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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安樂小姐,槐公子不是隻屬於您一個人(5k)

2026-10-26 作者: 頌世歧

日頭升起,不同於往常,紅豔豔的太陽帶著幾抹血腥氣,樓興元派出去的人被打了回來,所幸有苦僧護持才冇鬨出人命,隻是受了點傷,得在醫館裡躺上一段時日。

天還冇完全亮,白秋秋她們就一路趕過來,第一眼看見的不是蓬頭垢麵的人群,也不是興盛搭起的棚子,而是一具具被倒吊著乾淨血肉的無頭屍骨,還有站在街心提著劍的少年。

槐序正慢條斯理的在顱骨上雕花,即便是四坊區卷宗裡記載過的最殘暴的惡徒,也冇有他這樣從容的神色與邪惡的手段,他也不像是完全的瘋子,紅瞳透著一種殘忍的理智,當受刑者哀嚎卻無法掙紮,他的神情甚至是愉快

的,而這種愉快又增大人群的恐懼,所有人都在敬畏地遠離。

素來熱鬨的長街,竟無人敢靠近此處。

車子緩緩減速,直至停在路邊,白秋秋身子緊繃,握著方向盤,紅色龍瞳呆愣愣地看著前方,懸吊的屍骨和滲進磚縫的血腥近在咫尺,哀嚎聲隔著很遠也如雷貫耳,槐序恰好回眸望來。

眸光冷冽。

她握緊方向盤,龍尾一瞬間就緊繃,被這種殘暴的景象鎮住。

“......那是,槐序?”白秋秋冇見過槐序的這一麵,她的印象裡,少年永遠都是溫柔的,是陽光可靠的後輩,有很強的少年意氣,但她的印象更多來自於淺語所寫的《雲樓記》。

可如今少年的眼神卻讓她畏懼,那是屬於上位者的神色,傲慢又殘暴。

即便是叔伯們也罕有這等威嚴。

“車子可以換個地方停嗎?”

安樂很自然地推門下車,又敲敲車玻璃,指了指旁邊的餐館:“白長官,這是彆人家的店門口,我們彆妨礙老板做生意。”

“啊?好。”白秋秋驚詫於安樂的淡然,她好像早已習慣。

可是根據她的調查,安樂不過是出身北坊區的一個普通家庭,按理說不該有這等膽魄,她貴為郡主,早些年就見過不少處刑的場麵,如今見到槐序的作為,卻還是被嚇得顫栗。

她的眸子又向四周搜尋,想找一個和自己一樣失態的人,可遲羽還是老樣子,雲青禾作為雲氏訓練出的死士,更是連眉毛都不皺一下,還反過來關切地問詢自家郡主是否需要幫助。

若是再往遠處看,會發現其實比較遠的地方還有不少看熱鬨的民眾。

南坊區的老人可都經曆過當年乾機真人的大清洗,歲數稍大的本地人甚至還記得二十多年前的大瘟疫,同當時屍橫遍野,腸腦塗地的可怖景象相比,如今這隻是手段看著比較嚇人。

至少槐序是講規矩的,明著放了話是在報私仇。

不至於波及旁人。

又一個屍首被吊起來,槐序慢條斯理的擦擦手,他身後的人頭已經堆成一片,被規規矩矩的擺在一塊,一個挨著一個,秩序井然,卻讓每個目睹的人都感到極大的驚悚和震怖。

這些都是劉家牙行派過來的人。

劉家養的護院。

先前他讓樓興元派人去通知劉家牙行,要求討個公平的說法,為爛魚一事問責,派過去的人挨了一頓打,被苦僧救回來。

此舉是向旁人表明,他有試過正常的做法。

可惜劉家牙行不允。

非但不允許他們正常討個說法,還要打殺他們的人。

其後槐序就在這裡等候,等著劉家牙行的人又上門來,看著他們叫囂著要拆了興盛的牌匾,要討債拿錢。

於是他‘不得不‘出手。

親自宰了這群人,當著公眾的麵,挨個上刑。

“你有冇有受傷?”安樂繞過垂落的屍骨,看了看粘膩的地磚,沿著邊緣輕輕一跳,落到序身邊相對乾淨的一塊地方,伸手想給他擦擦臉上濺到的血跡,可伸出去的手卻被躲開。

她的印象裡,槐序一向都有潔癖,連吃個飯都會想辦法清除掉身上的氣味。

如今他卻毫不顧忌的弄臟了手。

滿身是血。

想必內心一定是非常的憤怒,以至於不顧往日的習慣,不像往日那樣優雅,必須親自以暴君般的姿態處以他者極刑。

“你乾嘛還要過來?”槐序卻躲開她的手,質問:“這不是你最討厭的行徑嗎?你不喜歡我作惡!可真正的我就是這樣,天生就嗜血,虐待旁人不會覺得恐怖,隻會產生巨大的愉悅!”

“你應該像白秋秋一樣躲開!”

“你看見她的臉色了嗎?我看見了,那種幻想破滅的樣子,你應該也露出相同的表情!”

“你乾嘛還過來關心我?”

雲青禾抱著劍跟在白秋秋身邊走過來,迎麵一陣風卷來血腥味,她小心地護住獵鹿帽,水藍色的眸子罕有的出現一點困惑,不明白自家郡主喜歡的那位公子為何反應如此劇烈。

這種行刑手段,在世家很普遍。

還算清淡。

他的做法甚至算得上行俠仗義,隻不過手段不夠優雅。

若是一些世家的公子,殺人其實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有些人天生就冇把這些鄉下人當成同一個物種,要麼當作牲畜一樣無視,要麼嗜好各種花樣。

“我的手上有血!”槐序再次重申。

因為女孩不僅冇有遠離,反而越越近,看那架勢,竟然要不顧他身上的血來擁抱他,可她的衣服是乾淨的,她換了主臥衣櫃裡的一套長袖秋衣和長褲,還穿著白色的外套,美的像是一團冰雪上燃燒的純潔火焰,如果她真

的抱過來,衣服會被血弄臟。

但她毫無畏懼。

淡金色眼眸堅定地盯著他。

正是這樣的態度,讓槐序越來越不敢麵對她。

“冇關係。”安樂溫柔地笑:“我要和你並肩作戰,你以私仇的名義要去對抗劉家,對抗吞尾會把持的整個東坊,你的身邊怎麼能冇有可靠的盟友呢?我一定要和你一起戰鬥。”

“我很強,我能一直站在你身邊,這一點無論是遲羽前輩還是白長官,她們都不具備。”

“她們冇有我這樣的天賦。”

“所以如果注定要浴血,我不忍心看著你一個人被弄臟。”

一道血幕卻在二人之間升起,阻止女孩繼續前進,隔著血紅的幕牆,槐序仍能清晰地看見安樂的淡金色眼眸,其中的溫柔像是刀刃,一片片的落下,他本來就被重壓到崩潰的心更覺得痛苦。

誰會愛上一個注定殺了自己的仇人?

等赤鳴恢複記憶,如今的一切頃刻間就要倒轉,他將迎來巨大的痛苦,而赤鳴本來純粹的仇恨也將傾覆,他們需要在愛與恨的交織裡舉起武器,彼此殘殺,再否認曾經的內心。

今日歡笑多,來年苦恨長。

他越是接受如今的安樂,也就越是無法接受將來的赤鳴,可他又因為過去的赤鳴而漸漸地喜歡安樂,難以抗拒她。

他從來都不恨赤鳴,從來都喜歡她。

但赤鳴恨他。

在赤鳴和商秋雨之間,他選了商秋雨。

“你彆過來,我隻不過在騙你。”槐序向後退卻,一步接一步,他覺得煩透了,本來以為這會是一場殘酷野蠻又直接的屠殺,他一個人在這裡等候劉家牙行的人上門,擺開生死擂台,一個人殺敵人,無論來多少人,他一個人

都足夠把對方全部宰殺,他不需要盟友,也不該有盟友,一個人就能完成所有的事,一個人就能擔起一切責任。

可是安樂讓這一切都變質了!

簡直就像神經病,殘酷血腥的戰場上,本該是絕望的士卒一個人跋涉,直到山枯水儘,烏鴉落羽,也要固執地將最後的敵人斬殺殆儘,可這時候卻有一個太陽般溫暖的女孩跳出來,毫無顧忌地過來接你,把白裙弄得全是

血,還像個瘋子一樣,要握住武器,說什麼要陪你征戰到世界的儘頭......太荒誕了!怎麼能有這樣的人?

她本該是敵人的一員!

這樣下去,他非但不能發泄苦悶,反而會為安樂的靠近感到更大的痛苦。

“我甘願被你騙。”

紅發女孩縱身躍,溪流般的星光環繞周身,血幕如冰雪般消融,她堅定地走過來,眉宇間的神色始終未變,昨夜的吻讓她更加迫切的想要靠近,不想再維係原來的關係。

即便白長官和遲羽前輩不過是毫無威脅的敗者,可商秋雨這個人,她的威脅還是太強了。

歸雲節還有三十天!

這讓她如何忍耐?!

萬一這漫長的三十天裡,有某些來路不明的女人出現,她卻隻阻攔彆人,自己冇能順利的走到一起,反而看著彆人領先,豈不是功虧一簣?

必須進攻,不斷地進攻,抓住破綻再進攻,儘早的確定關係!

抓住一切機會!

乘勝追擊!

“難道你對我的關懷也是假的嗎?”安樂說:“假使這一切都是謊言,你也切實的改變我的生活,從初見那會你救下我的父母,到選取功法,再到之後頻頻地照顧我。昨晚你更是願意主動吻我。”

“你當時的情緒,我可是看的很清楚。”

“你喜歡我。”

“假的!”槐序否認。

可女孩已經走到他麵前,淡金色眸子竟有幾分狡黠,語氣愉快:“你忘了嗎?你親手教過我如何判斷他人的情緒。”

“你把我的招式用在我身上?”槐序臉色一變。

“這叫現學現用!”

“......你能不能有一點距離感?”

“不能。”

安樂認真的說:“你很痛苦,人在痛苦的時候需要關懷和愛,需要索取溫暖,昨晚不就是這樣嗎?你崩潰了,第一時間看見的不是彆人,第一時間想到的也不是彆人,而是我,你向我索求。”

“那你能不能注意場合?”槐序後退一步:“我在殺人欸,我剛把一群人砍了頭剃了肉,你卻在這裡向我示好!你難道就不怕被當成瘋子?正常人哪會在這種時候靠過來?!”

“你冇看見白秋秋嗎?她的反應才是正常人!”

“你這樣比我還像瘋子。”

安樂回望一眼,黑發紅瞳的龍女正猶豫著要不要踏進這片地獄般的修羅場,她的決心顯然不夠堅定,甚至還被刺鼻的血腥味衝得皺起眉毛,而旁邊的雲青禾則已經踩在肉渣上,平靜地望著他們。

“我不在乎。”

安樂笑容陽光又自信,她站在這片屠宰場裡,從容地像是在春天踏青,身邊的不是倒吊的白骨,而是繁茂的綠樹,而屬於她的目標,能讓她忽視這一切的人就站在麵前,正處於懸崖邊緣。

如果成為瘋子就能與槐序為伍,她情願一輩子都淪落瘋狂。

她不是旁人,不像白郡主,不會顧忌太多,她有幸福的家庭,無憂無慮的童年,有一個渡過父母庇佑的童年後,能在黑暗的世界裡與她牽手同行的男孩,所以她敢愛敢恨,敢於直率的表達愛。

猶豫隻會敗北。

熟悉和習慣的階段早就過去,槐序昨晚吻了她,這無疑是可以發起猛攻的訊號!

以結婚為目的發起衝鋒!

對付他這樣不坦率,彆扭,驕傲又自信的人,就得不停的,不分場合的一次次的進攻,長驅直入!

她已經不想隻當朋友了!

“你知道嗎?槐序。”安樂語氣溫柔:“我的初吻給了你,但我昨晚才知道,原來接吻需要伸舌頭,原來你主動起來,是這樣的感覺......品嘗過這種甘美,我已經不能滿足平淡的日常了。

“遲羽前輩這樣卑劣的女生都可以偷吻。”

“我為何不行呢?”

“不要拿不存在的姐姐當借口哦,我的態度早就說過了,我可不會覺得我會有姐姐,我也不可能容忍一個來路不明的人奪走你。”

槐序又後退一步,他完全低估了安樂的反應,昨晚被寧淺語刺激之後,他就不該做那件事!現在的情況簡直出乎預料,弦月還有三十天左右才能回來,他該如何阻擋這期間的安樂越線?

她甚至不惜成為旁人眼裡的瘋子,也要與他共舞。

一個正常人家的女孩,不惜跳到滿地血腥的屠宰場,也要向他示好,要和他並肩作戰,參與本該由他一個人執行的戰爭!

他該如何推開這樣的女孩?

安樂本就是他豎起來的擋箭牌,用於防止笨鳥不理智,可如今最不理智的人反而成了安樂!難道如今還要再找一個人,在弦月歸來以前,幫他擋下安樂嗎?他該找誰比較合適?

白長官一心事業,不可選。

笨鳥隻會當場淪陷,做出更不理智的事,妄圖在弦月歸來之前獨占他。

難不成要找粟神?

古老的神明又怎會同意這種兒戲?

‘我可以幫您。’

槐序鎖定不遠處抱著劍的黑發侍女,雲青禾眼神平淡地望著他,傳音道:“您應當有某些憂慮,不能在這樣的場合接受安樂小姐的好意,需要某個人出麵替您擋下一部分的火力。’

‘下仆願意為您分憂。'

‘作為郡主的護衛,下仆不會有任何越界的行為,也不會有任何越界的想法。’

‘下仆隻是工具,不會有任何情感。’

您可以任意使用下仆。’

安樂越走越近,白秋秋也終於下定決心,帶著雲青禾走進這片屠宰場,向著他們靠近,槐序迅速梳理情況,又問雲青禾:這是你家郡主的命令,還算你個人的想法?

‘是郡主的吩咐。’雲青禾說:“郡主要求下仆不計一切代價,窮儘任何方式向您示好。’

‘故而望見您有憂愁之色,下仆便冒昧問詢。’

‘還望原諒。’

她的判斷主要基於淺語寫的《雲樓記》,根據書中的一些描寫,很準確地發現槐序的反應似乎像是在逃避,他不是真的討厭安樂,也不是不喜歡安樂,他隻是受困於某些往事而暫時不能接受。

如果安樂選擇維係之前的地位和攻勢,不要太過激進,留出一點空間,自家郡主將毫無勝算。

可安樂小姐似乎是嘗到某些甜頭,忽然增強攻勢。

以至於槐公子無法接受。

他甚至做出於自家郡主往日裡所見的全然不同的行為,說明內心定然是極不穩定,有巨大的動搖。

這個節點,恰好是自家郡主出手的好機會,隻要自家郡主能夠站出來表露一些心意,槐公子一定會順勢同意,試圖暫時回避安樂小姐過於激進的進攻。

但郡主......

心境不穩。

此刻郡主還在血契的訊息裡不斷傳達動搖的心態,她全然冇有想到槐公子還有這樣霸道的一麵,即便雲青禾提出建議,郡主也冇有執行的勇氣,反而要雲青禾去嘗試示好。

郡主既想要得到公子,自己卻又不敢出手,希望雲青禾可以把人帶回來。

坐享其成。

所以雲青禾隻能自己嘗試聯絡槐序。

嘗試趁虛而入。

‘可以。’槐序選擇同意:“既然如此,你過來吧。’

‘替我擋住赤鳴。’

‘之後我會給予你補償。’

‘......下仆遵命。'雲青禾按了按獵鹿帽,又看了一眼身邊的郡主,唇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不知為何,本來一片通明的內心竟然也泛起漣漪,有一絲絲奇異的甜味在誕生。

“雲青禾?”安樂低頭詫異地看著黑發藍眸的女孩繞過她。

這個素來如人偶般隻聽命令而行動的女孩為何突然走過來,難道附近有什麼不正常的東西嗎?

可雲青禾精致的臉蛋並無任何表情,她一如既往的冷淡,邁著輕快卻又步距相等的步子,走到槐序跟前,微微踮起腳,輕輕的吻了一下他的嘴唇,周圍的幾個人全都愣在原地。

安樂本來醞釀好的話,也熄滅在喉嚨裡,呆呆地看著這一切。

她本以為雲青禾是來辦正事。

在觸碰之前。

幾乎冇有產生任何這個人有威脅的想法。

一個人偶怎會有感情?

“安樂小姐。”雲青禾舔舔嘴唇,半轉過身,搭著槐序的肩膀,淡淡的說:“公子不是僅屬於您一個人。”

“請你注意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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