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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冠蓋滿京華(下)

2025-05-26 作者: 易楚

紫蘇回到慈和宮葉原秋正在殿內焦急地踱步見紫蘇回來又驚又喜正要說話被紫蘇一個眼色阻住但上前為紫蘇更衣。

換了衣服散開頭紫蘇隨口問她:“可有人來過?”

“皇後娘娘來了一趟說是回稟整肅宮闈的情況奴婢回了說娘娘在抄經不見客!”葉原秋收起那套宮裝小心地回話。

“嗯!”紫蘇依舊漫不經心地應著“哀家要沐浴你去讓皇後寫一份東西遞上來就是哀家這兩日不想見任何人!”

“是!”葉原秋應下見紫蘇往浴華殿走示意幾個宮女跟過去伺候自己便要去長和宮卻聽見紫蘇再次吩咐:

“趙全呢?讓他來見哀家!”

“是!”葉原秋再次答應迅離開。

趙全此時當然在值房布置新年的事情見葉原秋過來稍驚訝了一下再聽葉原秋說太後要他去見駕也不敢耽擱交代了幾個人繼續便立刻去見紫蘇。

浴華殿裡引的是溫泉水終年流水不斷煙汽繚繞紫蘇沐浴時身邊並不留人趙全也止步於外殿恭敬地請示紫蘇隻問了三個字:“怎麼樣?”

白茫茫的水汽中連聲音都顯得飄忽趙全卻凝神細答:“皇後娘娘來了一趟除了說明是來回稟整頓內宮之事外還給了葉尚宮一件東西皇後娘娘單獨見葉尚宮時臉色並不好;此外……”接下來的話趙全有些猶豫或者說是在斟酌用辭。

“說!”紫蘇卻不給時間語氣十分嚴厲。

趙全一驚連忙將事情全部稟明:“陛下確實派了人探查!”

話出口趙全便跪下了但是良久都有冇有聽到任何聲音隻有溫泉水緩緩流過的細微聲響。

“退下吧!”紫蘇的語氣極淡令趙全心驚。

水緩緩地流過煙汽迷蒙中一切都是模糊的連紫蘇都不清楚自己確認猜測後臉上到底是什麼樣的表情。

近於戒嚴的巡防在第二天被監察禦使彈劾陽玄顥這個時候才知道生了什麼事情也才明白為何會有那一天的清靜他自然知道能讓九門提督如此興師動眾的隻有永寧王府而同一天永寧王妃也召見了三司長官一番場麵話下來三句不離“年關將近……”、“太後娘娘大安未久鳳體違和……”總而言之要一個“和”字。

一邊是諄諄勸導一邊是明刀明槍三司言官再有風骨也不敢拂了永寧王妃的好意更何況新旦將至誰又真願意觸上位者的黴頭——從太後到議政大廳大臣誰也不是善與的人——對湖州弊案的質疑聲也就少了許多反正案子可以慢慢來不必真的急於一時。

反倒是未入仕的士子之中各種聲音都出來了各個茶莊、客棧都可以見到士子聚集在一起意氣風地表言論對此巡防的官兵並不理會畢竟成越並冇有戒嚴。

十二月十一太學生再次聚集未到太華門便被巡防官兵強行驅散這一次衝突並未引流血事件。

陽玄顥聞訊宣召九門提督許燁許燁說明此舉為慣例但是仍然被陽玄顥斥責齊朗與謝清亦為其辯解事情不了了之。

“這個皇帝朕不當也罷!”許燁退下後陽玄顥對齊朗與謝清冷言隨即拂袖而去。

齊朗與謝清大驚失色甚至忘了行禮恭送皇帝。

對齊朗與謝清可以如此說真正到了母後麵前陽玄顥反而不知該如何說了紫蘇是太後想要過個舒心的新年算不得錯即便有錯也不是他這個當兒子的能說的最重要的現在根本冇有證據說整件事是紫蘇的意思永寧王妃也冇有下任何命令隻不過了幾句感慨而已陽玄顥現在開始明白曆代先帝為什麼對世族的權勢深惡痛絕了——那些人隻要幾句暗示就是可以讓朝廷詔命形同虛設皇帝還追究不了責任!

陽玄顥氣急敗壞找不到火的對像太學生更是群情激憤很多太學生都將此次叩闕被阻形容為空前的侮辱九門提督衙門被圍了個水泄不通這個時候許燁表現出數代累積的世家風範對於堵到門口的太學生彬彬有禮一副罵不還口、打不還手的態度但是就是咬死了年關將至巡防從嚴是職責所在。

“謝櫛你看怎麼辦?”回到太學所有人商議難決時一人忽然問一直沉默的謝櫛。

謝櫛一振衣袖皺緊眉頭卻不言語。

前幾日謝清特地見了他問了一番近況也不為難他隻是輕描淡寫地道:“你雖然過繼了源弟那一房但畢竟是皇後娘娘的親弟弟!你在外的一句話落到宮中也許就是一場狂風驟雨!行事多思慮幾分莫要讓娘娘難作!謝家人行事張狂也不算什麼我這個宗主總不至於連那點事收拾不了隻是你也莫著意讓家人為難!離了謝家你一個人又能算什麼?”

正是因為這一番話再加上第二天母親特地到謝府見他告訴他姐姐一再叮囑:“我們不比世族大係隻不過沾了世族的名兒實際上什麼都不是讓櫛兒靜心讀書莫學那些世家子弟高談闊論!”這兩日他就一直在思量這些話。

此時聽到同學詢問正想回答便又猶豫了被同學一再催促他才不鹹不淡地說:“朝廷有朝廷的打算!也不是真的要阻塞言論想來是時節的關係等過了新旦之期再說吧!”

這番話冇有任何意義眾人見他有所顧慮不由譏笑:“謝公子與我們敷衍什麼事?”

“什麼叫敷衍?”謝櫛拂袖而起冷笑不止“我不過一個孩子能知道什麼?你們又幾時真想知道我的想法?”

他再笨也知道這些人不過是想知道謝清的想法!——再如何他姓謝彆說他不知道即便知道他也分得清哪些話能說哪些話不能說!

更何況他還有一個身處後宮、身不由己的姐姐!

趁著所有人目瞪口呆之際謝櫛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出了太學大門直接回謝府。第二天他以父親急病為由向太學告假謝源本就長年臥病倒也不算謊話。

倩儀聽了謝櫛派的人告知此事卻是緊張地追問了一通確認謝源無事後才指著那人笑罵:“你們少主子好本事連上人也拿來瞎扯!”那個下人也隻能連連陪笑。

謝櫛不願卷入是非中也隱隱覺得朝廷會有決定至少他現他的伯父一直鎮定自若地處理著一切事情。過繼給謝源後謝櫛漸漸看清他的伯父擁有怎麼樣的權勢也逐漸明白素來不羈的謝清一旦平靜下來就表示事情已經進入無可轉寰的階段。

對於謝櫛的明智舉動謝清以一方端硯作為回應謝源看到很是驚奇端詳了許久才對謝櫛道:“這是大哥外出遊學時祖父下贈的珍貴倒談不上隻是大哥一直道此物用得順手多少年都冇有換過!”

十二月十六包括太學生在內的在京士子再次試圖叩闕這一次人數多達四百連續與阻攔的巡防官兵衝突這一次禦道青石染了血——刀劍無眼意外的代價是可怕的。

許燁不等彈劾便入宮請罪但是皇帝正在陪太後禮佛無暇見他無可奈何之下許燁出宮處理各項善後事宜隨後在太華門之前長跪不起。

陽玄顥聽說事情的詳情時許燁已經在太華門跪了近一個時辰。

陽玄顥震怒要拿許燁問罪時紫蘇一手拍上案幾殿內立時安靜陽玄顥也不敢作聲了這個時候誰都明白太後在護短了——許燁是許氏嫡子太後的表兄。

“許燁在做什麼?”一片寂靜之後紫蘇才仿佛不在意地問通報此事的宮人。

宮人一愣被趙全一通冇好氣地落:“太後娘娘問話你還不快答?事情生這麼長時間了許大人如何處理這事的?”

這個宮人對問題的重點似乎把握不住絮絮叨叨地說了半天把許燁處置善後的各件事都說了一通才想到:“許大人之後就到太華門前長跪了!”

“什麼?”陽玄顥第一個出聲質問不可思議地瞪著這人半晌才道:“你是誰調教的?自個兒到內宮執事那兒領罪!”

隨後陽玄顥才轉身對紫蘇行禮道:“母後娘娘朕……”

不等他說完紫蘇便替他說了:“行了你去忙吧!”

“謝母後!”言罷陽玄顥匆忙離開慈和宮。

血有時能讓人冷靜更多的時候卻會讓人瘋狂。

如果僅是寒族士子受了傷朝廷內的聲音或許還可能小一些但是這一次流血的不僅僅是寒族不少世族子弟也在流血的行列雖冇有出人命但是也夠得上駭人聽聞四個字若非許燁的身份特彆整件事又擺明了另有璿璣朝中上下也許就不僅是說什麼徹查了。

眼見身邊的人流血士子們就冇有那麼多心思考慮更多了若非許燁強製封鎖各處又長跪太華門隻怕當天就要再次起衝突。

麵對陽玄顥的詰問許燁隻是叩頭謝罪冇有半句分辯。

從慈和宮乘輿到太華門這段不短的距離有足夠的時間讓陽玄顥回過神來他隱約嗅到了陰謀的味道但是卻僅此而已眼下追究原因絕非最緊要的事情。

“傳詔——命太醫院立刻遣人為傷者診治;九門提督暫停職權閉門思過……此詔!”猶豫了一下陽玄顥冇有下戒嚴令也冇有撤消嚴加巡防的命令。

齊朗聽了此事後冷笑不止與禮部官員一起趕到太學總算安撫了一部分人的情緒。

冷靜下來將前後的事情一聯想不少太學生得出這麼一個結論——皇上根本不想嚴懲湖州弊案的官員!再看尹相接連上表請辭卻不被準允的情況——皇帝要保誰似乎很明顯了。

這個想法冇有錯但是在這種情況下尹朔便被推到了一個近於罪魁禍的位置上等到第二天這個觀點便流傳開了。

接下來冇有人再試圖叩闕一撥撥人圍著三司、刑部、大理寺等結果還有一些人甚至坐到了齊府門前一句話等朝廷對湖州案的說法。

這種壓力對於那些官員來說遠甚於叩闕關鍵看誰先上第一份奏疏。

十二月二十一快真正進入年關前湖州太守的奏疏抵京幾份新的供述也秘密遞到刑部。

翻閱那幾份新供述之後齊朗拿了那幾張紙進宮陽玄顥一一看過卻冇有說話擺手讓齊朗退下。

陽玄顥終於明白他的母親想要怎麼樣的結果了。

明白過來的遠非他一人謝清對早在十六那天就對倩儀道:“原來我是最善良的!”

僅僅致仕對紫蘇來說是不夠的她要尹家永無翻身之日或者說她要尹朔承擔陽玄顥親政以來的所有疏失。

慧妃是尹家的希望反過來紫蘇也可以用慧妃的前途要尹家沉默。

紫蘇實在是厭惡了尹朔近於要脅的討價還價。

陽玄顥選擇了沉默但是當三司再次請求重審時他照準了於是一份遠比之前牽涉更廣的一份判決在二十七那天進呈禦覽陽玄顥也照準了。

同一天陽玄顥終於在尹朔的請辭表上寫下了“準”字最後一筆拖得很長隨後仿佛那筆燙手一般他飛快地扔開筆。

這個結果皆大歡喜至於尹朔陛辭時陽玄顥一言不的事情則被大部分人視而不見了。

陛辭之後尹朔請求見太後陽玄顥揮手讓宮人領其前往慈和宮。紫蘇在康寧殿見了這位老臣。跟紫蘇上次見到尹朔並冇有多久但是尹朔的蒼老令紫蘇忍不住吃驚不忍地道:“尹相該保重自己。”

尹朔苦笑了一下深深地行了禮道:“臣拜謝娘娘!”這句話是由衷的因為終究紫蘇手下留情了未對尹家趕儘殺絕。

紫蘇苦笑:“尹相言重了!”

再行了一次禮尹朔顫微微地說:“臣自任議政臣日夜驚懼今日方覺輕鬆……至於兒孫臣也不敢強求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唯有一事臣實在放心不下隻能懇請太後娘娘了!”

紫蘇稍默然了一會兒才道:“是慧妃?”

“是!”尹朔低頭懇求“慧妃自幼嬌養其父母在外臣溺於天倫之樂失於管教萬般不是皆請太後娘娘以包容之心待之……”

紫蘇靜靜地看了尹朔好一會兒才歎息著答應:“尹相承受之重哀家明白……”

“謝娘娘……”

按至略的習俗除夕日落封筆封印至正月十五才重開理事而十五掛燈卻要至正月結束才會取下。崇明十年以尹朔離京為開始這似乎不能算是一個好兆頭。不過也有喜事十五的彩燈尚未取下後宮傳出消息——慧妃有妊此時距尹朔離京不過七天-

本卷完-

ps:說兩句本文快要結束了估計就在下一卷感謝各位朋友能陪伴我這麼久完成這篇文。

至於葉原秋其實謝紋那天的表示就是與其斷絕往來了謝紋並不笨接下來一卷中紫蘇對葉原秋重用的原因就會說明了希望各位繼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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