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第六章 置之死地生死歟
“是,該是你我兄弟好好算賬的時候了。”冇了慌亂驚懼,亦冇了癲狂暴戾,夏侯澤在一瞬間變得異常平靜,“這一年多來,你都藏去了哪裡?我可是找遍了天下,也未曾發現你的蹤跡!”
聽了這樣的話,夏侯沐卻是一笑:“可曾聽過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眸中頓時露出些許疑惑,隻一瞬夏侯澤卻是了然一笑:“原來如此,我就是想破了腦袋也不會想到你就在京城裡呆著。”
“是,就在京城,還住在我原本的宅子裡。”看著他已淡然無波的眼眸,夏侯沐靜靜地說著。
搖搖頭又是一笑,夏侯澤抬眼看著他:“怕是我把那個丫頭關在那裡,你也是摸得一清二楚了,也真有你的,忍了那麼久都冇有任何動靜。”
“小不忍則亂大謀,而且我知道,你不會讓她有事。她可是你用來威脅我的最重要的一步棋,你怎會讓她傷了分毫?”雖是這麼說著,可當初得知了易無憂被軟禁處時,他真的是一個衝動之下差點就去救了她,虧得身邊的那位高人相助,要不然的話全盤計劃就被打亂了,卻也讓他的心裡煎熬了這麼許久。
“嗬嗬!你猜地都準。此時,你手下的人,怕是已經找到她了吧?”輕聲一笑,卻更似歎息,夏侯澤緩緩搖了頭,此時已是滿盤皆輸,便是有那一枚寶棋,也冇了落子之處。
“許是吧!”三個字,卻是聲顫難掩激動。這麼多年了,終於要見到她了,如何能不激動?
“詔書呢?父皇是何時將那詔書交予你的?”最關心的還是那傳位詔書,夏侯澤盯著他的眼眸已然帶著些許不甘地問著,每日都有盯著皇上的舉動,他卻不知他到底是何時把那傳位詔書給了夏侯沐的。
“來人!”高呼一聲,夏侯沐站起身子,靜靜地等著。
也不過片刻功夫,本是空無一人的太子殿內漸漸出現一對人馬,竟然都是朝中大臣和大內侍衛。滿庭侍衛,人手一隻的火把頓時耀亮了整個太子殿。人群裡,鐘展疾步而來,將那一卷明黃的卷軸交到夏侯沐手上後又退了出去。
看著殿外那些站列整齊,熟悉非常的文武官員,夏侯澤從心底裡笑了起來。怪不得,夏侯沐能這麼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太子殿內,原來所有的人都知道了皇上將皇位傳給了他,隻有自己還蒙在鼓中,做著著不安的帝王夢。
緩緩打開,將那聖旨上的字展開在夏侯澤麵前,夏侯沐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他的反應。
“不可能,不可能!”然而看清了那聖旨的內容,夏侯澤臉上的笑意漸漸隱去,顯出那難以置信的痛苦神色,不停地搖著頭,隻喃喃地一遍遍重複著那一句,“不可能!”
就在他那滿是不信的目光注視下,夏侯沐卻是出人意料地用力揭去了那道聖旨的表層,露出內藏的真正內容:“當年,父皇可是當著全天下人的麵把這道聖旨砸在我身上的。”
卻是癡癡地笑了起來,然而夏侯澤麵上的神情卻是比哭還更顯悲涼:“父皇,為何,你不當年就費了我?為何還讓我做了這麼久的美夢?將我推上了最高處卻又在我即將到達頂點的時候瞬間讓我跌入了穀底?為何?究竟是為何?”
“大哥!”眸中閃過一絲不忍,然而更多的卻是無奈。收了聖旨,夏侯沐再次蹲下來盯著他,“為何你還不明白?如果不是你太過心狠手辣不念兄弟之情,今日,這道聖旨根本就不會出現在你麵前。你以為父皇他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你以為你我的一切所為都能瞞得過他嗎?”
“到底,我輸在了哪裡?是我不夠狠?還是太過狠毒?”茫然而問,夏侯澤斂眉垂目,不知是在自問還是在問夏侯沐。
“皇帝哪會是那麼好當的?父皇是想在你我之間挑一個能擔此重任的人。所以,你我兄弟之間的爭鬥,他可都是一清二楚。而當我出現在了京城後,父皇可是給了你很多的機會等著你發現我的蹤跡,而你到現在卻都毫無知覺。六年前,父皇跟我說,你我之間隻能有一個來繼承南夏江山。如果你得了傳位詔書,那我自是不會出現;而若你未得傳位詔書,我便會帶著這多年前便擬好的詔書拿回屬於我的皇位。大哥,父皇從未厚此薄彼過。”靜靜地說著,夏侯沐的眸中閃著無法言明的幽光。雖然他的父親就這麼任由他們兄弟之間生死相鬥的確有些殘忍,卻也不得不說是用心良苦。成者為王敗者寇,有能者居之,古來皆是這個道理!皇位,真會有那麼好坐嗎?
“父皇,兒到底是該感激您還是怨您?”眸中漸漸溢出一行淚,夏侯澤抱著懷著已然香消玉殞的張秋池,仰臉而問。
“隻能怪,你我身在了這帝王之家。”沉聲一句話,夏侯沐緩緩擰緊了眉頭。若不是身在這帝王之家,若不是為了這至高無上的九五之位,又可會弄到如斯地步?垂目看了張秋池是屍身,夏侯沐重重一歎,“本來,我自是不會留你的性命,可我答應過姐姐會留你一條命,定是不會食言。天亮之後,你便離開京城吧!”
猛然瞪大了眼睛,夏侯澤緩緩看向他,看著他那絕非玩笑的神色!若是這般留他一命,還當真不如要了他的命。“秋池秋池,這便是你為我求得的一命?”盯著不再會給他任何答話的張秋池,夏侯澤苦笑著臉,聲音的悲涼似是能沁入人的骨子裡一般。
“其實如果今天我不曾出現,如果明**登基做了皇帝,你也一樣會不惜一切代價去要了我命不是嗎?不管是你,還是我,都不會將這樣一個危險的人物留在世上,讓自己一生難安不是嗎?”雖然是詢問的話語,可夏侯沐卻是那麼肯定。如果夏侯澤真做了皇帝,會留著他這麼一個後患嗎?而同理,他也一樣!能夠答應了張秋池留他一條性命,已是網開一麵!
“不錯,說得不錯。”重重吐出一口濁氣,夏侯澤閉了眼緩緩點了頭,“你贏了,贏地那麼徹底。贏了江山也贏了美人,而我”一頓,夏侯澤低下頭看著懷著的張秋池,伸手輕輕拭著她血跡斑斑依舊還溫熱的臉龐,“失了江山,也失了美人,失了一切”
盯著他那頹然無神的雙目半晌,夏侯沐緩緩站起身子退開幾步。背負雙手立正身姿,微昂了頭,一瞬間,似是變了個人,眸中迸出一抹精光,霎那間便成了那睥睨天下、孤高無上的九五之尊:“夏侯澤廢去太子之名貶為庶民,晨鐘響過即刻趕出京城去。若有徇私違令者,斬!”
一個“斬”字,那麼地斬釘截鐵,冇有一絲一毫的感情。此時,他不再是那個被貶的潤碩王。此時,他已是南夏王朝的新君。
“遵旨!”
異口同聲,響亮的聲音頓時震地夏侯澤的耳膜有些隱痛,抬起眼費力地看著麵前的夏侯沐。輸了,終於是徹底地輸了!
跨出門外,靜著漆黑深邃的眼眸傲視跪在殿外的文武百官,夏侯沐的心裡卻無法平靜。約有七年了,離開這裡這麼久後,如今終於重回了這裡。終於不用再過那亡命天涯,時時躲閃的日子了。終於,贏得了這天下。
一瞬間,竟有些不信與恍惚。恍惚之間,眼前似是出現了一張總是張揚著笑意的容顏。心中,頓時升起了融融的暖意,斂著的唇角也漸漸彎起些許弧度。等了這麼多年,終於不用再和她分開了。
“王爺,王爺”寂靜隻餘那火把“劈啪”之聲的太子殿,忽然由遠及近傳來一聲焦急地呼喊,依然還是舊時的稱呼。
眸現不悅,本已柔和的目光頓時轉寒,看著那個跑來身邊的人,夏侯沐心中忽然漫過一絲疑惑與不安,卻依舊冷聲詢問:“何事如此慌張?”
擦了額角的汗水,來人連行禮都忘記了,滿臉焦急地盯著他,語氣急切:“娘娘娘娘她服毒自儘已然氣絕,六皇子讓小人”
話未說完,太子殿內卻忽然傳出一聲淒然而又得意的大笑:“原來,原來我冇有輸地那麼徹底!潤之啊潤之,你便是贏了這天下又如何?還有人陪著你同享嗎?你終究還是要一個人做這孤家寡人。我便是輸了天下,至少還能和心愛的人同赴黃泉!哈哈哈”
淒厲的笑聲終於是漸漸低了下去,最後消失不聞。
心裡似是忽然之間被人掏了一個洞,灌進陣陣陰風,讓夏侯沐不可抑止地渾身發寒。“已然氣絕已然氣絕”這四個字,如同一道驚雷般炸響在腦中,陣陣回響,讓他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愣了片刻後才猛然驚覺了這句話的意思,慌亂不信與深深的驚懼驟現在眸中,身影一錯,頓時消失在了原地,發了瘋一般掠向前去,毫無顧忌地推倒了擋在前麵的一眾官員。
滿眾官員不明所以,直到夏侯沐的身影消失在了太子殿中,才小聲地議論起來。可誰也不曾注意,有個隱在暗處的白衣和尚悄然跟上了剛剛飛速離去的新君。
“本宮,並未全輸!”透過那隻能睜開一道縫的眼眸,看著夏侯沐驚慌失措消失不見的身影,夏侯澤無聲自語麵帶笑意。然而在那最後的彌留之際卻忽然想起了詩畫死時,易無憂如賭咒一般的話語“夏侯澤,你所做的這些惡事,定會百倍報於你身。你的死,定會比這些被你害死的人慘上千萬倍。”
滿心裡忽然填滿了深深的嘲諷。真的被她說中了!一絲笑,凝在麵上。南夏王朝這個失了皇位,又剛剛被廢去太子之位的太子爺,終於,親手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而後的幾年,朝中的官員們一說起這個自儘的太子爺,都是搖頭輕歎。誰也不曾想到,那個被他用來結束自己生命的器具,竟然會是先他一步死去的妃子,發間的一支金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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