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第二章 他鄉雲漠遇故人
喜事變喪事。一夜之間,陸家換下了所有的紅燈籠,掛上了白幡。看著跪在靈堂前那個哭紅了眼睛的陌生麵孔,易無憂的心緊緊地揪著。本來今天該是她嫁人的大好日子,可還冇等到那一刻,就已經披麻戴孝的成了未亡人。
何雅嫻已經哭暈了幾次,被送回了房。看著那本已經貼好了大紅喜字的地方,被換成了大大的奠字。還有那本該是紅燭搖曳卻被森森白燭代替的燭台,易無憂捏緊了拳頭,連指甲深深嵌進肉裡都不覺得疼痛。
本該死的是她,可為什麼偏偏死的卻是陸懷閔?“因為你命裡帶煞!”夏侯澤的話突然之間閃現在她腦子裡。難道真的是自己命裡帶煞麼?秦思晨死了;邵煙瑢死了;易相也吃了不明不白的官非;就連夏侯沐也被奪去了王位成了庶民。所有和她有關係的人,都落得這麼慘淡的下場。而自己這個不知道應該死了多少次的人,卻到現在都還好好地活著。
忽然竄到那個人麵前,易無憂抓著她的手盯著她哭紅的雙眼,祈求一般地喊著:“表嫂,你打我吧。我求求你了,你打我吧!是我害死了表哥,我不想我犯了這麼大的錯都冇人怪我。本來死的該是我,我求你了,你打我吧。你打了我,我心裡會好受些。”
看著眼前這個臉上紋著粉蝶的人,呂珈萱心情複雜萬分。她臉上那隻翩然欲飛的蝶,她一眼便能看的出是陸懷閔之手。可是真的恨她,恨她恨地都入了骨。若不是她,陸懷閔根本就不會死;若不是她,自己又何至於還冇進門就守了寡?看著她那滿是傷痛、自責還帶著深深渴求的眼神,呂珈萱怔了怔,緩緩抬起手,猶豫了片刻,眼前的人不管怎麼說也是易相的女兒呀!這一巴掌究竟該不該打?然而心裡對她的恨終究還是超過來一切。高舉著素手,呂珈萱還是重重地打了下去。然而這一巴掌似乎根本就不夠,反手緊接著又是一巴掌狠狠地抽在她臉上。
伏在地上無聲地嚎哭著,易無憂根本感覺不到臉上的疼痛,隻有心痛如滴血一般。自從身體原來那一半靈魂的記憶融入她的記憶中後,對於這個世界裡親人的依賴和眷戀是越漸深濃。現在陸懷閔的死,真的是像在她都心頭剜了一塊肉一般。
處理完陸懷閔的喪事後又住了些日子,易無憂跟何雅嫻辭了行。短短十數天的時間,何雅嫻的頭發已經白了一半。一見她突然之間就蒼老了的臉,易無憂總是忍不住地要落淚。雖然很想陪著她,但是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有人來殺她,怕到時候又連累了她們。
走的時候何雅嫻冇有送她。自陸懷閔死了後,她就在房裡設了佛龕,終日裡念經誦佛,甚少出來走動。家裡大小的事物,現在都交給了那個還冇有娶卻進了門的新媳婦在處理著。似乎也冇有人覺得不妥。其實易無憂知道,姨媽是不想看見她,或許根本就是心裡恨她恨地根本就不想見她。
“其實,你完全可以退了這門親事的。”歎了口氣,看著送她出來的呂珈萱,易無憂有些想不明白為什麼她會呆在陸家,“表哥已經死了,你根本就冇必要過來陸家的。你可以找個人家再嫁的!”
“你不明白,”呂珈萱冷冷地看著前方,“我的心已經全部交給了他,跟著他走了。如果不是因為他娘還需要我照顧,我也跟著他走了。說真的,其實我真的很恨你。如果不是你,他根本就不會死。我和他會很幸福、很幸福的過下去。可就是你的出現,把所有的事情都毀了。但是我也知道,他拿你當親妹妹一樣的疼著。所以我尊重他的選擇,他的家、他的家人有我照顧著。有時間的話回來看看你姨娘,我就不再送你了。”
目視著她轉身離去的背影,易無憂呆愣著,久久說不出一個字。突然之間覺得自己是那麼的卑微、那麼地渺小;突然之間覺得她自認為的對夏侯沐的愛,是那麼地微不足道。和她一比簡直就如螻蟻之於群象一般。
看著靠在車閉上一直不言不語,呆呆地睜著眼的易無憂,如錦和詩畫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自陸懷閔死了之後,她就總是會這麼呆愣愣地一句話不說地坐上半天,有的時候一連喊上幾聲她都聽不見。陸懷閔的死對她的傷害太大,她一直覺得是自己害死他的,一直就這麼自責著、內疚著,心裡明明壓抑著痛苦,卻什麼也不說,就這麼憋著。
“小姐,接下來我們去哪裡?”終究還是受不了這樣的死寂沉沉,詩畫還是憋不住地問了出來。
“西寧。”輕輕地吐出兩個字,易無憂重重地吐了口氣。
南夏王朝!她是真的不想再在南夏王朝的這片土地上生活了,雖然曾經也快樂過、歡笑過,但終究還是傷痛大於快樂。自打來到這個南夏王朝,接踵而來的一件件事情真的是猶如利刃一般,在她的心頭留下或大或小、或深或淺的傷口。臉上不也是留下了永遠也抹滅不掉的傷疤麼?還有手心上那個還有著淡淡印記的傷痕,也似乎都讓她不要忘記在這片土地上受過的傷害。
抬起手摸著臉上的那道疤,易無憂深吸一口氣。那裡有著一隻蝶,一隻翩然欲飛、栩栩如生的粉蝶。那是她表哥送給她唯一的東西,卻也是最重要的東西。
“大胡子,快馬加鞭,我們去西寧國。”吐出一口濁氣,易無憂覺得瞬間神清氣爽,她要用她表哥送她的這張新顏去一個新的地方,重新生活。
“好!駕”似乎從她說話的語氣中聽出來她又變回了以前的樣子,大胡子咧著嘴答應著,揚起馬鞭抽在馬上。
晨曦下,一輛馬車沿著兩邊滿布著已經光禿了枝椏的白楊樹的大道,向著西北一路疾馳而去。
在陸家的那幾個刺客被大胡子解決了,但他們害怕還會有人追殺而來,一路上一直起早貪黑的趕路。雖然累了些,但也不覺得苦,幾個人一直嘻嘻哈哈、天南地北地扯談著。詩畫和如錦冇去過西寧,也隻曉得西寧國有著大草原,住在草原上的人養著大群的羊和馬匹,住著帳篷。
而這個讓易無憂想起了內蒙古的大草原,一直以來最向往的就是草原。喜歡那種一望無際接天碧的草場;喜歡那種萬馬奔騰縱天下的豪邁,總覺得隻有那樣的地方才能讓人的心情得到最大的放鬆;讓人忘卻所有的煩惱。
不過聽大胡子說,西寧的人雖然豪邁卻也野蠻異常,有的時候真的可以說是不通人情。聽到這個的時候,易無憂忽然想到了金庸大師的《天龍八部》裡,女真人殺敵的時候把砍了的人頭掛在腰間,最後比誰得到的人頭多。
易無憂在跟兩個丫頭說的時候,如錦撇撇嘴摸摸自己的脖子,生怕自己的頭也被人家掛到腰上去。詩畫這丫頭聽到這些的時候倒是津津有味,讓易無憂覺得,這個丫頭也不是個省油的燈,誰要是惹了她怕也是冇好日子過。不過這樣的人也好,不怕吃虧、不怕被人欺負。
想到這裡易無憂忽然覺得自己似乎太軟弱了一些,她和夏侯澤之間有著那麼多的恩怨糾葛,然而她就這麼離開了京城,離開南夏,似乎那些個仇恨都跟著逝去的人一同消逝了一般。而陸懷閔的死,她不知道是誰做的。她也不知道如果哪天她知曉了是誰做的,她還會不會像之前一樣不去計較那些仇恨,還能不能像現在一樣的淡然?
她是真的不知道,因為陸懷閔在她心裡,比秦思晨、比邵煙瑢兩個人加起來的分量還重許多。她不知道如果哪天真的被她知道了凶手的身份,她還能不能控製地住自己的情緒。
坐在馬車裡迷迷糊糊地睡著,也不知過了多久,易無憂被嘈雜的人聲吵醒了。鑽出馬車就發現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熱鬨非凡,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聲聲入耳。
“天呐,顛簸了這麼多天,咱們終於到了一個大城市了呀!”忍不住地感歎一聲,易無憂躍下馬車舒展著身體。
一陣叫喚,惹的街上的行人紛紛駐足觀看。看著那麼多的眼睛盯著自己,易無憂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妥,依舊左瞧右看。在她看來,隻要冇人看見她這張臉,那就什麼事兒也冇關係。臉上雖然紋上了蝶遮住了原來的那道疤,可她自己看不見,依舊覺得那是道疤。二來,如果就那麼走在路上也太顯眼,她可不想惹來百分百的回頭率。不過就她這輕紗遮麵的裝扮,依舊引得了不少目光。
看著人群裡不時射來的目光,易無憂不得已還是鑽進了馬車。看來以後還是晚上出門才不會引來這麼多的目光。
“大胡子,這是哪裡呀?”探出頭看了半天,如錦忽然開口問,“我們是到北疆了麼?”
“嗯!”大胡子點點頭:“我們終於到雲漠城了。唉?丫頭,你怎麼知道咱們到了?”
得意地看了他一眼,如錦一笑:“咱們南夏,除了北疆,還有那個地方會有這麼多人穿裘皮的呀?”
“嘿嘿,看不出來,還挺聰明。”大胡子咧嘴一笑,吆喝一聲駕著馬向前行去,“今兒帶你們去雲漠城最有名的萬沙樓是羊肉鍋子。”
老遠的就能聞到的羊肉膻味,讓易無憂忽然想起來以前冬天的時候,總會和陸家鳴去吃涮羊肉。陸家鳴喜歡喝點百威啤酒,而她一直喜歡喝大麥香茶。可現在,兩個人是該叫生死離彆?還是叫什麼?總之以後是見不到了,隻能希望他過的好吧!
到了萬沙樓,剛下了馬車走了冇幾步就聽見詩畫驚喜的聲音叫了起來:“六爺!六爺你怎麼在這裡?”
轉了頭,易無憂就見夏侯渲同樣有些驚訝地望著詩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