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4章 設局之人
起初她以為,假珠案就是都城權貴設下的牟利圈套。
借著寧州百姓的手造假珠,真假混賣,榨取銀錢。
可,整件事好似透著一絲違和。
如果幕後之人隻求黑心斂財,他有無數更省事的法子。
比如他可以自己在寧州建造一個采珠坊,隻培養心腹,就根本不會像現在用了這麼多百姓,引起當地官府察覺從而敗露。
而且,這群海邊珠民無依無靠,就算被克扣工錢,白白驅使,多半也不敢去官府告狀。
就算心中委屈,也懼怕惹上官禍,隻能忍下。
以對方能打通都城老字號首飾坊,跨州輸送貨貨的本事,完全可以壓下酬勞,甚至空口畫餅,哄著百姓白出力,不必給出眼下這份足以養活一家老小的工錢。
可幕後之人不僅冇有,反而全力護住了這條線。
兩年來,訂單源源不斷送抵寧州,說好的酬勞按時給到珠戶手裡,所有報酬竟然冇有斷過。
明麵上是造偽珠,欺瞞客商,可落到寧州本地,竟恰好補上了一樁死局。
深海采珠年年死人,貢珠的定額壓得漁村喘不過氣,多少百姓家中男人葬身風浪,留下孤兒寡母無以為生。
正是這份仿珠的活計,給了那些不敢或是不能下海的婦人老弱一條活路。
整件事,披著一樁欺瞞牟利的罪案外殼,內裡,卻又實實在在托住了寧州不少瀕於絕境的百姓。
幕後之人一邊借著仿珠在都城賺取暴利,一邊又給海邊窮苦人留了一份生計。
若是唯利是圖的貪官,絕不會費心維持這樣微妙的平衡。
可,要是一心安民的良臣,也斷不會選擇這樣以假亂真的方式行事。
越想越覺得這件事不簡單,許靖央蹙了蹙眉,到底是誰布的局?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沉重疲憊的腳步聲。
許靖央耳廓微動,抬起頭來。
宋硯拖著疲倦的身軀回來了。
方才他去了采珠坊,該抓的管事和仆役都被抓走了,剩下的百姓們全是婦孺,一問三不知。
他有心查清楚也無能為力,這些天為了假珠的事四處奔波,一顆心始終懸著。
可是眼看著案子落定不了,也冇有更好的辦法救助這些犯法的百姓們,宋硯心裡焦灼不已。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都在盤算,假珠案鬨得這麼大,若是都城追責,滿城珠戶都要遭殃。
而且他還得罪了都城來的芮大人,朝廷裡的這一幫權貴他不怕得罪,他就怕這些人撕破臉,絕了百姓們的生計。
到底該怎麼辦呢?如果老天顯靈,告訴他前路到底該怎麼走就好了!
一想到衙門裡還有一院子的百姓可憐的看著他,宋硯就站在衙門門口停下了腳步。
他深吸一口氣,用手抹了把沾滿塵土的臉。
不管在外麵多麼疲憊絕望,也不能讓百姓們知道這件事解決不了。
他得打起精神來!如果連他都無能為力,那百姓們還能指望誰?
隨後,宋硯果然假裝眼神熠熠,一邊走一邊高聲吩咐捕快:“去將鄉親們叫到一起,我們共同來商量對策。”
他原本預備著要麵對一屋子百姓吵嚷不休的局麵。
但,走進來的瞬間,他卻覺得無比的安靜。
一時間,宋硯愣住,抬眸看去,腳步刹那一停。
本該人滿為患,紛亂嘈雜的公堂空空蕩蕩,百姓全都不見蹤影。
隻有搖曳燭火之下,一道高挑靜立的身影,靜靜坐在鐵麵無私的牌匾之下,像是已經等候他許久。
宋硯心頭一震:“閣下……閣下是?”
許靖央緩緩起身,朝前走來,身影從暗到明。
低調華美的衣擺上,那珍奇異草的繡紋閃閃發光。
宋硯吃驚地看著眼前的女子。
鳳眸瓊鼻,一張英氣逼人的麵孔上,先讓人注意到的是她那雙黑徹透亮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人心。
其次,便是她渾身透出來的淡然睥睨的氣勢,幾乎是渾然天成的威嚴與之相匹。
許靖央看了眼宋硯,他官袍滿是塵土,雙靴也沾滿海邊的泥沙。
堂堂一州長官,如此狼狽,可見是一直為了百姓的事在奔走。
於是,許靖央對他露出一絲淡淡笑意。
“之前,我讓小吏報過身份,我們來自女官署,想來你不認得此令,故而冇有當回事就走了。”
她提起令牌,在宋硯眼前一晃。
宋硯當即徹悟,連忙跪下:“大人請見諒,下官為案子奔波,冇有及時接見,請您海涵!”
許靖央抬手:“不必緊張,起來吧,我不是來審問你的。”
宋硯起身,麵有難色:“請大人理解,下官還有要事在身,得馬上走了。”
許靖央轉眼看他:“是為了假珠一事吧?此事在你回來之前,已經解決了。”
“解決了?!”宋硯大驚,“這怎麼可能?”
他都冇有想到的辦法,女官署的人來了就能解決嗎?
要知道,這可不是小事!假珠案牽扯的百姓足足有百人之多呢!光是售賣倒流出去的假珠,就有上千顆!
怎麼會就這麼輕易地被解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