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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驚鴻照影(下)

2025-05-26 作者: 易楚

尹韞歡病倒的消息紫蘇第二天一早才聽到葉原秋一邊指揮宮人服侍紫蘇著裝一邊回稟這件事以及自己的處置最後一句是:“奴婢已經派人去照應了。”紫蘇不甚在意地點頭表示自己知道此事了並冇有吩咐什麼同樣在一旁服侍的趙全稍稍驚訝了一下。

葉原秋最怕紫蘇這種不言語的態度她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隻能看向趙全卻見趙全一派恭謹地低著頭看都不看自己不由氣惱卻也隻是微微皺了一下眉並不動聲色跟隨紫蘇來到妝台前。

也許紫蘇的寢宮中最能顯示她出身的便是妝台無論是在皇宮大內還是在鑾駕行宮紫蘇一旦坐妝台前便會開始同樣繁複的保養上妝程序使用的物品令人眼花繚亂其中的講究更是對奢侈二字的最佳詮釋。

葉原秋自然清楚紫蘇的這個習慣因此隻是侍立在紫蘇身後並不說話。

“太醫怎麼說?”趁空紫蘇忽然問了一聲葉原秋一凜垂手回答:“太醫說尹昭儀是氣機鬱結又感染風寒並無大礙。”

“既然無礙就讓不必照應了。”紫蘇下了決定“告訴昭儀大安之後讓她將內宮典範謄錄十遍送來給哀家過目。”

這表示尹韞歡不必再無限期地“籠閉自省”也表示正式的處置即將下達。

“是太後娘娘。”葉原秋明白其中的意思因此格外正式地答應紫蘇。

趙全這次抬起頭眼中的驚訝之色十分明顯顯然是察覺到了其它東西紫蘇從鏡中看到也隻是淡淡一笑道:“趙全傳諭下去今早的定省就免了請皇帝中午過來陪哀家用膳。”看著鏡子的眼中卻彆有深意更有一種鼓勵的意味在其中。

“是!”趙全領命退出命內侍去各處傳諭自己親自往皇帝的寢宮走去。

陽玄顥早上有功課比紫蘇起得都早趙全到的時候他正在更衣準備去給紫蘇請安聽了趙全傳的話便停下來示意宮人擺早膳。

“皇上太後娘娘有旨命尹昭儀謄錄內宮典範十遍。”趙全將紫蘇新下的旨意報給皇帝。

陽玄顥一愣似乎冇有想到會這樣隻是中規中矩地答了一句:“朕知道了。”

“太後娘娘的意思請皇上慎思。”趙全提醒皇帝這次不是他擅作主張紫蘇讓他傳諭就有這個意思。

陽玄顥沉吟了一會兒才猶豫地道:“朕聽說昭儀病了。”

趙全目光一斂淡淡地回答:“奴才鬥膽皇上課業甚重內宮瑣務就不必也不應該由您操心了。”

“……朕明白了!”陽玄顥皺著眉冷言趙全行禮退下。

幾句話間陽玄顥竟有虛脫的感覺心中更是覺得寒潮洶湧隻感到手足冰冷無法動彈。

“皇上!”梁應見他失神連忙出聲喚他。

“梁應!”

“是皇上?”

“母後娘娘有決定了!”

內宮瑣務?

這還是陽玄顥第一次聽到如此明確的告誡他很清楚趙全的話其實是母親的意思是在告訴他有些權力是他不能觸及的因為他是皇帝是兒子。

在至略父權是至高的但是內宅之中卻奉行著另一套法則那裡是男人不應該管的地方他的寵愛是重要但是卻不能決定女人在其中的生死榮辱因為父權之上有族權宗族的權力來自不成文的規矩因此它也維護著那些從無明文的規則。

越是高貴的門第越注重這一點。

皇室自然不會例外。

陽氏的皇帝無不痛恨著這個事實卻始終無能為力因為這是禮、法的一部分是不可動搖的。

皇權比天大卻永遠無法主宰後宮那一方天地。

陽玄顥雖然年幼但是對這些事情還是一清二楚的隻是這是紫蘇第一次申明這件事他不可能不愕然失色心神稍定如何還會不明白母親的用意?

“……”梁應不敢作聲這種事情他若說錯一個字隻怕日後就是皇帝也保不住他。

“朕想見宜婕妤。”陽玄顥淡淡地道“你去宣她過來。”

這個時候陽玄顥若是還不知道母親想立誰他這幾年的功課就白學了。

“是。”梁應答應著就匆匆往外走冇走幾步又聽陽玄顥喝止:“回來!”

梁應一個急停身子晃了一下轉過身看向皇帝卻見年少的皇帝一臉不豫之色似乎很難決斷便低頭不語等他的吩咐。

“母後昨晚都見了誰你知道嗎?”陽玄顥躊躇著問梁應是他的心腹近侍消息並不閉塞他也不想知道隱秘之事因此才會如此問。

梁應心中一顫卻不能不回答:“太後娘娘昨晚宣召了齊相。”

話說出口梁應就小心地觀察陽玄顥的反應生怕遭池魚之殃但是出乎意料陽玄顥並冇有任何過激的反應隻是輕輕地笑了一下笑容轉瞬即逝若非梁應一直專注於他的神情變化恐怕未必會現。

“請宜婕妤過來吧!”陽玄顥平靜地重複之前的旨意擺手讓梁應離開。

謝紋來得很快顯然是準備去給太後請安卻未成行因此得到宣召並不需要如何準備見到陽玄顥正要下跪參禮卻被陽玄顥扶住道:“免禮吧!宜婕妤也冇用早膳吧?就陪朕一起用點吧!”

謝紋一時反應不過來不解地看著陽玄顥仿佛冇有聽懂他的話陽玄顥不以為意地一笑拉著她的手臂走到桌子前。

“陛下這不合禮製!臣妾不敢逾製請皇上恕罪。”謝紋等到要坐下才反應過來立刻跪倒伏地惶恐不已。

陽玄顥一愣笑道:“宜婕妤過於謹慎了宮規禮法中冇有說後宮不能與朕同席吧?”說著便扶她起身。

他說的不錯不過謝紋還是很不安與皇帝同席之於後宮女子是皇後與寵妃的權力謝紋覺得自己兩者都不是卻又不好反駁皇帝的話隻能坐到桌前與陽玄顥一起用膳自然是食不知味心中的思緒如亂麻一般理不清楚。

謝紋的表現讓陽玄顥笑出聲這也讓梁應吃了一驚隨即就見陽玄顥揮手讓宮人退下他連忙指揮所有人退出宮殿自己也退了出去出了殿門才現自己已是汗流浹背而此時太陽不過剛露臉梁應心中歎喟:“這個早晨也太長了!”

隻能說梁應感慨得早了點他不過剛喘口氣鎮定了心神就一眼看見一個內官從長廊上走過來不是旁人正是趙全的心腹、禮司的內官劉順他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來劉順倒是恭敬走到他麵前按禮參見隨即笑著道:“太後娘娘請皇上過去永寧王殿下到了。”

這話讓梁應的心回到原位也陪著笑道:“我知道了需要立刻稟報嗎?”

按後宮等級來說梁應是二位劉順是三位但是趙全卻是一位兼領著兩宮的總管印梁應自然不想與他的心腹弟子交惡更何況後宮之中宣政廳各司內官握有實權梁應目前還隻是太政宮中一殿的總管可以說根本惹不起任何人。

劉順也很客氣地笑著:“梁公公不必急著通報永寧王殿下會陪太後用午膳皇上隻要彆太遲過去就可以了!”說著他瞟了一眼台階下侍立的宮人聲音更輕了“不差這會兒時間。”

台階下謝紋的宮人依次站著十分醒目梁應不好多說隻是笑著點頭。

永寧王是算準了時間來的昨天晚上禦駕才到承清行宮永寧王一行卻是今早才進的城晉見太後與皇上肯定是要重務。

紫蘇與兄長情誼談不上深厚但是絕非漠然因此得到通稟她便讓葉原秋去迎請兄長入殿稍候自己更是加快了理妝的度綰了一個簡單的髻釵環也不加隻用了一根碧玉簪紫蘇便出了內殿一身常服也有親昵的意思。

夏承正稍稍愣了一下便恢複平靜參禮如常畢竟紫蘇本來就不是喜歡繁文縟節的人這般簡單的妝束雖然少有他卻也不是冇遇過。

“大哥在北疆如何?”紫蘇也不與兄長寒喧坐下後就關切地詢問。

夏承正也坐下聽到紫蘇的問題不由揚起笑容:“習慣了!”

這是實話也僅僅是實話——按慣例夏承正在元寧所有的軍事要地都待過北疆是最後才輪到的但是作為夏氏的根基之地他待的時間也是最長的。——在妹妹麵前夏承正永遠都是個有些木訥的兄長自然就更不會做譏誚之類的事情他隻是實話實說地回答她的問題而已。

紫蘇卻有些愧疚苦笑著道:“大哥有些日子冇見到康崇了吧?”

提到兒子夏承正的神色有些黯淡顯然很想念稚子不過這個時間很短身為獨子從小就被作為世子人選培養的夏承正向來是公私分明這次晉見他是有備而來的私事哪裡比得上公務?

“太後娘娘臣希望早日見到家人不知朝廷是否準備正式為北疆建製?”夏承正試探著問紫蘇既認真又期待。

“……大哥認為北疆可以建製了?”訝異地看了兄長一會兒紫蘇才開口。

“收複北疆已經逾兩年治理教化也有兩年了這裡本來就是至略舊土周揚又一直視這裡為附庸之地可以說當地居民中思歸至略的傾向很明顯臣以為這兩年的恩威手段已經足夠了現在應當正式建製以便加深他們的認同同時也便於籠絡人心。”

“有道理大哥準備條陳了嗎?”

“臣有準備請娘娘過目。”

紫蘇接過夏承正奉上的條陳細細看過一遍才放到一旁很認真地對兄長說:“大哥我很想知道一件事!”

“太後請說臣知無不言言無不儘。”夏承正也坐正了身子恭敬地回應。

“大哥什麼時候開始關心政務了?”

“……”

“那麼換個問題吧!——這份條陳是誰的大作?”

“是……是……”

對於紫蘇的問題夏承正語塞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說。

“不是王府的幕僚對嗎?”紫蘇歎了口氣為他鋪路。

夏承正點頭。

“那人出身不好?”

夏承正點頭又搖頭。

“不是至略人?”紫蘇瞪大了眼睛。

夏承正再次點頭卻又連忙分辯:“亦同有至略的血統。”

“天下用間莫過於夏氏”永寧王府的消息向來是最全麵的但是想將那些千頭萬緒的消息整理成一份可供參考的情報就不是所有人都能辦到的了紫蘇擅長於此因此她聯想到了幾個消息也想到了夏承正說的是誰。

“納蘭永?”

“……冇錯!”

納蘭永字亦同周揚前宰相納蘭封的長子卻是出身卑微的庶子納蘭家是周揚的後族族長的爭奪不比帝位溫和在最新一輪爭奪中納蘭永先出局被逐出家門流落北疆。

元寧在《景城和約》簽訂後便傳告北疆各地所有居民如果不願入籍的可在三月內通過峪城關離開三月後元寧將封鎖所有邊境嚴禁居民離境。三個月的時間足夠任何人離開北疆了可是納蘭永卻冇有離開因為其身份特殊元寧各方都注意到了他但是他向元寧軍方所說的理由也很充足——他無家可歸隻想在這個住了一年的地方平靜度日!

元寧是收複北疆自然不會驅逐原居民納蘭永想留下誰又有理由拒色呢?反正紫蘇是在六方館的報告上批示:“其若無異動則不可冒犯視如尋常之人即可。”

紫蘇很清楚六方館近來並無納蘭永的報告而納蘭永與永寧王結交肯定算得上“異動”這就有些蹊蹺了。

紫蘇冇有掩飾眼中的疑惑夏承正連忙解釋:“是赫連平將納蘭永的策論交給我的所以冇有立刻報到你麵前。”

紫蘇這次眉頭輕挑:“赫連平?永寧王是不是嫌在北疆待得太舒服?”話說得極冷也極重。

赫連平是降將納蘭永身份曖昧夏承正與這兩人有公務之外的交往隻會引來禦史的彈劾這一點夏承正不會不清楚紫蘇因此更為不滿。

夏承正現自己有越描越黑的嫌疑不由著急卻又不知該如何解釋臉漲得通紅可是紫蘇並冇有如之前一般為他解圍反而沉默著等他開口十分平靜。

“太後!”夏承正好不容易開口“臣以為他們皆是我元寧的子民!”冠冕堂皇的回答卻也算周全。

紫蘇放鬆了神色淡淡一笑:“他們自然是我元寧的子民!納蘭永幼年就有賢才得此人是元寧的福份!”

夏承正一驚正要開口就聽紫蘇吩咐:“既然他願意出力大哥就把他收作幕僚吧!名正言順省得引來麻煩。”

“這……”夏承正不敢應承“納蘭亦同並不想入仕。”

紫蘇揚眉見兄長一臉為難之色不由又笑了:“他也無法入仕!縱然要安撫地方也輪不到周揚後族的子弟擔當守土之責!大哥他若當真一心出世而居何必寫這樣的策論?納蘭一族的子弟從來都以出將入相為平生誌向納蘭亦同會例外?”

其實夏承正並冇有見過納蘭永因此對納蘭永的認識遠不及紫蘇畢竟元寧六方館調查一個人從來是事無巨細無一遺漏以利於上位者作判斷。

“遵旨。”聞言便欣喜萬分的夏承正自然不會再猶豫。

“這份條陳很有見地等內閣商議後再定論吧!”看了看手邊的條陳紫蘇給兄長一個準確的答複跟著便轉開話題:

“大哥也來得巧了今晚我要辦家宴大哥一起來吧!”

“家宴?”夏承正一時不繞過來“臣不敢辭。”

其實紫蘇也是剛想起來之前並冇有辦家宴的旨意不過她這麼說了殿內侍奉的人自然也不敢反駁趙全遞了個眼色給身邊的一個內侍那名內侍立刻會意悄悄退出傳達諭旨。

這道諭旨自然是先傳給皇帝梁應這次冇敢耽擱立刻就進殿稟報雖然看見陽玄顥一臉不悅他也隻能硬著頭皮稟告這件事。

“家宴?”聽完之後陽玄顥同樣不解“朕知道了。”說著就擺手讓他下去梁應應命退下也瞥到謝紋低頭不語地站在陽玄顥的左邊。

“家宴?家宴?”陽玄顥皺眉思索目光轉到謝紋那邊順口就道:“宜婕妤怎麼想?”

謝紋愣了一下誰讓之前陽玄顥還在不冷不熱地問她:“卿以為皇後當如何才稱賢?”而之前他又是很親切地安慰她:“卿應當對自己更有信心才是。”

皇上今天很不對勁!——謝紋的感覺就是這樣的。

跟著她才現皇帝對自己的稱呼變了陽玄顥對自己的後宮從來都是稱封號的從不曾稱“卿”從慣例來說“卿”是親切的正式稱呼一般都是皇帝稱呼寵臣時才會用官員隻會親近的幕僚屬官如此稱呼後宮中這個稱呼卻有些疏遠當然比起稱封號要親切但是皇帝對寵妃多是直接喚名的所以這個稱呼在後宮很尷尬不上不下。

方才梁應進來時她就思考其中的原因現在皇帝問謝紋就隻能收攝心神思考皇帝的問題略一思索她就有答案了:“太後娘娘除了想為永寧王殿下洗塵應該還有什麼事情想先告訴臣妾等。”太後的家宴皇帝的後宮除非被禁足都必須參加另有旨意當然例外。

很明顯——太後想為兄長接風就不必申明是家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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