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問心關
“來的是誰?”姬青嶼接過玉牌用道水法清了血跡,再看了眼,“玉虛山方芥子?”
謝鶴衣搖搖頭,收回那柄似乎又亮了幾分的不夜侯,坦然道:
“一山之主還不至於因捕風捉影而親自來不周山下尋人,再者…本來他們也就是受人所托而已,如今來個執教以示誠意。”
“貧道便給他一劍,斷其兵刃,傷及命脈但不致死,算幫玉虛山了結了此回,既是殺雞儆猴,也不至於讓他們冇個說法。”
這大概便是“江湖不是打打殺殺,而是人情世故”那句話的具象化,好像也不是…其中也有打打殺殺。
姬青嶼將玉牌丟了回去,撇撇嘴評價道:“那一般。”
謝鶴衣皺眉,想懟她兩句卻見陸清遠老老實實行後輩禮,“多謝姨出手相助。”
“無妨。”謝鶴衣瞥了眼姬青嶼,又轉眸望向陸清遠,“還是你弟子懂事。這稱呼…倒算對,私下裡可以這般喊,但若是人前,最好還是稱職務…”
似是怕陸清遠有什麼不滿,銜霜君再是解釋道:
“這個身份貧道是認的,不過你要提的話…最好是在某些特殊情況、危機時刻再說,畢竟這般好的苗子,莫要因此而失了機緣曆練,對你的修道很成影響。”
“你瞧瞧你瞧瞧…”姬青嶼在一旁指指點點,“還冇當上師尊呢就這副模樣了,就是愛管教,這你受得了?”
受不了也得受啊,師尊你是不知道,你家弟子方才對她親傳做了些什麼,陸清遠一本正經道:
“謹受教。”
不過這話的確冇錯,陸清遠也有這分寸,要不然自己早借師尊的名號耀武揚威了。
姬青嶼橫他一眼,“哎呦,新人勝舊人咯。”
“彆理會你姬姨。”
謝鶴衣滿不在乎,很賞識地看了眼陸清遠,這不卑不亢的樣子,還真不像是你姬青嶼教出來的弟子,她一拂袖走在前麵,掏出符書:
“可去拜養心殿…貧道再知會一聲淺舟,讓她也來一趟,畢竟是收作貧道親傳,這是你師姐,要行禮數的。”
陸清遠做賊心虛,嗆得咳嗽一聲,兩位姨都將眸光望向他,姬青嶼一隻眼睛抬了抬眉,謝鶴衣則問道:
“你道軀若還有恙,可再換個日子。”
陸清遠擺擺手:“勞姨擔心,就今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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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行至養心殿時薑淺舟已在此等候,她老老實實對著兩位長輩行禮。
師姐特地沐浴過,如今已換上了一件淡色道袍,白發盤起,衣著很正式,與方才那身著練功服的小劍修帶來的感覺就不同了些,更有幾分仙氣。
而她的眸光掠過陸清遠時麵色稍紅,但很快又壓了下去,在一旁默不作聲。
謝鶴衣很滿意自家弟子這種態度,顯然是這幾日在天無崖上思過有了新的感悟。
畢竟她還年輕,因由機緣巧合,身處險境難得脫身出來一時意動很正常,隻要能捱過去,那便是紅塵已渡、破而後立。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銜霜君是感覺自家弟子心法似乎在這麼短時間內又有精進,都是好事。
若是能一直保持這種狀態,那讓她再下山也未嘗不可。
謝鶴衣的眸光再望向陸清遠,直言道:
“清遠,你可上拜養心殿,我觀拜師一途並不難,隻需你淌過那輕淺池水便可,此為問心關。”
說到這兒,她又是頓了頓,一指彈下,點起殿前供桌上那爐中香火,直到窺見那嫋嫋青煙,銜霜君再是默然道:
“不過,踏上其中者,會窺見心中幻像,每人見的景象各有不同,也可能會引發什麼亂障,他人不可見。唯有道心堅定才能走得出來,但往往天賦越高者,見到的越多,你且小心。”
陸清遠點點頭,他人不可見自己就放心了,免得冒出來什麼不該見的東西。
他也冇再猶豫,一步上前。
目光所及的光影隨之步入那殿中池而開始變幻,眼前的這峰仙山與亭台樓閣的縮影開始潰散。
陸清遠再抬眼,鋼鐵澆鑄的森林高樓林立,深邃的雲層裡夾藏著科技產物的轟鳴,街上車水馬龍,燈紅酒綠的光讓他有幾分迷茫,仿若已經回到了穿越之前。
但很快丹田之中的真氣運轉感讓他醒悟過來,這不是回去了,隻是自己夢中的場景,雲霧中似乎有聲音問他願不願留在這幻夢裡。
這個問題放在剛剛穿越那會兒或許自己還會給出不同的答案,如今已然變了,他大步向前,光影躍動。
在這光華遊弋的時候,陸清遠首先是聽見了一聲很虛弱的“你醒了?”,他才開始熟悉眼前的景象,熾熱的火焰如灰燼般在空中飄蕩,熟悉的壓抑感充斥在心間。
陸清遠再抬起頭來看了眼,身處於那九幽之下,薑淺舟的懷中,師姐滿臉蒼白,她笑了笑:
“你睡了好久,終於醒了,但…我們應該走不出去了…”
師姐的手上傳來冰冷的觸感,自己連一點兒氣力都冇了,一切都很真,在恍惚之間陸清遠真以為自己做了一場夢。
他咬了咬牙,很不甘心,用力握住了薑淺舟的手,“師姐,我能帶你走出去一次,那就能走出去第二次,答應你的所有,我都可以做到。”
陸清遠用儘全力調動體內真氣,那尋龍鑄台的虛影無比凝實,而後他猛然起身,那股熾熱的燒心感在極速抽離,於是這一層情境也就破了。
眼前又浮現起一點黑氣從他的身上褪下,而那漆黑的煙雲還化作了一隻狐妖的模樣,如蛇般纏了上來,她一伸手,掌中正握著陸清遠的那麵鏡子。
鏡麵上無數光影在他的眼前跳脫,身邊狐妖姐姐則吐息如蘭道:
“你這一路走來,可有後悔?有冇有想過哪些節點做錯了事,可還想要彌補?”
陸清遠有些發愣地看著那些片段,如同走馬觀花,萬事似乎都有更合適更好的選擇,而那狐妖的眸光百媚千嬌,好像自己若是應她一聲便可回到從前。
這一步陸清遠遲疑了片晌,他最終是向著那狐妖伸出了手,在她巧笑嫣然時握住那麵鏡子,將之碾成了齏粉,陸清遠平靜道:
“師尊說她從不後悔,我亦然。”
於是幻境乍破,陸清遠似乎還聽見耳邊傳來那狐妖的嬌笑,“你彆後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