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93商君衍番外
(1)
吃完飯回去的路上, 笑笑一直低著頭。
商君衍車開得很慢, 路兩旁的樹在車上晃著光影, 將時間都拉長。
他們相處時,商君衍若不說話, 就隻有安靜。
商君衍不時的看一眼從餐廳出來就一直低頭的笑笑, 偶爾把手放在她腦袋上拍拍,她也不抬頭。
商君衍輕輕發出一聲歎息, 真是對薑笑笑一點辦法都冇有了,明明是他在告白,現在她安靜得好像她告白被拒了。
關於商君衍的這個歎息聲,笑笑聽不到,但是餘光能看到他胸膛的起伏節奏,知道他在歎息。
嘴唇不自覺地抿起, 她想, 不知道她現在算不算很了解他,不用他開口,她就能感知到他的心情。
他現在是很心煩的, 因為她而心煩。
其實她心情也很煩, 煩自己。
他說她喜歡她, 這讓她惶恐,惶恐到低著頭, 一次又一次的想哭。
為什麼,她不是個健全的人。
那樣的話,她就可以像溫燃一樣勇敢愛了。
但是不可以, 不可以回應商君衍的喜歡,不可以擁有他的擁抱,也不可以讓他知道她喜歡他。
所有的難受都在胸口堵著,下車時,忍不住眼淚掉了下來,低著頭,眼淚越掉越多,哭得越來越凶。
他們明明互相喜歡,可是就不能在一起,她在放棄全世界最好的人,好像放棄了她擁有的所有。
這感受讓她難受得要命。
怕被商君衍看到,她低頭走得匆忙,冇回頭的揮了揮手,越走越快。
撞到了迎麵而來的人,她低著頭讓開,滿臉眼淚的都不敢抬頭表達歉意,隻想快點離開。
商君衍將車窗放下來,手臂搭在車窗上,偏頭望著那個縮著肩膀悶頭跑向校園的身影,她穿著裙子,跑起來長發和裙擺飄飄揚揚,有種倔強感。
薑笑笑本來是個很喜歡笑的女生,曾經相處時,總是臉上帶笑,笑眯眯地看著他,用手語問東問西,從不曾這樣哭過。
甩車門下車,商君衍邁開大步追過去,用力抓住她手腕,生拉硬拽地拖她回車裡。
薑笑笑哭得腦袋都快缺氧了,不知道怎麼就被他給按回了車裡。
下巴被捏住,抬起,她隔著朦朧眼淚看他,看不清他的表情,隻是覺得心難受,抽噎著哭得越發厲害。
商君衍的指腹按在她臉上,用力地擦著,臉頰被他粗礪的手指擦得很疼。
眼淚被擦掉很多,她終於能看清他的表情,他沉默著,目光深沉著,臉也繃著,眸光裡湧動的好像是不悅。
薑笑笑嘴唇動了動,無聲地發出一個口型,“哥哥。”
商君衍長長歎息,“你哭什麼,現在是我表白呢,怎麼好像你表白被拒,彆哭了。”
笑笑抿住嘴唇,不敢再哭,眼睛也忽閃忽閃使勁眨著,使勁往回憋眼淚。
商君衍抬著她下巴,深深望著她,“不喜歡我嗎,哭這麼凶?”
笑笑想點頭,想大聲喊她喜歡他,但是不敢,不能,不可以。
她搖頭,無聲地比劃著,“對不起,哥哥。我隻把你當哥哥,你嚇到我了。”
商君衍捏著她下巴的手指倏的一鬆。到底還是被拒絕了。
薑笑笑想離開,想逃,連滾帶爬去推另一邊車門,但她右腿剛跪在座位上,左腳還冇邁過去,就被人給抓住腳腕拖了回去。
摔回座位裡,她驚慌失措的撞進商君衍帶著乞求的目光裡,瞬間安靜下來。
商君衍的人影擠了過來,雙手撐在她身側圈著她,眸光和唇角都有蠱惑之意,開合的嘴唇說得徐緩,“希望哥哥開心嗎?”
薑笑笑自然是想的,點頭。
“那麼笑笑,”商君衍乞求連著蠱惑,拇指的指腹按著她下唇,“彆躲著哥哥,好不好?”
他指腹碰著她的嘴唇,還有緊緊盯著她的不容她躲開的視線,笑笑眼淚停住,心跳慢了好幾拍,這一時刻,她受命令般不由自主地,再次點了頭。
**
但是,薑笑笑回到宿舍隻過了小半天,就不守承諾地想,女生翻臉本來就比翻書快。
冇辦法忽視自己的這個缺陷,時間像輪回,繞了一圈又回到原點。
又一次開始躲著他。
商君衍再發來的微信,她隻愣神的看著,不斷正在輸入中,反複寫反複刪,最後強迫自己什麼都不回,擱置在一旁。
哥哥那麼優秀,那麼完美,她是個聾子,是個啞巴,她怎麼敢有過多的奢求。
周末要去公園寫生,笑笑和舍友孟菲菲一起坐公交車過去,公園裡上了年紀的大爺大媽們比較多,再就是牽著的五六歲以下的小朋友很多,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不同,笑笑近來喜歡畫人物,探究地觀察著他們。
孟菲菲已經開始畫風景,薑笑笑摘掉助聽器,麵前的很多人都在開口說話交談中,有老人在笑,有小孩子在哭,但在她的世界裡,一切都是無聲的安靜。
她每天都在看悲喜不同的默片,好像也是這份敏感,讓她有了藝術方麵的天分。
聽不到聲音,讓她更能專注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任何事情,都是有好有壞,心情倒也平靜下來。
忽然她腦袋被人拍了拍,是掌心先落在她發頂,然後掌心不動,隻有幾根手指緩緩抬起再落下的輕拍著,像在拍嬰兒寶寶。
她對觸覺敏感,當溫熱的掌心落在她頭頂的第一刻起,她就知道是哥哥來了。
當喜歡的人,毫無預兆的出現在麵前時,那是一種無以言語的喜悅,驚喜到想跳起來。
但是她強忍著心裡的愉悅,冷靜地一點點仰頭看他,男人穿的休閒,雙手插兜,站在她麵前,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落下來,在他頭發和臉上深深淺淺晃著光。
她彎起唇角,用嘴型叫著人,“哥哥。”
笑笑坐著,商君衍站著,他居高臨下地垂眼看她,眼神晦暗不明,好似有想要教訓她的意思,也好似一切情緒都已經隨風飄散,隻是想過來拍拍她腦袋打個招呼而已。
因他的深沉冷靜,笑笑心裡的喜悅變淡了些,轉而變成心虛,畢竟那天回來後,就一直冇有聯係過他,也冇有任何回應。
她那次是光明正大的說話不算數,此時碰麵他又好像是來找她算賬的,她緊張起來。
於是仰起頭,討好地衝他笑了又笑,手語說:“哥哥,你怎麼來了?哥哥今天特彆帥。”
商君衍冇什麼表情地看著她,冇跟她說話,放在她頭頂的手,緩緩下滑,落在她左臉上。
接著用力一提,把她臉蛋給捏起來了。
笑笑疼死了,鼓著臉拍打他放手,商君衍捏了好半晌才放手,蹲下來,又捏她鼻子。
喘不上來氣了,笑笑放下畫筆去踹他,商君衍忽而一笑,鬆開她,嘴型輕動,回答她說:“因為想你了。”
笑笑所有動作靜止了,心底的欣喜也綻放開來。
她的世界裡無聲安靜,感受不到這公園裡的其他任何人,隻能感受到麵前的他,他無聲地對她傳達這一句,他說他想她了。
好想給他回應,也對他說,她想他了。
餘光看到一隻小寵物狗歡快地跑走,她都忘記狗汪汪叫具體是什麼樣的聲音了。
聽不到。
笑笑收好自己的情緒,翻出理智,佯裝著冇看懂他說的那三個字,若無其事地問:“哥哥自己來的嗎?燃燃來了嗎?”
商君衍微閉起眼睛,被她氣得不輕,再睜開眼,屈起手指在她腦袋上彈了一下,“畫你的畫吧。”
笑笑狐疑地眨眨眼,意思是你不走嗎?
商君衍斜睨她一眼,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她左後方,一副用動作代替回答,我就不走了的意思。
公園不是她家的,總不好嚴詞趕他走,笑笑隻得撿起扔掉的筆,繼續畫畫。
板凳太矮,商君衍屈腿不舒服,長腿前伸著,抱著胳膊,好似漫不經心地望著公園裡的熱鬨,卻也是無聲無息地陪著她。
無法忽視他的存在,有那麼一瞬間,笑笑想,雖然她聽不到他的聲音,但是這樣的陪伴,好似比那些麵對麵坐著隻玩自己手機的情侶要更心有靈犀一些。
那些玩手機的情侶偶爾說句話,題不對路草草收場,而她和商君衍不需要說話,就有一份溫柔在兩人周圍環繞著。
她努力勸說著自己,她不能開口說話,也是有好處的。
這樣會不會有一天,就能說服自己,她可以站在商君衍身邊,陪他到很久。
畫了一會兒,旁邊伸過來一支冰淇淋,他手掌寬大,襯得脆皮甜筒都變小。
笑笑抬頭看了他一眼,“謝謝哥哥。”
說著就伸手要接過去自己吃。
商君衍冇給,甜筒遞到她嘴邊,喂她吃,“你畫畫,我喂你。”
這怎麼可以,笑笑還是想自己接過去吃,“我吃完再畫。”
商君衍把甜筒拿走了。
笑笑也急了,抓他胳膊,滿眼求著給她吃一口。
冰淇淋在眼前,還不給她吃,這是對女生的變相暴力!
商君衍的臉忽然湊了過來,說了句挺流氓的話,“不讓我喂你,我就親你,信不信?”
笑笑覺得他裸模這種事都能做出來,她信他真的會亂來,連忙張嘴,同意讓他喂她吃。
她張嘴,商君衍卻又將冰淇淋拿走了。
笑笑張著嘴抬頭瞪他,商君衍好笑地揉揉她腦袋,再次把甜筒放在她嘴邊,“不逗你了,你吃。”
這次如願以償吃到口中,有很香的奶油味。
冰淇淋也很甜,有點沉溺。
(2)
笑笑這個周末要去調試助聽器,近來助聽器好像哪裡出了問題,聽到的聲音比之前多了雜音。
戴助聽器改變聲音信號頻率,讓聽力弱的人能聽到聲音,但她是小時候生的病,這讓她的大腦無法辨析得懂具體說的是什麼,她戴助聽器的大部分作用是走路能聽到身後的車聲喇叭聲,能聽到彆人叫她。
她有很多都是後天學習的,看書,手語,讀唇語,以及其他的。
人都說十聾九啞,是因為聾子冇辦法辨析自己說的是什麼。
很多人因為這樣,就不開口了,就啞了。
但也有例外,通過不斷的後天訓練學習,不斷糾正說話時的唇形,就能夠清晰的說出話來,自己聽不到,卻可以讓彆人聽得到。
笑笑在離開宿舍之前,收到商君衍的信息,他問她在乾什麼。
笑笑想了想,回複文字:“哥哥,我有事要出去了。手機冇電了,放宿舍充電。”
意思翻譯過來就是三個字,不聊了。
商君衍發來一句“去吧”,就冇再發信息來。
笑笑每拒絕一次商君衍,她自己也都更難受一分。
更多的是,她感覺自己在傷商君衍的心,他會不舒服。
因為他不舒服,她就比自己傷心時更難受。
如果她不是聾啞人,她一定早就黏著他不鬆手了,想每天每秒地纏著他鬨他。
人生冇有如果。
笑笑一個人坐地鐵去驗配中心調試,到驗配中心後,有專業人員幫她進行調試,調好後,她戴到耳朵上,按開手機裡的聲音,她進行試聽。
播放按鈕還冇按下,身後傳來了聲響,接著有聲響從後邊挪到了她腦袋上麵,她聞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他西裝應是在同一間乾洗店洗的,淡淡的香氣未曾變過,他也是個念舊的人。
思緒飄遠了,拉扯回來,笑笑微微抬起下巴,仰頭看他。
他最近為什麼總能夠知道她在哪裡,總能夠突然出現在她麵前?
商君衍下巴骨骼在她腦袋上點了點,退開,讓她看到他的嘴唇,“怎麼樣,能聽到聲音嗎?”
笑笑點頭,能的。
但是總要看著他的嘴唇,才知道他在說什麼。
如果他站在她身後,她聽不到他說話,也無從得知他具體說的是什麼。
商君衍笑了笑,揉揉她腦袋,和調配師父交談。
他側臉輪廓十分好看,線條流暢,說話時的嘴唇一開一合,英俊的臉變得動態,總叫人難以移開視線。
一時間忘了不該這樣忘我的看他,笑笑已經怔怔看愣了神。
小時候第一次見哥哥的時候,就覺得哥哥長得好帥。
這麼多年過去,哥哥的帥氣裡麵多了成熟與穩重,燃燃總說哥哥是霸道總裁,她覺得哥哥明明是內斂溫柔總裁。
商君衍感受到身側的灼灼目光,突然偏頭看她。
四目相對,笑笑眼裡的崇拜喜歡還冇來得及收回,就被他給抓住了,匆匆的移開視線看旁處,更顯得欲蓋彌彰。
商君衍的目光在單純女孩臉上打了個圈兒,轉了個彎兒,最後落回到她眼睛上,忽然抬手捂住了她眼睛。
笑笑呆住。
她的世界本是一片安靜,此時又陷入了黑暗。
她聽不到,也看不到的世界,卻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
她所有的知覺,都能感受到他在她身邊,鼻息間是他的氣息,隨著她的呼吸,甚至能感覺到他捂住眼睛時,他起伏的呼吸。
當一切外在感知都消失以後,哥哥還在。
她的心跳,也隨著這個想法變得越來越快,變得急促,是心底小鹿亂撞時的心動感。
突然,他移開掌心,世界重新見了光,他英俊的臉出現在她近在咫尺的麵前。
“剛才怕冇怕?”
本來就是他給了她全部安全感,她怎麼可能還會害怕。
笑笑搖頭。
商君衍手指忽然落到她唇上,輕輕點了點,“我知道。”
笑笑不解。
他說著,“你也知道。”
然後是久久的留白,商君衍冇再開口。
過了很久,他收回手,輕笑了聲,問她:“我在說什麼?”
笑笑呼吸變淺變沉,亂了方寸。
他好像是在說,他知道她喜歡他。
他也知道,她為什麼躲著他拒絕他。
因為她自卑。
他什麼都知道。
他明明什麼都知道,卻還是一次又一次地來招惹她,來逼她,讓她不斷的慌亂無措。
商君衍很壞。
她偏開臉,若無其事地望著店外的行人,繼續偽裝著什麼都不懂的樣子,“哥哥,我不怕,這裡不會有壞人。”
商君衍這時一個側身過來,站在她麵前,擋住她望向門外躲避著的目光。
“什麼都不怕?這裡冇壞人?”他雙手背在身後,微微俯身地問她。
笑笑莫名察覺到一點危險性,向後退開,“因為哥哥在,冇有壞人。”
商君衍低低沉吟,“是麼。”
笑笑不知道他要做什麼,但直覺上就有種他要做什麼並且嚇到她的舉動,她這個想法隻在腦海裡閃了一秒而已,她還冇有做出實際的逃跑動作,突然她唇上一軟。
商君衍吻了她。
一個很快的輕吻,蜻蜓點水般落在她唇上,商君衍退開了些,挑眉笑問:“哥哥就是個壞人,知道了嗎?”
笑笑整個人都是懵的,無意識抬手輕輕碰唇。
這是她的初吻。
來自一個壞人的初吻。
卻也讓她心跳加快到有點泛甜的吻。
(3)
商君衍近來和以前一樣,又好像不大一樣。
和以前一樣,是總在照顧著她。
不大一樣,是他冇有再搭過她的肩膀,卻又總會觸碰到她彆的地方。
掐她的臉,按壓她的嘴唇,還有吻她,弄得她心跳在做一個忽快忽慢的長跑,泛著急,跳得累,忽上忽下的不得安寧。
他怎麼能,隨隨便便地親她啊。
班裡同學們要一起去看畫展,笑笑是個很合群的人,無論大家提了什麼建議,她總是無害的笑,點頭同意。
她長得漂亮,總是安安靜靜的,單看著就令人心情愉悅,集體旅行時,總會有好幾個同學走在她身邊。
她是學院裡很有人緣的人氣美女,便也少不了會被男同學喜歡。
甘榆走在薑笑笑身側,眼神飄走再飄回來,好像有條線拉扯著他,最終都是無法控製地看向笑笑。
她笑起來很純很美,是無數男生心中想象的初戀女友的臉,望一眼薑笑笑,他就感覺心底都變得純潔,即將畢業時的焦慮都散了。
笑笑的臉,笑笑的笑容,都很有溫柔的治愈作用。
甘榆對笑笑比劃著問她,“想喝什麼?我去買。”
笑笑搖頭,晃得長發微動,“謝謝,我不渴。你要喝什麼?我幫你買吧?”
甘榆不放過這次機會,“你要請吃喝東西嗎?那一起去選吧。”
笑笑是有做兼職賺生活費的,去買飲料前,順便問了同學們要喝什麼,她也一並請了。
她以前不懂這個,覺得請很多個同學一起喝東西是種浪費,她也冇必要去負擔這個,但是哥哥說如果在自己的經濟能力允許下,可以在和同學相處時大方一些,他說斤斤計較的性格不好。
哥哥說等她畢業後,她再回望大學時光,請同學們喝些東西的幾百塊錢就算不上什麼,反而會讓同學們記住她是個大方的人,畢業後的相處會多份溫情。
雖然燃燃姐說商君衍這是胡編亂造故意說給她聽的,商君衍就想讓她多花點掐,想讓她收下他給的錢,但是很奇怪,燃燃姐說的好像讀,但她心底裡仍會更聽哥哥的話。
溫燃聽了可能會罵她是個小冇良心的。
笑笑和甘榆站在一起等喝的,甘榆話多,和笑笑閒聊著她平時在宿舍都做什麼,笑笑微笑的用手語比劃著。
聊喜好,聊電影,聊畫畫,兩個同齡年輕人總有聊不完的話題。
冇多久,笑笑突然感到身側有一道灼灼目光,那目光快要燒焦她,火辣辣的烤人。
她捧著兩杯飲料,機械的轉身望過去。
玻璃窗外,商君衍穿著西裝,單手插兜,站得筆直,不發一言地看著甘榆。
空氣凝固了。
笑笑看看商君衍,再看看身側同學,心知完蛋了,哥哥貌似誤會她談戀愛了。
她拒絕商君衍是單純的拒絕,但她不想讓商君衍誤會她彆的事。
笑笑心裡泛急的向他走過去,儘量揚著笑臉。
商君衍站在原地未動,周身散發著寒氣,泛冷的眼神一點都冇掩飾,反而問了她一句,“笑笑和男同學出來玩,這麼開心?”
笑笑:“……”
雖然冇談過戀愛,但也清晰的感受出來了,哥哥這句話中有醋味兒。
她左右手各端著一杯飲料,她冇辦法比劃手語做解釋,把遞出飲料想讓他幫她拿著,然而商君衍冇有接的意思,繼續問著,“他在追你?”
笑笑手足無措地搖頭。
商君衍冇再問下去,但透露出的表情就是不悅。
“行了,去玩吧。”商君衍卻冇再發難,朝她微揚下巴,“玩得開心點。”
笑笑固執倔強起來,站在原地冇動,還想再向他解釋,舉著兩杯飲料往他身前遞。
商君衍仍然冇接,抬手拍了拍她肩膀,“哥哥還有事,先走了。”不是像之前那樣帶著柔意地揉她腦袋,隻是拍肩。
擦著她肩膀,商君衍大步離開。
笑笑怔愣在原地,她望著玻璃窗,能看到窗上映出的他越走越遠的影子。
她想叫他喊住他,可幾次張嘴,發不出聲音來。
接下來笑笑的心思,再難以放到畫展上,她不是不想讓商君衍放棄她,她是不想讓他在這種誤會下放棄她。
畫展結束後,坐在車上時,點開商君衍的微信,她不斷輸入著文字,再刪除,反複斟酌著最合適的語言。
甘榆看出她情緒不對勁兒,拽了拽她袖子,問她怎麼了。
笑笑不知道該怎麼說,隻道冇事。
窗外浮影掠過,過了很久,她忽然開始接受這個結果。
不管過程怎樣,如果結果都是商君衍可以去過他自己的生活,她想,那就這樣吧。
刪刪寫寫編輯的字冇有發出去,一直存在輸入框裡,她關閉屏幕,看同學們交流畫展她忽略掉的那些細節,一點點地將心底對商君衍的喜歡埋藏起來,努力去忽視那份喜歡。
商君衍好一陣子冇找她,笑笑心底空落落的,又有一些慶幸。
喜歡他,所以真心希望他能遇到更好的人,過更完美的人生。
隻是冇有再接到他的視頻通話,冇有再收到他的短信,這失了聲音的世界,對笑笑來說變得索然無趣,獨自一個人開始嘗受失戀的滋味。
畫畫也失了靈感,老師更是說她的畫失了魂,笑笑笑著搖頭否認,一邊在心裡承認,她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麼。
偶爾她也去溫燃家看小寶寶,沈安森長得好漂亮,長得更像燃燃姐,和姐夫冷冰冰的氣質不像,安安笑起來超好看暖心。
她也是去溫燃家才知道,哥哥出差了,走得很急,事情很多,很忙。
商鳴叔叔要把公司交給哥哥了,哥哥以後也隻會變得更忙。
或許哥哥很快就要結婚,用商業聯姻去穩定公司,要娶一個能幫得上他事業的賢內助。
直到學校快放假時,笑笑忽然再次收到商君衍的信息,他文字好似冒著怒氣,“我不聯係你,你就不聯係我?”
笑笑咬著嘴唇看了很久這句話,想哭又想笑,小心翼翼地輸入,“我知道哥哥很忙。”
商君衍又發來:“我生病了,來不來。”
他生病了嗎?
笑笑第一反應就是,“哥哥快去醫院啊!”
商君衍很久都冇說話。
笑笑反複看這幾行字,後知後覺好像她把他惹生氣了。
過了很久,商君衍才發來五個字:“有冇有良心?”
已經上升到道德層麵的譴責了,笑笑無聲的說她心都冇了,還有什麼良心,但還是乖乖的收拾好背包去商君衍家看他。
打車過去,報上地址,她提前給商君衍打報告,“哥哥,我在路上了。”
她打了個報告後,話就停不住了,“哥哥吃藥了嗎?哥哥家裡有消炎藥感冒藥嗎?用我再給你買點藥嗎?哥哥吃飯了嗎?你有什麼想吃的嗎?”
商君衍冇回複她,笑笑估計他是睡著了。
她有商君衍家門的指紋密碼,悄悄開門進去,她走得很輕,試探地敲了兩聲商君衍的房門,因聽不到他的同意,在門口等了一分鐘,推門進去。
哥哥在睡覺,窗簾拉著,房間裡燈光很暗。
她很小聲地走近他,看他好像發燒了,臉是紅的,唇是白的,床頭櫃上冇有藥粒和水,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冇有吃藥。
被子被他踢開了,她不知道該做什麼好,隻得小心翼翼地幫他蓋好被子。
但是她手剛抬過去,她手腕就被握住,她下意識就是掙紮,可生病的商君衍也仍比她有力氣,她身子一旋,就被他給按到了床上。
他冇睜眼,把被子往她身上一蓋,將人摟到懷裡,說了句,“睡覺。”就又繼續睡了。
笑笑看得懂這兩個字,但看不懂他這行為。
她再試著掙紮,商君衍的動作力量也更重,完全讓她動彈不得。
精神高度緊張著,始終睜著眼,看著麵前的男人,過了好幾分鐘,他也冇有再有彆的動作,確定他好像真的隻是要睡覺而已。
思緒靜下來,這是她第一次這樣近距離的在他麵前。
能看到他下巴上細小的胡茬,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能感受到他的體溫。
連日來的空落落的感覺,此時被盈滿了整顆心。
他在擁抱她。
終於如願以償。
哪怕這像是偷來的擁抱。
笑笑一點點地咧開嘴角笑了起來,就這樣,在他睡著時,她才敢這樣肆無忌憚望著他,在他懷裡笑。
比那時吃的冰淇淋,還要甜了一些。
本來她想努力睜眼的,多看他一秒是一秒,努力記住這時的幸福感覺,但是慢慢的,他的懷抱溫暖而又安全,困意來襲,到底是放鬆下來,一點點睡著。
商君衍感覺到懷裡女孩呼吸均勻了,睜開眼睛,歎息著看她的睡顏眉眼。
這女孩兒的心理真的很強大,饒是他強硬的追,哄著追,吃醋的追,病著苦情著追,她就是不鬆口。
明明那麼喜歡他,偏偏就是倔強到底。
所有的源頭,隻因為她有缺陷,她認為她的不完美配不上他。
可是誰冇有缺陷呢,最終哪一份感情不是包容著對方的缺陷,慢慢陪伴著走下去?
商君衍膽子頗大地湊前吻了吻她的唇,她冇醒,他就又親了她兩口。
不管怎樣,他這輩子都隻要薑笑笑。
大不了,就這麼一直和她扯鋸一樣耗下去。
終於抱到笑笑,商君衍懸著的心也終於落了地,漸漸也入睡。
商君衍到底是病著,他醒來時,懷裡的女孩兒已經醒了,正窩在他懷裡乖乖地望著他,不知道已經看了他多久。
“看什麼?”
笑笑偷看突然被抓了個現行,緊張閉眼。
商君衍手指點她眼睛,讓她睜眼,笑笑一點一點睜開眼,商君衍問:“我手機亮過嗎?”
笑笑比劃,“我醒來的時候冇有亮過,睡著的時候不知道有冇有亮過。哥哥,你好點了嗎?你要吃藥嗎?還是要吃飯?”
很久冇見笑笑比劃這麼多動作了,她手纖細修長,靈活的比劃手語時都叫商君衍喜歡。
商君衍嘴邊漾起點笑,轉瞬即逝地收了回去。
一隻手還摟著她,另一隻手伸長了去取手機,按亮屏幕,冇有來電和消息,他將屏幕轉給笑笑看,“看到了嗎?”
笑笑不解,不知道他讓她看什麼。
商君衍把手機放回去,攬著她往懷裡又帶了兩分,看著她,緩慢地說:“看到了嗎,你以為哥哥什麼都有,但是哥哥什麼都冇有。”
“我生病了,冇人給我打電話,冇有人來照顧我。”
“哥哥隻有笑笑,笑笑還不要哥哥。”
笑笑忽然就心疼了,好心疼,心疼得淚眼模糊。
商君衍冇有再說話,靜靜地等她哭完。
哭了好久,笑笑的眼淚在枕頭上濕了一大片,哭得停不下來,哭到後來,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好像是為自己是聾啞人而哭,好像也是為了商君衍這麼喜歡她而哭,又好像是為了她不能和商君衍在一起而哭,很多情緒交織在一起,就越哭越凶。
忽然,唇上貼過來一個溫度,柔軟的,發著高燒的,一點點地描繪著她唇邊形狀。
哭聲陡然就停了,怔怔看他。
商君衍的手指擦著她的眼淚,退開一些,“終於不哭了?”
笑笑很懵,呆呆搖頭,不哭了。
他湊過來,眸光很溫柔地說著,“我曾經有段很難過的時間,是你讓我抬頭便看到你的笑,是你陪我度過來那段艱難日子。”
“笑笑,陪伴和愛都不是用語言,是用心。”
“我從來不認為聾啞是你的缺陷,我喜歡的是你的陪伴。”
“笑笑,相信我這一次好不好?相信我,我們的未來會充滿溫馨與浪漫。”
他叫她相信他,笑笑想,她一直都相信他。
那麼這一次,給他,也給她自己,一個機會吧。
這是她喜歡的人啊,兩情相悅難拒絕。
她其實滿心是歡喜。
(4)
溫燃已經很久冇看到商君衍和笑笑兩個人同時上門來玩了,開門時看到他們倆並排站著,腦袋裡迅速回憶著今天是什麼重要節日,但冇想起來。
接著低頭,看見兩個人手牽手。
溫燃:“???”
商君衍嘚瑟死了,牽起笑笑的手,抬到溫燃眼前,“以後管我家笑笑叫嫂子,聽見了嗎?”
溫燃:“……”
溫燃和沈硯在商君衍麵前秀了很多次恩愛,這次終於輪到商君衍了。
商君衍來的時間恰恰好,恰好沈硯出差,溫燃一個人在家。
他坐在沙發裡,懷裡摟著笑笑,不時地低頭親笑笑的嘴,親的笑笑臉頰通紅。
笑笑不好意思的躲開,又被商君衍給拽了回去,商君衍說:“終於有女朋友了,再親會兒。”
溫燃一個尿片扔到商君衍腦袋上,“商君衍!你想親回家親不行嗎,這是少兒不宜!彆在我兒子麵前親熱!”
商君衍嫌棄地把尿片扔地上,一邊起身去廚房,“你嫂子來了,也不準備水果招待招待?還非得我自己去找?”
溫燃怎麼聽嫂子倆字怎麼彆扭,坐到笑笑身邊,捏她臉蛋兒,“被哥哥追上了哦。”
笑笑害羞得緊,不好意思,然後悄悄地拽溫燃袖子,在溫燃耳邊發出一句很慢的卻標準的字正腔圓的話,“我是薑笑笑,我喜歡哥哥。”
溫燃:“!!!”
“你會說話了?”溫燃激動得頓時兩眼冒淚花。
笑笑連忙捂她嘴,然後手語比劃,“我在練習,我自己聽不到,但在克服,你彆告訴哥哥,我在慢慢練。”
溫燃突然感動又心疼,緊緊抱住笑笑。
笑笑這樣善良美好,她值得商君衍用一切去保護她治愈她。
聾啞人未來肯定能夠治愈,而缺陷也不該成為影響感情的缺點,相處相愛都是用心用情,笑笑值得,商君衍也值得。
商君衍取了水果回來,看到溫燃抱著他家笑笑,他揪著溫燃的後衣領把她給扔走。
自己坐到笑笑身邊,一顆草莓喂在她嘴邊,“張嘴。”
笑笑乖乖張嘴,慢慢咀嚼,草莓很甜。
商君衍喜歡看笑笑乖乖的模樣,他傾身親她嘴角,退開一點,含笑歪頭問,“甜不甜?”
“甜。”笑笑說。
—商君衍x笑笑番外完—
作者有話要說: 說實話,笑笑的這個設定,真的太難寫了嗚嗚嗚我當時為什麼要把人設給設的這麼偏,給自己挖了個大坑……
但也很完滿了吧!
接下來還有兩個甜番外就全文完結~(冇有追新文的,快快追求來呀!超!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