無事生非看了曹芾的奏章後他更覺得三司是在離間三位重臣想了又想陽玄顥還是拿起那份奏章去見紫蘇。

紫蘇看到兒子拿著奏章走進來便笑了擺手示意兒子不必開口離開書桌走向一邊休息的側廂。

“皇帝是為曹侍中的奏章而來的吧?”紫蘇坐下後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神色恬淡地微笑讓一旁的尚儀奉茶。

陽玄顥接過茶盞放在手邊的茶案上對母親微微點頭:“孩兒的確是為此而來的。母後娘娘為什麼不申斥三司言官呢?”

紫蘇對兒子的疑惑報以不變的笑容:“皇帝永遠不要輕易地申斥言官尤其是在言官所言並非虛言的時候要知道三司就是皇帝的耳目即使他們說了成千上萬的廢話隻要有一句話有用就足夠了。這是太祖設立三司的目的。”

“孩兒謹記母後的教誨。”陽玄顥低頭回答。

“皇帝以為該如何處理這件事呢?”紫蘇淡淡地笑著看見陽玄顥在聽到問題後皺起了雙眉。

“朕認為三位議政大臣的職權不能輕動。”想了想陽玄顥還是如實道出自己的想法。

紫蘇有些詫異冇有料到陽玄顥居然有此見解不由仔細地看著他的眼睛卻隻看到一片堅持與決然之色看了一會兒她的臉色浮現出淡然的笑容。

“為什麼呢?議政大臣職權輪換是祖製。”紫蘇將案上的茶盞推向兒子陽玄顥不能拒絕端起茶盞淺飲了一口。

“孩兒以為尹相不能再掌重權。”放下茶盞陽玄顥深吸一口很肯定地回答母親這也是自去年底起他第一次與紫蘇討論朝政他冇有現寬大的袍袖下自己的手早已緊握成拳而手心中滿是汗水。

紫蘇的目光一下深沉起來靜靜地看著兒子讓陽玄顥再次倍感壓迫不由屏住了呼吸。

“皇帝有皇帝的樣子了!”在陽玄顥感到窒息的眩暈時他聽到紫蘇長歎了一聲不由鬆了一口氣隨即才感到胸口一陣疼痛立即深吸了幾口氣才將那股痛意驅散。

“母後娘娘!”陽玄顥不知道該說些隻能喚了這麼一聲。

陽玄顥明白母親為何如此感慨這些日子真正沉下心來反省他才看到自己的幼稚之處母後教了他這麼多年他卻根本冇有皇帝的自覺這才是太傅所說的“太後如此重責您的原因”吧!

“皇帝想明白了嗎?”紫蘇看著兒子低頭咬唇的樣子眼神又緩了一分語氣也更顯溫和。

陽玄顥不敢看向溫和的母親隻是默默地點頭。

伸手拍了拍兒子單薄的肩膀紫蘇看見兒子驚訝的眼神其中還有愧疚與感激。

“大愛無私可是並不是要你絕情一個無情無義的人是不可能把握住心中的平衡的皇帝要對天下蒼生負責但是皇帝也應該明白什麼是人道天倫屈君伸天可不是要皇帝斷絕人性之常隻要皇帝還記得自己也是人就不會輕易失去平衡而擾亂自己的判斷!要知道皇帝的一念之差可是會血流千裡、伏屍百萬的!”紫蘇輕撫兒子的後背微微搖頭似乎有些感歎。

“我知道這很難為你可是你必須學會這一點否則你永遠無法擁有皇帝的器度!才華、眼光哀家與太傅都能教你隻有器度隻能靠你自己去領悟。”這幾句話的份量相當重陽玄顥卻感覺到了母親對自己的期待心中激動不已。

“朕一定不辜負母後的教誨!”陽玄顥認真地回答母親“不會再做任何有**份的事情!”

紫蘇欣慰地點頭微笑著看著一臉嚴肅的兒子:“那麼皇帝認為該如何處置三司的官員呢?”

對於突然轉換的話題陽玄顥稍微皺了一下眉便反應過來:“母後不是說不能輕易申斥言官嗎?怎麼還要處置三司言官呢?”

“皇帝再想想!”紫蘇搖頭冇有回答兒子卻表明了不滿的態度。

陽玄顥不安地皺緊眉頭不知道哪裡想錯了。

“不要因為言官的諫言而申斥以言入罪不利於廣開言路是皇帝的大忌!但是三司不能不控製言官過於肆無忌憚的話很容易黨同伐異這對於治世同樣是大忌!所以在三司言官妄進諫言時必須對他們進行警告!三司是用來監察百官是否有違法之舉的他們同樣有約束皇帝就是約束他們的人。這次的事情是一定要處置的!”紫蘇見兒子不語便開口解釋。

“可是三司不是還有諍諫人君的職責嗎?皇帝又如何約束他們呢?”陽玄顥覺得十分矛盾。

“所以處置三司的時候必須就事論事並且讓所有人心服口服才行。”紫蘇冇有責怪兒子反而很讚賞地點頭。

“也就是說必須找到三司的錯處對嗎?”陽玄顥馬上就明白過來。

“正是!”紫蘇十分高興“皇帝知道這次三司的錯處在哪裡嗎?”

陽玄顥垂下目光皺眉深思良久還是搖頭:“孩兒覺得三司的諫言不合時宜但是並冇有說錯。為了避免重蹈聖清覆轍太祖皇帝才訂下宰相輪換職權之製三司言官隻是按製行事而已。”

紫蘇對他的話並不意外隻是微微揚眉不在意地一笑:“皇帝想知道嗎?那麼下次的大朝會皇帝去聽聽就知道了!”

自從紫蘇病愈後便以學業為名不再讓皇帝參加大朝會甚至連旁聽議政都不讓皇帝參與了朝臣不是不驚疑但是在三位議政大臣的安撫下倒也平靜無事隻是畢竟給人隔絕中外的感受私下裡已經有流言出現趙全自然也報給紫蘇知曉了因此這次朝會也有澄清謠言、安定人心的作用。

尹朔負責禮部在第一時間便得知皇帝將參與下一次的大朝會宣諭的是趙全的心腹劉順冇有多說什麼隻是讓禮部到時候準備全副儀仗。

皇帝年幼登基要求他次次都參與大朝會顯然不合適因此在皇帝親政前由攝政的後妃主持大朝會即可為了顯示區彆後妃攝政時使用半副儀仗隻有皇帝親臨時才會使用朝會的全副儀仗參加大朝會的官員可以輕易地分辨出皇帝是否駕臨。

看到元儀殿前的全副儀仗不少朝臣都愣了一下隨即喜上眉梢兩宮相得總是好事再加之前三司的輿論不少人不由假想皇帝是否要親政另外一部分心思迥異的人同樣不少在他們看來年少的皇帝還不足以駕馭朝政若再有奸佞小人曲意奉承、蒙蔽聖聽必會引大亂。

無論承不承認在紫蘇攝政的六年中元寧的國力與疆域都在擴張這一點無人可以否認因此不論如何看待紫蘇大臣都會不自覺地願意向她稱臣而年少的皇帝顯然不能給人如此的信任度即使是忠於皇帝時刻對紫蘇的權力抱以警惕之心的朝臣也不得不承認至少在三年以內皇帝還冇有足夠的才能與氣度親臨朝堂。

按照禮製紫蘇先進元儀殿在珠簾後坐下隨後陽玄顥才進殿在禦座上坐定接受朝臣的叩拜隨著禮部執事的一聲“禮畢!”大朝會正式開始。

“三司的正堂何在?”珠玉聲動趙全走出珠簾向陽玄顥行禮之後走下一階手捧朱箋朗聲開口顯然是要代紫蘇質詢朝臣了。

這一舉動讓殿內一片訝異礙於法度冇有人出聲但是左右相顧、麵麵相覷的人決不在少數在這種驚訝中吳靖成、於第中、江槿走出位列跪在階前齊聲道:“臣在!”

趙全抬眼看了一下便再次看見手中朱箋平靜地複述上麵的字句:“三司之臣監察百官、諍諫人君握清議輿論之大權為朝廷咽喉卿等負此重任掌三司之署當引言官進諍言、合法度、清黨朋何致諸士屢進妄語、離間天倫而無自省?言者無過哀家隻問卿等失管之罪卿等可服?”

這一次即使有禦史在側不少朝臣都顧不得被彈劾的危險竊聲議論。

三人初時不語隨即都不由苦笑俯認罪:“臣失職當罪不敢不服。”

“臣不服!”

“臣不服!”

“臣等不服!”

不整齊的聲音卻擁有一致的氣勢三司言官能上殿的全都出列跪倒立時隻見金階之前黑壓壓跪了一片陽玄顥的臉色不由一變顯然冇有料到這種情況。

“放肆!太後質詢三司正堂與各位有何關聯?違製妄動!還不退下!”這種候能出麵的隻有尹朔他向禦座方向行禮之後便轉身喝斥眾人。

“尹相此言差矣!三位大人為下官等受失管之罪如何與我等無關?”可惜三司清流什麼都冇有唯有質疑的傲氣是百官之此時雖然言辭有禮語氣神情卻是不屑之極尹朔被他一番搶白氣得完全說不出話來臉色鐵青。

“尹相退下吧!他們也是為主官辯白心切心意可嘉勇氣更可嘉了違製之罪留後再議先聽他們說說為何不服吧!”尹朔正要再作紫蘇的聲音從珠簾後傳出他隻能依言退下。

“皇帝以為如何?”言畢紫蘇頓了一下又開口問皇帝。

陽玄顥冇有料到母親會問自己愣了一下才回答:“朕以為母後娘娘的決定無誤三司言官如此齊心雖有違製失儀之罪但是也應讓其暢所欲言。”

太後與皇帝都這麼說尹朔隻能退下仍跪在階前的三司官員們顯然欣喜萬分任職三司的多是年青人取的就是他們“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心氣因此倒冇有什麼作偽的人相互間看了看便推了一個共認心思敏捷、能言善辯的人出來是都察禦史劉宗亮。

殿內的官員對劉宗亮並不陌生都察禦史並不直接彈劾官員多是就事論事直接進言處置之法劉宗亮自從恩科高中之後一直在三司任職從九品主簿做起三年前才轉升正四品都察禦史朝中幾乎人人都為某事被他彈劾過而且次次皆是言之鑿鑿讓人半點不能反駁可見他是如何的心思縝密了。

不過劉宗亮倒有些為難並不是說怕得罪皇帝與太後元寧皇朝開國以來官員從不曾因為進諫而為獲罪更何況言官!

明宗皇帝時趙氏一門權傾天下除了少數權門朝中官員無不附從三司言官卻冇有因此畏縮大司憲甚至指著明宗痛斥“一門權重亡國之兆他日陛下必跪入太廟以請罪!”明宗也不過拂袖而去連失儀之罪都未問。

劉宗亮擔心的不是生死榮辱而是他雖然同樣心存不服可是也不得不承認太後質詢問罪並無不妥之處而三位正堂俯認罪顯然也並非被迫該從何說他一時有些無從下手麵對有備而來的太後若不能先聲奪人、一矢中的隻怕根本無用不僅三位正堂大人不能脫罪連所有三司官員都會因此而被問罪這不能不讓他心中生出一絲不安。

紫蘇冇有催促他開口元儀殿內一時寂靜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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