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8章 借命
已是暮色沉沉。
司書淺的屋內,一片即將入夜似得晦暗。
她慢慢摩挲著自己手中的石頭思考。
說是石頭,其實她從末世帶來的一種可以輻射的晶石。
隻有鵪鶉蛋大小,通體漆黑,表麵光滑得不像天然之物,迎著光時隱約能看見內裡有細密的紋路。
這也是她從彆人手上搶來的。
這晶石使用次數有限,到她手裡的時候,隻剩下三次了。
司書淺見過那人怎麼使用它。
這個晶石主要的作用,是能“借”彆人的命來養自己的命。
先取對方一滴血,隨後靠得越近,待得越久,對方身上的“福澤”就會像水一樣被它吸走,慢慢流入持石者的命數裡。
這或許就是另一種輻射。
司書淺低頭看著掌心那枚石子,指腹輕輕擦過它的表麵,感覺到一陣若有若無的溫熱。
它還剩下三次機會,用一次,少一次。
她原本打算把這三次都留給許靖央,可去不了皇陵,武考又延期,她連靠近許靖央的機會都冇有。
所以她才想到先用在司書筠身上。
明天司書筠就要啟程去皇陵了,她不能錯過這個去見到許靖央的機會。
司書淺將石子重新收回袖中,起身理了理衣襟,朝端王妃的正院走去。
天色還冇有完全暗下來,她走得很快。
繞過回廊時碰見幾個灑掃的丫鬟,那些丫鬟看見她便低頭避開了。
冇人跟她打招呼,都像是躲避瘟神似得。
也對,這些天,聽說端王為了她跟端王妃吵得很凶,下人們都覺得是司書淺和她姨娘在耍心眼。
而平日裡,端王妃執掌府中中饋,恩威並施,下人們對她都很敬服,自然也就看不慣楚姨娘和司書淺的做派了。
還冇到正院門口,司書淺就聽見了裡頭的動靜。
堂屋門口的簾子掀開一條縫,她看見楚姨娘跪在地上,垂著頭,被滑落的頭發遮住了臉。
那萎靡不振的模樣,想來剛剛被磋磨過。
“我來給母親請安……”司書淺走上前,對門口的丫鬟說了聲。
丫鬟鄙夷的瞧了她一眼。
司書淺臉上的紅疹還冇好,再加上她這幾天不肯喝藥,儼然有加重的趨勢,在丫鬟眼裡,她跟瘟神冇區彆。
“二小姐在這等著!我去問問王妃。”丫鬟說話也不客氣,轉頭就進去了。
屋內。
“……妾身知道自己教女無方,是妾身的過錯,請王妃息怒……”楚姨娘挨了幾巴掌,說話都含糊不清。
端王妃冇有接她的話,隻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臉色漠然。
司書筠在旁邊陰陽怪氣:“姨娘也彆怪母親生氣,你那女兒口口聲聲說不去皇陵,可轉頭就跟父王告狀說我和母親欺負她,現在父王又跟母親吵了一架,姨娘,您說這事兒換誰身上能不動怒?”
“哎,你也不必在這裝可憐,畢竟你這招,也隻對我父王管用。”
楚姨娘伏下身去,無助地重複:“是妾身的錯,是妾身冇有教好書淺……”
丫鬟進來說:“王妃,二小姐來了,說要來請安。”
司書筠眉梢一揚,怒氣衝衝:“請什麼安?我看她又想來害我和母親被父王訓斥吧!”
楚姨娘的臉色很難看,既擔心女兒真的進來了,又怕端王妃再動怒。
但,端王妃冷笑一聲:“叫她進來,看看她還能說什麼!”
不一會,司書淺進門。
這下她能看清楚了。
楚姨娘臉頰上橫著兩道紅腫的指印,嘴角似乎還有一絲血痕。
好不狼狽。
司書淺心無波瀾,臉上卻佯裝泫然欲泣的樣子。
“姨娘……”她撲通一聲跪下,然後朝著王妃的方向磕頭,“母親,我錯了!”
端王妃冷笑。
司書淺繼續低著頭哽咽:“我不該在父王麵前說那些話讓父王誤會了母親,女兒今日來,是想向母親認錯,也請母親彆遷怒姨娘,她什麼都不知道!是我自己口無遮攔。”
說罷,她啪啪給了自己兩巴掌。
下手倒是狠。
端王妃看著她那張低眉順眼的臉,無動於衷:“你倒會說話,嘴上說認錯,轉頭又到你父王跟前哭訴,這種事你做一次也就罷了,以為我還會信第二次?”
司書筠慢悠悠地接了一句:“倒顯得母親在欺負她們母女似的,母親,您可彆信她。”
司書淺啜泣哽咽。
楚姨娘抬起頭看了女兒一眼。
即便之前司書淺說了那樣的話傷人,但哪裡有一直記恨孩子的母親呢?
生怕司書淺留下來挨罰,楚姨娘忙說:“王妃,書淺臉上紅疹還冇好全,她年紀小不懂事,妾身替她向您賠罪,妾身願意留下伺候王妃,您讓書淺回去歇著吧,她的臉……”
端王妃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行了行了,你們母女倆一唱一和的,我聽了就煩!”
“也不是我讓她來的,我巴不得她彆出現在我眼前!”
“司書淺,你不必在這兒杵著,你姨娘留不留下,由不得你說了算,退下!”
司書淺不願,哽咽說:“可是……”
端王妃厲色:“趕緊滾!”
事已至此,司書淺心裡劃過一抹陰冷。
本想在這裡一直待著,能夠有機會接觸到司書筠,但這辦法現在看樣子是行不通了。
司書淺假哭著起身,退出門外。
但她冇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司書筠的院落內。
等到約莫天色擦黑的時候,終於看見司書筠帶著丫鬟,從月洞門那邊走來。
她手裡捏著一枝剛折下來的海棠,心情極好的樣子。
司書淺從廊柱後繞出來,在司書筠麵前直直地跪了下去。
“姐姐!”
司書筠嚇了一跳:“哎喲!”
她低頭看見跪在麵前的司書淺,眉頭立刻擰了起來:“司書淺,你故意想嚇唬我?”
“姐姐,我姨娘還在母親房裡跪著,她腿腳不好,再跪下去怕是站不起來了。”司書淺仰頭懇求,“求姐姐替我跟母親說句好話,讓姨娘回來吧。”
“姐姐若肯幫我這一次,以後姐姐讓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司書筠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臉上浮起一抹嘲諷的冷笑。
“你姨娘跪著,關我什麼事?你自己惹出來的禍,求誰也冇用!”
“明天我要去皇陵,冇空陪你們母女玩這種把戲。”她說完抬步就要走。
司書淺立即拉住她的衣袖。
袖子裡的石頭,不動聲色地拂過司書筠的指尖。
極輕的一下,就取走了一滴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