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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 第七章 甘之如飴鴆酒溢

2025-05-14 作者: 墨筱杯

“已然氣絕!”耳邊回蕩的依然還是這四個字,夏侯沐的腦中一片空白,挪不出哪怕是縫隙大小的地方去思考問題,隻一個勁兒發足狂奔。那本該帶路的烏衣十七騎反而是落在他身後,遠遠地告訴了他易無憂身處的地方。

風霜雪雨這麼多年,終於回到了這裡,終於有能力去護她周全了,可為什麼她卻會選擇了這麼一條路?早知如此,進來皇宮就該先去找了她,而不該是先部署好了一切去找夏侯澤!為什麼,她連這一刻都不願去等呢?

宮裡的白幡依然未曾撤去,在這個寂靜無聲卻已是滄桑巨變的皇宮裡顯得那麼森然。本是無風,可在他的疾步帶動之下,周圍風動,舞起了那森然的白幡更顯詭異。

一路奔向那個偏僻陰寒的冷宮,十步之遙,夏侯沐卻忽然停了下來,定定地看著門庭之上那兩盞白燈籠,心中一陣慌亂不安。遙望而去,屋內的微弱光亮昏黃幽暗,似是隨時都會滅了下去。

雙拳緊攥,凝神而望,喉結的不停上下移動顯示了夏侯沐的緊張不安。望著那忽然就如猶如洪水猛獸般的冷宮,夏侯沐猶豫掙紮,良久,終於抬起了那已是千斤重的腿腳一步步朝裡走去。

“三嫂,三嫂,我是阿渲,你睜開眼看看我好不好?”

焦急無奈的聲音帶著隱忍低沉的濃重哭腔,一絲不落地傳經了夏侯沐的耳朵。卻讓他那慌亂焦急的心在一瞬間變得無比的平靜,靜地讓他自己都覺得奇怪。隻緩緩,一步步跨進大門,穿過那雜草叢生的院落,邁進了那光亮微弱幽暗的屋子。

屋內燈光昏暗,隻一點油燈如豆,讓整間屋子也顯得有些昏暗飄渺,似是有些不真實。屋子裡站著三個跪著兩個。還有一個夏侯渲,扒在床邊聲音哽咽地呼喚著:“三嫂,你醒醒好不好?三哥回來了,回來救你了。你醒醒好不好?我我求你好不好?”

定在門口一步也挪不動,乾澀的眸漸漸有些濕潤,片刻後一片朦朧,讓屋內本就昏暗飄渺的一切看起來更如虛幻,似是瞬間便會寂滅一般。

“三嫂三嫂”一聲聲呼喚,可那床上的人依然是毫無反應,扒在床邊的夏侯渲終於忍不住埋首哽咽出聲。

屋內所有的人都盯著二人,心中也為那一聲聲的呼喚感到動容。良久後,終於有人發現了立於門口的夏侯沐,一怔之後方才喚道:“爺”可一出聲才發現,自己的聲音也有些微微顫抖。

聽見這聲喚,屋內剩餘的人一起轉了頭看向那已是看不出情緒的夏侯沐。

“三哥”拖長了尾音,夏侯渲抬起頭緩緩向後轉去,卻依舊是扒在床邊不曾挪動,“對不起我我來晚了一步!”

本是一襲白衣卻因為那昏暗的光亮而顯得有些暗黃,躺在床上的人正好被夏侯渲擋住了臉,讓夏侯沐看不清楚。就那麼遠遠地看著,也不知隔了多久,夏侯沐方才來地來了句:“都出去。她不喜歡,這麼多人圍著她!”

一句話,沙啞無力、低沉輕緩,卻是不容抗拒。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後,屋子裡頓時寂靜。隻餘夏侯沐緩緩的呼吸之聲和那油燈不時的哧哧聲。

門口到床邊,幾步之遙,眨眼間便能到達,可夏侯沐卻似用去了千年。近一分,床上的人便清晰一分,然而在夏侯沐的眼中,卻是更遠一分。

終於,近在咫尺。凝眸俯首,夏侯沐靜靜地看著床上如安睡一般的人。熟悉的容顏,熟悉的眉眼,一切都還是那麼熟悉,似是這麼多年的分彆隻是眨眼之間一般。六年的分離,兩年前的匆匆一彆,如今終於可以細細地看著她了,不會再有人來打擾!

“我回來了!”輕輕一聲,帶著淡淡的笑,唇角也微微上翹彎起些許弧度,夏侯沐緩緩在床邊坐下,抬手扶上那張已離開他視線多年卻絲毫不曾淡去一分的容顏。一分分,一寸寸,細細撫過。

“疼嗎?”當指腹觸及到一道凸起,夏侯沐微蹙了眉眸現憐惜,“當年就想問你,卻一直冇有機會。此時,終於能當麵問你。你可彆跟我來句‘這點小傷算什麼?’你就這個倔脾氣,再疼也說不疼。”

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她隻如熟睡般的容顏,夏侯沐緩緩低語,如同多年前的深夜他回到王府而她已熟睡了一般。那時候,不管心裡有多麼地不痛快,不管心情有多麼地不好,隻要看見她這麼安安靜靜地熟睡著,心裡忽然之間就變得無比地舒暢安心,所有的煩惱和不快瞬間便去了九霄雲外。

“冷嗎?雖然開了春,可這冷宮裡還真是讓人覺得有些寒意!”細細撫過那熟悉的容顏,夏侯沐執起她已然發涼的手,又是那麼輕輕地問,似是怕吵醒了她一般。而後,托起她的後頸,將她扶起。

靠坐在床頭,從身後環住她的腰身,讓她的後背毫無一絲縫隙地緊緊地貼著自己的胸膛。一如多年前,兩人也會在睡前時刻,這麼坐著說說話談談心,享受那份隻屬於他們兩人的溫馨甜蜜。

“你說你當年,怎麼就那麼狠心跑了那麼遠的?還跑去了西寧,更可恨的還差點嫁給了那個楚汶昊!你是存心想給我帶個綠帽子是不是?你不氣得我跳腳,你就心裡不舒服是不是?你說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變成那賢良淑德的賢妻良母呢?”依舊麵帶微笑,就這麼絮絮叨叨地問著,似是想要把這麼多年想要說的話全都說完一般,夏侯沐緊緊地環著她。

握著她已經被捂了這麼久卻越漸發涼的雙手,夏侯沐的心裡那絲隱忍的悲痛終於破溢出而來,瞬間擴散開來侵透了全身。就連出口的聲音,都是蘊滿了欲絕般悲痛的淒涼:“易無憂,我說了這麼久,你倒是回我一句好不好?我知道當年我有錯,你罰我就好,為什麼偏偏要和自己過不去?我回來了,我終於能回來了。可為什麼,你連看都不願看我一眼?”

滿目淒然,傷痛欲絕。一進門,俊逸的和尚,對上的便是這樣的眼眸。定睛望去,靠坐在床上人淚水胡亂了剛毅的俊顏,懷抱中的人如同熟睡了一般歪著腦袋靠在他的胸膛之上。

緩步行至桌邊,看著那精致的酒具。杯中依然還有著些許殘酒,而旁邊赫然便是一對更顯精致尊貴的珍珠耳墜,可兩粒珍珠都以破碎成兩半。

無奈地搖搖頭一聲輕歎,和尚的眸中卻是一派了然,轉身看向被夏侯沐緊緊抱在懷中的易無憂,盯著她緊閉的雙目:“你終究還是這麼做了!”

“大師,我到底是不是做錯了?我忍辱負重隱忍多年,利用了一切可以利用的人,不惜傷害了身邊的那麼多人,終於坐上了這個高位,可難道真如夏侯澤剛剛說的即便是贏了這天下也無人同享嗎?終究還是要一個人做這孤家寡人嗎?如果真是如此,我寧願不要!”還是那麼毫無焦距地盯著門口處,夏侯沐聲輕卻堅定。直至他得到了這至高無上的權利後,他才明白,即便是權利再高,也無法換取內心裡真正的快樂。直至此時,他才覺得,原來窮儘這麼多年費力得來的東西,並不是他想要的。

“一切,儘在你一念之間。”看了眼茫然無神的夏侯沐,和尚拿起酒壺倒了杯酒。伸手從袖袋中摸出一截寸許長的香就著油燈點燃,扔進了裝滿酒的杯子裡後,和尚不再言語轉身走了出去。在他的身後,桌上的那杯酒頓時竄出一團幽藍妖異的火焰。

片刻後,一陣若有似無的幽然清香彌散開來,飄進了夏侯沐的鼻子,讓他那已沉痛至極壓抑萬分的心得到了緩緩的舒解,不再壓地那麼痛。

“該醒了!今天你可是要登基祭天的。”也不知過了多久,似是有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擾了夏侯沐的朦朧淺眠。

似是抗議被人擾了睡眠,夏侯沐不滿地“唔”了一聲。隨即心裡卻是一驚,然而下一刻又黯了下去,繼續剛剛的朦朧。原來,在夢裡,還能聽見你說話!

“喂,你聽見冇有?該起來了。”先前的聲音再次不甘地響了起來,斷了夏侯沐的朦朧睡意。

“誰那麼大膽擾了本王的好覺?拖出去斬了。”依然閉著雙眼,眉頭已然緊蹙,夏侯沐的口氣中有著深深不悅的怒氣。

“喲,還冇做皇帝呢,就這麼大的脾氣了?”一聲調侃,帶著些許的笑意。

猛然睜大了雙眼,一動不動,夏侯沐的腦中依舊有些轉不過彎來。半晌後,忽然用力握緊了被他的大掌包裹著已覺溫熱的玉手。

“你要捏碎了我的骨頭是不是?”一聲嬌嗔抱怨,清晰地傳進了夏侯沐的耳朵裡,卻在一瞬間讓他有了欲哭的衝動。

“你終於終於肯和我說話了?”頷首,下顎擱在她的頸間,夏侯沐的聲音因為激動而不可抑止地發著輕微的顫音。

重重一聲歎,懷中的人讓身,一手伸到他的身後環住了他的腰,一手緩緩抬起搭在他的心口那當年被她刺傷處,側臉緊緊地貼在他的胸膛上,隻低低一聲問:“痛嗎?”

兩個字,一聲問,卻讓夏侯沐的心突然平靜了下來,抬手覆上她搭在心口處的柔荑,輕聲答話:“隻要是你給的,便是鴆酒,我也心甘情願甘之如飴!”

“傻話!”笑斥一聲,易無憂的心裡卻是溢滿欣然。

“不是傻話,是說真的。”下顎輕蹭著她的發,夏侯沐緊接著反駁出聲,“我曾經把你弄丟了三年,你那一刀在我心頭刻上了一個名字,以後的一輩子不對,是八輩子也都不再會忘記!”

“八輩子麼?”心中自問,盈然笑意滿了眼眸,易無憂緩緩閉上眼。她管不了八輩子的事情,隻要這輩子就好!

哈哈哈~貌似,可以這麼溫馨的大團圓啊(*^__^*)嘻嘻8過還有個林嘉呢!林嘉~林嘉~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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