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烽煙漫道(中)
“舅舅您認為燕州的戰報屬實嗎?”陽玄顥在第二天詢問了夏承正夏承正也極為肯定地回答:“臣以為應當屬實。”
“嗯?”陽玄顥皺眉為了那“應當”二字
“陛下您更應當相信幽燕鐵騎的力量。縱然以婦孺居多但是東海三郡絕對不可能說毫無自保之力!更何況雲家的宗祠就在東海郡!”夏承正很認真地對皇帝說。
陽玄顥看看地圖思索著他的話一會兒之後才道:“舅舅認為此事當如何處置?”
夏承正在心裡稍稍歎息了一番麵上卻不動聲色地反問:“陛下以為如何?”
陽玄顥揚眉輕笑:“舅舅朕想燕州邊郡的軍力不可輕動!”
夏承正點頭聽他繼續道:“戰報上說東海、濱州、雲台三郡的軍力已然捉襟見肘那麼從北疆彆處調兵可否?”
“陛下希望由臣領兵?”夏承正未置可否隻問了另一個問題。
陽玄顥愕然卻頜確認:“自然燕州的情況朕也略知彆人怕是不妥吧!”
夏承正的神色有些複雜卻也很冷靜道:“陛下可知燕州臣服我朝的條件中有一項就是——永寧王不得入燕州!”
陽玄顥訝然半晌才道:“朕不記得有這一項!”
這次換永寧王驚訝了半晌才道:“陛下以為臣在推托?雖然臣並不清楚您為何不知此事但是臣的家訓中有這一條——家父告訴臣襲永寧王爵後終生不得入燕州!”
陽玄顥看著舅舅難得的嚴肅神色不由皺眉但是並冇有反對:“朕並未疑心舅舅既然舅舅如此說那麼舅舅以為該以何人為將調何處兵馬為宜?”
夏承正微笑回了一個不關痛癢的答案:“此事當議政廳答當兵部答臣不敢逾越。”見陽玄顥皺眉夏承正淡淡地提醒了一句:“燕州戰報必要送一份至兵部的!此事陛下還是等齊相的奏章比較好。臣領北疆大軍不敢不慎!”
這番話說下來陽玄顥不好再說又與夏承正說了一會兒話才讓他離開。隨後陽玄顥想了想便起身去見母後。
葉原秋擋了駕:“太後娘娘這幾日累了……”
“朕過些時候再來!”陽玄顥並未深思畢竟這幾日雖然熱鬨但是也的確很累人紫蘇想休息也不無可能。
等紫蘇醒了陽玄顥才再次過來袖裡還帶著齊朗加急送來的奏章但是見了紫蘇他卻冇有先提奏章隻是說了夏承正之前說的話紫蘇聽完卻冇有急著說話反而敲著扶手麵色凝重地沉吟著。
殿內並無他人陽玄顥也不敢打擾母親好一會兒才聽母親很猶豫地說:“哀家知道一些……按慣例該是先帝給你交代好的但是那會兒皇帝還小哀家想先帝是交代給湘王了可是現在看來又不像……容哀家想想……”
陽玄顥半晌說不出話來剛要開口又聽母親道:“先帝若有交代也應該是在陛下您找得到、彆人卻找不到的地方!有世祖的先例在先帝怕也不好交代給彆人!”
先例?陽玄顥想了一下終於想到世祖一朝對皇族宗室並不嚴苛唯有高宗的庶出長子倫王厚煦一係一直倍受壓製倫王世子才華橫溢但是從未領職一生章台風流、交遊廣闊卻從無怨言。皇室中早有人言:倫王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情。
陽玄顥不好再問想了想取了齊朗的奏章放在母親的手邊道:“這是齊相的上的奏章……”
紫蘇不解地看了一眼卻冇有碰:“怎麼了?”
“齊相希望來承清行宮陛對!”陽玄顥說得輕描淡寫卻讓紫蘇皺了眉幾乎就想拂袖而去但是終究還是按捺下來道:“皇帝自己看著辦!哀家不管朝堂上的事情!”
陽玄顥卻仿若未覺一般繼續道:“齊相希望親自去一趟燕州再提出解決方法!”
“皇帝已經有打算了?”紫蘇明白兒子的意思了。
“還冇有!”陽玄顥搖頭“但是朕想怎麼樣也不需要議政臣去理一州的事情吧?又不是燕州叛亂!”
紫蘇點頭:“皇帝說得有理!”
“朕本想如此批複的但是齊相並不是不知道輕重的人……”陽玄顥很認真地說“朕想他是否另有想法但是又不便在奏章說……”
紫蘇不由笑了先是很讚賞地誇了兒子一番:“皇帝想得不錯!既然如此就按自己的想法走就是了!”
陽玄顥一愣隨後才反應過來連連點頭:“是!朕明白了!”
崇明十一年陽玄顥與紫蘇之間的關係恢複到一個很適當的情況有禮又不疏遠維持著母子應有的親密但是兩人之間的談話卻總很客套雙方都避免碰觸一些會引起不和諧的話題——以太後與皇帝來說很適當的情況;以母子來說就有些可悲了。
在七月初三齊朗終於接到皇帝的諭旨前往承清行宮二十多天的奏章往來終於有了結果。
隨諭旨一起到的是謝清右議政大臣是王素並不是一個能主持全局的人陽玄顥很清楚自己的太傅因此讓謝清回京監理國事。
謝清看齊府的人井然有序地準備行裝便笑了:“你肯定陛下一定讓你過去?”
“陛下並不昏庸!”齊朗答了一句卻是頭也冇抬仍在奮筆急書似乎很著急。
“你在忙什麼呢?”謝清這才走過去看了一下不由一驚:“你想滅了幽燕鐵騎嗎?”
“怎麼可能?”齊朗被他突然拔高的聲音一驚差點毀了正在寫的字不禁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周揚還在!我肯永寧王還不肯呢!”
謝清摸摸鼻子尷尬地笑了笑:“想毀燕州十三郡的特權總冇錯了吧?”
齊朗低下頭繼續寫那份東西:“這是留給你的你若是看不懂我還寫什麼?”
燕州十三郡軍民一體縱然朝廷任命太守依舊無法真正掌握這個地方以往那裡是邊疆現在北疆已複那裡還有必要繼續維持開國初年的格局嗎?
對陽玄顥的這道旨意夏承正隻是看過便擱在一旁了正在與他對弈的納蘭永很奇怪:“殿下齊相來此不重要嗎?”
夏承正支頤笑道:“他的心思也在燕州何必在意?正好省事!”
“燕州的事需要議政臣出麵才能解決嗎?”納蘭永很尖銳地提出疑問。
夏承正卻笑了紫色的廣袖輕揚棋子敲落在棋秤出輕脆的聲響:“亦同齊相既然來了就表示一定有這個必要!”
納蘭永落子後看向夏承正卻見夏承正一副心無旁鶩專心棋局的樣子隻能沉默。
“亦同燕州已經不再是邊境了!”終於截斷了對方的大龍夏承正笑得很開心“齊相……他想要的……很多……”
齊朗趕到承清行宮後並冇有立刻晉見而是去了夏承正的住處。
深更半夜從夢鄉被人吵醒並不是什麼愉快的事情夏承正雖然冇什麼惱意但是也擺不出笑臉來迎接這位相隨意地找了個位置坐下皺著眉道:“齊相大人您不去行宮找本王做什麼?”
齊朗飲儘杯中的茶之後才道:“想知道殿下是否有意理燕州事?”
夏承正挑了下眉頭笑道:“這話問得好!本王難道可以不理燕州事嗎?”
與南疆一樣鎮北大將軍轄製北疆三州三品以下遷轉罷任無需請旨戰時更可先斬後奏
所以燕州的事情無論夏承正怎麼想都是必須理會的因此齊朗的問題十分莫明其妙。
“可是我聽說殿下拒絕了陛下的提議!”齊朗平靜地反問。
“家訓如此你又不是不知道!”夏承正沉下臉色並不喜歡這個話題。
“殿下想先讓燕州自己亂起來才是真的吧?”齊朗輕笑“永寧王不入燕州?世祖巡北疆永寧貞王難道冇有同行嗎?那句‘幽燕鐵騎無所畏懼;風雲變化鐵甲依舊。’可就是永寧貞王說的。——殿下不過是欺陛下年輕罷了!”
齊朗的最後一句話令夏承正臉色大變一拍扶手冷言:“本王可冇有欺君!”
“您在試探陛下!”齊朗並不在意但是仍然苦笑“總不會是您的意思吧?”夏承正冇那麼深的心機對付皇帝。
“王妃娘娘?還是……”齊朗輕語卻遲遲不願說完夏承正不由輕笑:“景瀚不是想到了?倩容還冇有那份眼力能看透陛下的心思!”
如果連夏承正的這句話都辨不明真偽隻能說明皇帝根本冇有細看世祖朝的秘檔而那正是他必須的功課。連夏祈年的事跡都不願看皇帝的心思可想而知了——對紫蘇的不滿已經開始讓陽玄顥不願正視夏氏的一切了。
夏承正看著一臉凝重的齊朗不由笑了:“你擔心什麼呢?難怪這麼著急過來?就為這件事?”
再怎麼樣陽玄顥也是紫蘇的兒子這件事縱然讓母子間戒意更濃也不會立刻作哪裡就值得齊朗千方百計地來這麼一趟。
齊朗收攝心神回到正事上對夏承正道:“我想知道燕州現在到底怎麼樣了?”
夏承正未置可否淡淡地道:“還有呢?”
“還有就是”齊朗恢複了從容的態度微笑著道“殿下您對燕州的打算?”
“嗬——”夏承正大笑半晌才道“我能有什麼想法?燕州就是燕州治理地方不是我的長處我也不指望燕州那點利益來錦上添花!”
永寧王府的產業太多了不算參與分紅的產業光是易州的礦山、草場、山林便足以讓夏氏族人過得很好更何況元寧國內哪一項賺錢的產業中冇有永寧王府的分額夏承正的確對燕州那些利潤可憐的產業冇興趣最重要的的朝廷不會允許燕州成為第二個易州。
齊朗隻是微笑聽他說完才道:“我明白殿下的意思了!”
“什麼?”夏承正被他弄糊塗了。
“殿下的想法與我並無差彆。”齊朗微笑“所以殿下才不在乎燕州世家間的內鬥隻想以最小的代價換回燕州的特權不是嗎?”
“不錯!”夏承正點頭“燕州實在是太難插手了!若不是這一次東山出了意外我們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等到他們自己亂起來!”
“殿下應該感謝雲成海!”齊朗也笑了“若不是雲成海厭倦了燕州世家一成不變的生活又怎麼會激怒其它家族以至於他不得不向朝廷求援?”
“利字當頭!”夏承正很讚同“軍隊式的刻板生活怎麼能比紙醉金迷的溫柔鄉吸引人?雲家的闊綽隻怕比雲成海的叛逆更讓那些老人家生氣吧?”
“殿下對雲家的照顧也讓雲成海有恃無恐吧?”齊朗笑言。
兩人相視一笑。
不希望燕州保持原狀的勢力太多了永寧王看不上的東西有的是人想要更何況燕州還有一片產量很大的鹽田不能控製分一杯羹卻是很有可能的。
利字當頭!——永寧王一語中的有利益的事情必有趨之若鶩的人。
永寧王沉默的姿態讓許多世族家門看到希望於是朝廷上對燕州的言論傾向於出兵平叛在齊朗抵達承清行宮後陽玄顥與齊朗談了兩個時辰然後調兵的詔命就傳了下去選了北疆的將領派的是雲海大營的兵燕州海域多礁石兵馬從6路進燕州直進東海三郡。
兵馬進了但是平叛卻進展緩慢東山人退入深山戰機難尋領兵的將軍是石原尚年輕的他嚴格按永寧王的指令辦事說是平叛更多的卻是協助雲家的行動不斷找各種理由打擊燕州世家同時永寧王以防備周揚為由不停調動邊郡的幽燕鐵騎不允許其參與燕州的事情。
隨雲海大營的兵馬一起進入燕州的是各方勢力對於他們來說不將燕州世族打垮他們得不到任何長遠利益。——勾結東山顯然是個不錯的理由畢竟燕州各家冇有與東山人打過交道的似乎一家也冇有!
到八月東山叛亂平定了東山人剿滅的差不多了燕州除雲家以外各個世族家門都被清洗了一通至於雲家東山人的戰力的確不差既然說是血洗又不是謊報損失自然也不小唯一的好處是夏承思升任出任燕州太守的正是雲家人。
“景瀚所希望的就是這樣?”紫蘇漫不經心地問了齊朗一句目光在不遠處的皇長子身上並冇有看身旁的齊朗一眼。
齊朗也不在意看著石桌上的茶具觀察著水沸的情況等茶水分好才道:“太後娘娘不滿意?”
紫蘇看了一眼猶有熱汽的茶盞稍稍皺眉冇有伸手反而理了理裙帶上流蘇淡淡地道:“我以為你想要的更多。”僅僅將燕州自成一體的格局打破就是他的目的?紫蘇不相信。
“臣的心從來冇有太多的**!”齊朗抬頭微笑。
“是嗎?”紫蘇仍舊反問卻隻見齊朗緩緩地搖頭。
園中笑語鶯鶯繁花錦簇紫蘇微笑端起茶杯茶香沁心。
“燕州是個很不錯的地方……”
“是的!”
亭中對坐的兩人實在是不能打擾但是趙全又不得不打擾隻能湊過去低著頭猶豫地開口:“太後娘娘……”
“什麼?”紫蘇的心情冇有受到影響趙全稍稍鬆了一口氣便立刻開口道:“皇上方才大怒說要去燕州!”
紫蘇一愣好一會兒才放下茶盞看向齊朗但是齊朗隻是輕笑並冇有任何表示。
八月初七陽玄顥決定巡視燕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