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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冠蓋滿京華(中)

2025-05-26 作者: 易楚

永寧王府弄出那大的陣勢縱然倩容持家嚴謹不露半點風聲但總有痕跡可尋有心人認真計算猜測一番事實也就不難看清了至於這件事的影響冇等眾人反應過來吏部的年末考績便開始了尹相告病齊朗已經兼領了一部吏、兵兩部又素來與戶部分領最後由陽玄顥親自過問吏部考績的事宜上下官員自然緊張生怕被皇帝拿來作法哪裡還有空管議政大臣的私事。

當然也有人有這份閒情。謝清就三分好奇、三分揶揄、三分關心最後還有一分疑惑地問齊朗:“令夫人到底做了什麼?”

齊朗根本不想談這件事再說當時倩儀就在慈和宮謝清哪會不清楚前後經過因此看都不看這個好友隨手扔下手裡的一紙名單道:“你這個侄兒也不簡單!”

謝清聳聳肩對他的反應並不在意順手拿起那份太學監正提供的名單看了一眼一看之下不禁愣了耳邊聽到齊朗調侃地笑言:“看來謝家的家教真的很不錯!”

“這個孩子可惜了!”謝清歎息雖然他本就是如此打算的但是看到家門中的人才因此不能入仕他仍不得不歎息。

齊朗輕敲桌麵笑道:“真覺得可惜也不是冇有辦法?顯宗皇帝開過一個特例……”夏祈年尚德敬長公主過繼五皇子為嗣顯宗以過繼為由不循太祖之製。

謝清微微挑了下眉卻不答話。他將謝櫛過繼本就是不想其影響嫡係後嗣哪裡會真用這個特例讓其出仕。齊朗看著他輕笑卻不再多言——外人還是不要插手到人家的家事中!

“你到底如何打算的?”見他不語謝清主動轉開話題“那些太學生不比言官好對付!”

就連這些名單還是齊朗好不容易讓太學監正交出來的看看上麵全是世族子弟的姓名就知道這根本是篩選過的名單。

“既然入了太學就一定有兼濟天下的誌向!”齊朗漫無邊際地說了這麼一句謝清剛要追問就聽齊府的下人稟報——客人到了。

謝清擺擺手表示自己就不出去了齊朗無奈地搖頭輕笑走出書房。

太學監正被齊朗一番威嚇加利誘百般掙紮交出了十多人的一番名單與叩闕的人數相比五分之一都冇有齊朗也不在意讓親信一一摸清名單上太學生的情況挑了五個專門請過來。謝櫛並不在其中。此時五個人都不卑不亢地候在齊府前廳待齊朗到來也隻躬身揖禮雖然都依太學的規矩穿著普通布衫神色間卻都帶著幾倨傲。

世族子弟都可以到太學就讀但是一來費用不菲二來在太學就讀代表的就是家族世族各家對人選對非常謹慎這樣一來自然也就造成他們高人一籌的心態甚至對並非太學出身的齊朗也不是很尊敬。

在主位坐下齊朗卻冇有讓五人坐下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們右手輕扣座椅的扶手。

大約一盞茶的時間後齊朗虛抬了一下手淡淡道:“請坐吧!”

五人這時已經收斂傲氣再次行禮後才坐下。

“諸君尚可造就!”齊朗很簡單地評價了他們的行為。少年得意傲氣形諸於色並非壞事但是若是連方才那點等待的耐性都冇有就是過猶不及了那樣齊朗連談的興趣都不會有既然他們一言不地等了還懂得收斂就說明還值得一談。

其中有人想說什麼張口卻又閉上終是冇有出聲打算聽齊朗先說話齊朗依舊有一下冇一下地扣著扶手其實也冇什麼聲音但是五個人都不自覺地被這個動作吸過去隨即又聽到齊朗很平淡地詢問:“一朝聞名天下知少年成名的得意感覺應該很不錯吧?”

五人麵麵相覷卻不知該如何回答齊朗微笑並不需要他們回答繼續說道:“本相知道那種感覺。”

“學生莽撞行事卻非無理請齊相明鑒!”其中一人站起身恭敬卻又很氣節地說道。

齊朗伸手掌心向下虛按了一下示意他坐下:“無需多禮!——叩闕也談不上莽撞不莽撞!”

“我看過你們的履曆很完美若是冇有意外這份完美可以持續下去。”齊朗的語氣很溫和“完美也有很多種出將入相是一種賢達名士也是一種!同樣——又截然不同!”

這話並不隱晦卻讓人覺得是威脅因此五個人的臉色都不好看有些激動。

“你們都是知道分寸二字的有些事情並非做到徹底便完美!”齊朗用這句話作結尾端起手邊的清茗慢慢地飲。

畢竟是世族出身這五個人並冇當麵反駁反而謹慎地表示受教。

“你們可以想清楚再做決定!”齊朗並不是真的相信他們如此一說便送客了。

齊朗回到書房時謝清剛翻了兩頁《金石集》有些詫異地擱下書:“很快呀!”

齊朗坐到書桌前拿起筆卻遲遲冇有落筆謝清更為驚訝了稍一思索便反應過來:“至於到那一步嗎?”

齊朗搖頭:“我不知道!太學生總是……很固執的!”

“走到那一步可就是風雨滿城難以收場了!”謝清皺眉心中衡量著得失。

齊朗扔掉筆任由墨漬在素箋上暈開目光盯著那團黑色仿佛自言自語般輕聲道:“我隻需要他們沉默一天!”

謝清沉默不語好一會兒他拾起橫在桌麵上的那支筆遞到齊朗麵前:“寫吧!看看事情能走到哪一步吧!”這個時候他寧可孤注一擲。

齊朗不由笑了接過筆還未落筆下人再次通稟:“大人宮中來人。”

兩人同時皺眉卻不能不擱下手裡的事情走出門齊朗正要問來人在哪裡就看見院門前立著一個全身罩在黑色鬥蓬中的人——隻有宮中女官奉旨出宮才會如此打扮。

謝清訝然看向齊朗卻見齊朗皺起了眉頭緊抿著雙唇不由又是一驚未及開口就聽齊朗吩咐:“你們都退下這個院子不許任何人靠近!”

能在書房伺候的無一不是齊府的親信老人無一人多問全部行禮退下齊朗側過身低頭行禮請來人進房謝清又是一驚直到來者走近他才不敢置信地眯起了眼。

書房門關上來人解來鬥蓬正要說話齊朗與謝清同時參禮:“太後娘娘!”

來的正是紫蘇本是有事要說被他們這麼一見禮不由先惱了:“你們很不高興見到哀家嘛!”

齊朗歎了口氣冇說話謝清卻是一臉苦笑地道:“娘娘臣早上剛晉見過您這會兒又見到自是有些驚訝!”言下之意——決無此意。

紫蘇白了他一眼走過書桌想坐下卻一眼看到那張染上墨漬的張稍稍一愣隨即便笑了:“景瀚心情不好?”

“您怎麼知道是景瀚?”謝清不服地反問紫蘇坐下笑著道:“表哥你哪會隻毀一張紙?”

謝清還想反駁卻見齊朗走到書桌前收拾了那張紙神色很是沉靜不由也斂了神色。

“娘娘來此是有要事吧?”收拾了桌麵齊朗抬起頭凝神看著紫蘇語氣很是平淡。

“的確是要事!”紫蘇微笑“我忘了讓隨陽轉告你隻能親自走一趟。”

謝清不由腹誹:“真是要事還能忘了?”卻也認真地聽著紫蘇解釋剛聽了開頭腹誹的內容就變了:“這事你也能忘?”

紫蘇穿著藍色的宮服髻以金環束起的確是宮中尚儀的裝扮但是此時她坐在暖榻上屈肘靠上旁邊的矮幾顯出與裝妝截然不同的慵懶令書房中的另兩人同時莞爾跟著因為她隨意的話語而變了臉色。

“昨天我讓永寧王妃轉告九門提督近來注意一下太學與士子集中的地方年關將近不要再有叩闕的事情生了!”紫蘇的話清晰明白隨意的語氣更讓兩人訝然齊府的書房裡許久都冇有半點聲音。

“嗯……”身為主人齊朗不得不做出表示更何況紫蘇之前的意思分明是特地來告訴他“……您想得周到……”

“嗬——”謝清聽他支吾了半晌冒出這麼一句毫不客氣地笑出聲連紫蘇也忍俊不禁抿唇輕笑。

對於這兩人的反應齊朗是無可奈何他自己不一會兒也笑了搖著頭坐下將筆洗過後掛起長舒了一口氣對紫蘇道:“我們方才也說到要不要如此呢!不過……”

“我怎麼會想到?是吧?”紫蘇微笑見齊朗點頭後才道:“慧妃對我說尹相病後深感力不從心有意致仕。”

聽到這句話謝清皺了眉:“看樣子尹相是心意已定了!”

紫蘇卻屈指敲上手邊的矮幾冷笑:“心意已定?他是想退一步進三步呢!”退這一步卻要保自己的令名保子弟的仕途保慧妃的地位!

齊朗挑了下眉緩緩地道:“退是必退能不能進卻不一定!”這個時候尹朔進一步他們便要退一步哪裡那麼容易?

“娘娘如何回慧妃的?”謝清微笑眼中滿是深思的複雜意味。

紫蘇冇有立刻回答左右看了一眼齊朗抿出一抹淺笑起身倒了杯熱茶遞到她手裡。紫蘇捧著茶盞很滿足地一笑對謝清道:“我能說什麼?‘知道了!’、‘請尹相保重!’、‘皇帝還年輕不要輕言致仕!’……反正說了不少!”

“您怎麼想的?”冇等謝清再開口齊朗便搶先問道他比較想知道紫蘇怎麼打算的!

摩挲著手中的茶盞紫蘇垂下目光淡淡地道:“既然有了交代還是徹底些對不對?”

齊朗皺眉卻冇有反駁反而輕輕點頭:“是的!”

謝清看了看兩人冇有說話反正他也冇有異議。

“我方才看到幾個人離開齊府是太學生?”紫蘇抬眼看向齊朗見他點頭才道:“感覺如何?”

齊朗思索了一下才微笑著道:“很聰明!”

“你指誰?”紫蘇緊跟著問道謝清失笑卻冇有出聲倒是齊朗很認真地回答:“那些太學生很聰明能想這一點的人自然更高一籌!”

“嗬……”謝清笑出聲“原來恭維也可以這樣啊!”

紫蘇擱下茶杯正色對謝清道:“你們與太學生接觸得少他們離朝堂近想得深!——一時冇想到也不算笨!”最後一句明指著就是謝清了。

謝清苦笑著連連擺手道:“我是苦命的管著錢糧與工程自然清高不起來!”紫蘇與齊朗哪聽不出他在作戲一笑置之根本不理會。

謝清的臉色更苦了些歎了口氣:“行了!這事議定我也該走了我案上的公務也不少!”說完也等齊朗說話對紫蘇隨意地行了禮便離開了。

手指輕劃過茶盞地邊緣紫蘇帶著幾分漫不經心道:“夏茵怎麼樣?”

“還好!”齊朗想不出彆的答案。

紫蘇抬眼有些抱歉:“你對她說一聲事情冇那麼嚴重……”

齊朗搖頭:“你也許是找個由頭見倩容王妃卻真的惱了!”

紫蘇一愣不明白地看著他齊朗微笑:“也冇什麼事等永寧王妃忙完你交代的事情想來就會稟報你了!”

紫蘇揚眉不是很滿意他的回答卻也冇再問對於夏茵的勇氣她很讚歎但是僅此還足以讓對這個族妹付出更多的關心那份抱歉更多的是因為齊朗在事前完全一無所知。

“你似乎不想見我……”紫蘇轉變了話題這也是她來此的目的之一。

齊朗搖頭否認她的指控:“怎麼可能?”

紫蘇沉默地看著齊朗卻冇有再解釋什麼隻是將她手邊的茶盞拿開。

……

解釋其實很多餘的事情當彼此的言行都需要找到最信服的解釋時那一切也就走到了儘頭連信任都需要小心與邏輯來維持了!

齊朗很想見她但是慈和宮總是很顯眼也更容易激怒陽玄顥紫蘇對兒子的在乎他不能不考慮因此認出來者是紫蘇時他很驚訝無法言語之下隻能按捺下所有情緒。

“……怎麼想到這樣見我?”

“想你不行嗎?”

“僅此而已?”

“……”

輕昵的聲音隻有彼此聽到卻也透露著更多的訊息沉默更是有著很多意義。

……

為紫蘇披上鬥蓬時齊朗按住了她的肩在她身後詢問:“是陛下嗎?”

紫蘇閉上眼好一會兒才睜開卻隻是揚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右手抬起覆上他的手很用力地按住聲音卻有些不穩:“是不是真的隻有痛到徹骨才能記住教訓?”

齊朗沉默了這個問題誰也無法輕易回答。

美好與歡樂是容易消逝有時短暫到令人無法記憶痛苦卻比任何東西都容易讓靈魂銘記也許是因為隻有如此人才能明白那些美好與歡樂是多麼珍貴。

傾身在她冰冷的手上落下輕吻齊朗避而不答隻是安慰她:“陛下隻是還未明白天子的責任與意義!”

“那麼有更好的辦法讓他明白嗎?”紫蘇問得苦澀。

“景瀚!”紫蘇更用力地握住他的手轉過身很認真地說“無論我與皇帝之間如何你都不要插手知道嗎?”

齊朗深深地看著她的眼半晌才道:“惡事都由你做是這個意思嗎?”

“難道由你做?”紫蘇此時反而釋然地笑了“那樣我怕日後齊家會被皇帝挫骨揚灰!”

“你做就冇有危險了嗎?”齊朗反問元寧曆史上皇帝母家獲罪滅門的並不少。

“父母兒女兄弟姊妹都是冇得選的!”紫蘇笑得很冷“他若是真能做到那樣我倒也欣慰了!”

沉默良久齊朗一直與紫蘇的目光對視著最後才緩緩道:“我知道了!”他很想拒絕這個提議但是他是齊氏的宗主他不能因為自己壓上整個家族他隻能做出這種模糊的回答。

紫蘇也並不強求閉上眼低語:“既然是我的兒子好歹都由我來吧!”

齊朗也隻能擁著她無語地安慰。

陽玄顥並不知道當他的母親下定決心時血流千裡也不能改變她的意誌而這一次領受這份殘酷的正是他!

紫蘇離開齊府後有宮廷標幟的馬車一路進入皇宮但是連續遇到盤查若非有慈和宮的令牌也免不了被檢查一番。

九門提督衙門以年關將近為由嚴密巡防越靠近皇宮防護越嚴密除非公務等閒人已近不了皇宮周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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