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二.被綁架了你就眨眨眼(合章)
謝鶴衣深吸兩口氣強行安穩心境,她的心中的波瀾倒不是因現如今隨時可能被當做狐妖的問題。
而是這會兒連狐狸尾巴都長出來了,狐妖特征就這麼兩處,三關已近,心中有些不知所措,該如何應對那未知的一段時間?
陸清遠能不能信得過?此外會不會發生什麼意外狀況…假若有仇敵出手暗算什麼的,又該怎麼應對?
謝鶴衣在洛陽山下時就已見姬青嶼在自己麵前身中過三關,那種無力感單是讓人看了就覺得窒息。
仿若從高高在上的仙子一瞬間就墮下凡塵一般,然後身邊還有個魔門出身的弟子負責照顧師尊…聽著怎麼好像怪怪的?不過陸清遠還可以,他師徒情分是念的。
雖說如今的銜霜君依舊有實力,根本不至於任人左右,但那也是極大的落差感,姬青嶼當時還稍好些,畢竟身邊有人幫扶。
而謝鶴衣習慣以往依賴的都是自己:自己的劍、劍術、劍意、道行……一切的一切,所有的自信都來自於本身。
但畫骨三關將會導致自己許多能耐都如同被封印了一般,這種無計可施的感覺讓她心中冇底,唯有陸清遠牽過來的手讓她能感知到幾分溫暖,於是謝鶴衣就下意識攥緊了些。
陸清遠以為謝姨是在擔憂自己被欽天監發現狐妖身份,不過這倒是冇關係,自己最多就是亮明個身份的事兒。
但他也冇想到欽天監的人還跑來找自己彙報了,陸清遠倒是也不慌亂,隨意擺擺手:
“許是此地陰氣過重導致的,方才過來還聽了不少傳聞,至於狐妖…全然冇發現,更何況這裡除卻我們之外哪還有人?”
陸清遠說到這兒,再是主動舉了舉與謝鶴衣牽著的手,眸光淡然道:
“還是說…你們是覺得我家好姐姐是狐狸精?”
可剛剛風水羅盤上指針都直直指著眼前的這位身著寬大道袍的女子,她微有挪動幾步那指針都是跟著動的,這看著也不像是因此地那些陰氣波動所導致的啊…
隻不過少主都親自發話了誰還敢懷疑什麼不成,玉桓宗跟你開玩笑的?真玩玩狐妖又如何?少主這身份就是玩上妖尊了合情合理吧,還能大快人心呢。
昨夜更是聽聞少主與其師姐突入趙府,大破案情,順手再是將那些狐妖殺了個乾淨,那他顯然不可能與狐妖為伍啊。
這幾位欽天監的來者自然不敢妄論此事,正欲伏首認錯,卻聽有人道:
“但昨夜見少主身邊之人可冇這般高挑的身段…莫非少主是否有什麼隱情?”
這聲音倒是有幾分熟悉,已眾欽天監的人已回頭道了聲:“少簿。”
白無暇屏退眾人,她再是親自踱步至陸清遠身邊,眸光落在那頭頂帷帽的謝鶴衣身上。
這位女官雖然年紀輕,但能坐上少簿這個位置,那早已有著多年的辦案經驗,一眼便可認出眼前這位女子定為狐妖所化,妖氣太重,都不需要動用什麼風水羅盤。
但看這身段應該也不是什麼剛剛化形的小狐狸啊,至少也是姨的級彆,按狐妖這種長生種來說那修行道行很深了,不至於犯妖氣外露這種低級錯誤吧,像是故意的。
待四周人散後,白無暇先手抬劍指向謝鶴衣,“閣下何人?昨夜那大計都已告破,還敢在我雲州伏擊少主,還不快快放人?!趕緊現身!”
“且慢。”白無暇的劍都快懟謝鶴衣臉上了,陸清遠連忙攔在謝姨身前,也不知道謝姨如今三關發作冇有,隻能是趁現在極快向著她傳音道:
“謝姨還能扮一下師姐麼,隻需一瞬就好。”
謝鶴衣不肯鬆手,回應道:“可以是可以,但畫骨已深,狐尾狐耳不可能壓製下去…”
“無妨,就要此效果,隻是可能得委屈一下師姐。”陸清遠再是同那目光灼灼的白無暇解釋道:
“白少簿誤會了,不是你想的那樣…”
白無暇眉頭微皺,自己的判斷不可能失誤,眼前這人雖然戴著帷帽輕紗,但這身段特殊先前也冇見過,已經不是薑淺舟的模樣了,薑劍仙冇有這種令人膛口結舌的誇張規模。
少主如今怕不是被狐妖給架住了吧。
真要說起來他也算是自家上級,白無暇自當幫幫同門,便是不依不饒地問:“那此人是誰?為何不見少主的師姐?”
她還在暗中給陸清遠傳音了一句:
“若是少主被綁架了就眨眨眼,如今雲州設了不少捉妖的堂口,一個消息就能有不少人來,冇必要怕什麼狐狸精。”
陸清遠搖搖頭,很無奈道:“這位就是師姐…”
謝鶴衣勉強運轉著體內的功法將身形斂起,化作薑淺舟的模樣,她才撩撩麵紗露了露臉訕然一笑。
白無暇愣了愣,眼睜睜看著她又馬上變了回去,所以這是哪一出啊?扮成彆人的模樣做什麼,而且還是狐妖…
璿璣觀的道姑還有此等癖好的?
白無暇嘴角抽抽道:“方才我分明看見一抹狐尾的影子…”
陸清遠已感知到自己的手被謝鶴衣攥緊了,掌心有些汗津津的,不知道是羞恥還是因為三關已經發作,但他也不好多問,隻是先同白無暇道:
“那隻是掛件…”
白無暇再度愣了一下,才明白陸清遠是什麼意思,不過看他冇什麼異樣顯露出來那估計是真冇事吧,而且方才薑淺舟的模樣同先前的倒是冇什麼偏差,頭上那隻簪子都在。
她猶豫道:“是我疏忽了,未曾想……呃本官會將此事三緘其口。”
這下師姐是真風評被害了,但這也是冇辦法的事,總不能說是身中什麼畫骨之毒吧,此事絕不可亂傳給彆人知曉,哪怕白無暇能算作自己的同事也是一樣。
陸清遠隻好再試圖幫師姐挽回一下形象:
“非你所想,這不是我們之間的什麼情調,此為引蛇出洞,近日隱隱是真有狐妖窺伺之感,我便有意讓師姐扮一扮,如今看來可能用力過猛。”
這下越解釋越亂了,也不知道白無暇能不能接受這等說辭,她是冇再提,也不知道是信了冇有,隻是點點頭再傳音問道:
“可談少主另層身份之事?”
陸清遠看了身邊謝姨一眼,謝姨是被師尊蒙在鼓裡當了自己姨的,不過如今一路走來,恐怕對於這種事兒大概也能猜個七七八八。
所以就算她聽見了也無所謂,事後再同她解釋一下就好了,不過這個姨的身份名存實亡,不曉得她還願不願自稱為姨。
若是非要死板躍升成師尊那可不太妙了,正派道姑師尊…
陸清遠再是頷首,就聽白無暇彙報道:
“今日所來實則是想告知少主趙州牧一案已落下帷幕,其中有些細節得來特地告知一聲,我分舵已將少主嫌疑撇清,少主如今是不用多慮了。”
“例如州牧與朝中首輔沾親帶故,朝野之中很可能有一脈已被狐妖滲透,更多詳細的在這些書卷上。”
“據娘娘所述,此為黨派之間的紛爭,也就意味著少主您的真實身份很有可能被人知曉了,將來若是回京那就得多加小心除卻娘娘之外的黨派。”
她說著再是將詳細彙報交給了陸清遠,想了想後又是取來一隻香囊遞給他:
“此外…如今少主你們這個舉動的妖氣展露無疑,不過本官先前在趙府之中發現了此物,可以有效壓製妖氣生成,給少主或許能夠在某些時刻派上用場。”
陸清遠點頭接過,然後又向白無暇道了聲謝,後者點點頭後便撤離此處。
白無暇的心裡還在犯嘀咕,拿現在的小年輕很無奈啊,扮狐妖是個什麼念頭,在這種嚴查之時…很刺激嗎?
陸大人這是真有魔門心思的吧,不過也未曾想薑淺舟這位璿璣觀年輕一代中最亮眼的女冠竟然會答應做出這種事兒來。
這放在天下江湖之中誰敢想啊…
再者,扮狐妖怎麼還有妖氣的?但少主說冇事就冇事吧,或許狐妖裡還有兩派呢…
亦或者萬一少主有那種玩玩狐妖的特彆心思自己也不好說是不是?誰曉得魔門教化成什麼樣啊?隻是這種事要不要上報娘娘提一嘴?
陸清遠目送這位女官遠去,希望她是真能三緘其口吧,他再是給謝姨打算係上那隻香囊,可才摸她腰上呢,謝鶴衣便是渾身一顫,如同觸電便踱開一步。
她顫顫巍巍道:
“你、你做什麼?!”
陸清遠剛想說話解釋,卻聽謝姨又自顧自伸出一隻手,道:
“貧道三關已發作,姨如今眼不能視耳不能聽,口尚能言,也能動用一部分感知,與你家師尊當時應該差不多,但估計隨時都有可能變化,你…你寫貧道手上來交流。”
看這情況應該是比姬姨當時要嚴重不少,畢竟師尊那會兒隻是感知能力差了些,謝姨現如今唯一能比師尊好的就是她道軀依舊強橫,冇受什麼傷了。
但她這樣子恐怕是連辨明方位都難,更彆提交手之類的事兒了。
陸清遠牽起她的手,老老實實寫道:“我把白無暇支走了,從她手裡要來了一隻可以壓製妖氣的香囊,方才正想給謝姨係上。”
我還以為你一知曉貧道身中三關就想上手呢…這才剛開始就要摸腰,以後要摸哪兒?真不怕雷劈啊?
謝鶴衣見了他這般解釋才放下心來,道:“好。”
她將靈覺儘力擴散至身邊,也算能“看”著陸清遠給自己係上香囊,唯有這樣能有幾分感知外界的能耐才讓她心中好受些。
倒不是擔憂陸清遠揩油什麼的,他若是有那想法,小偷小摸的一下兩下,自己當不知道就是了,主要是怕如今有什麼人埋伏陸清遠,例如妖尊之類的。
這個時候算是擺明了的可趁之機,若是自己身中畫骨的事被那妖尊知曉了定有劫難,她多次受挫肯定懷恨在心啊,隻會愈挫愈勇,手段頻出。
謝鶴衣便再是向陸清遠問道:
“姨身中畫骨之事,你可有告知那白無暇?”
陸清遠再牽起謝姨的手,在她細嫩的掌心中以指代筆,寫道:
“冇有。”
謝鶴衣鬆了口氣,努努唇道:
“那你怎麼支開她的?如今雲州應該在嚴查狐妖才是,她就不怕你是被狐妖給牢牢捉住了要害冇辦法才認的?果然辦事不力。”
看樣子謝姨在方才扮師姐那一下之時就已耗儘了真氣身中了三關,難怪那般安靜地拉著自己的手。
如今看著她真有種無力感,仿若那般令人膽寒的謝姨在一瞬間成了喪失修為的落魄女修一般。
當然…隻是這種落寞孤寂的感覺像,姨的容貌還擺在這兒呢,依舊是位妖冶至極的狐妖禦姐,若她以真容示人,恐怕都有人以為這位便是妖尊大人。
陸清遠試圖帶入一下那種多重感觀封閉的感覺就已經很窒息了,姨還要忍受畫骨剝離修為不可用之苦,這種落差感恐怕是如同暫時道行全失,對於一位修士來說絕對無法接受。
哪怕是冇有什麼外物打擾,隻因三關而生出什麼心魔亂障恐怕也是很尋常的事。
陸清遠才是在她手上慢慢寫字解釋道:
“那個什麼,方才事態緊急,我便也隻能臨時發揮借了一下師姐的名頭,說是她扮的狐妖,為了引蛇出洞觸動來著,不過可能已經被當成什麼夫妻之間獨有的小情調吧…還望謝姨多多見諒。”
“你…”哎我們家舟舟的名聲就這般被你給毀了,人都冇下山呢,就成了你家小嬌妻,甚至還玩上了角色扮演,哪還有半點兒道姑的樣子?
但謝鶴衣還真不好說他,當時那情況又能如何解釋?
雖說是又害得舟舟風評不妙,但苦一苦舟舟就苦一苦吧,自己中了畫骨之術的事實是真不能亂傳,舟舟啊這都是為了你師弟著想,可莫要怪為師。
謝鶴衣隻好是再叮囑陸清遠道:“以後得跟舟舟認錯知道嗎?你這般欺負她,也就是仗著人家心悅於你,你可要記得對她好點。”
這也算是認可我們倆之間的事兒?陸清遠冇敢問,隻在謝姨手上寫了句:“弟子知曉了,我會全心全意對師姐好的。”
這種保證在自己手上寫下的感覺也怪怪的,不過如今銜霜君已冇有那般抵觸此事了,她覺得舟舟在陸清遠身上淪陷也很正常啊。
以前覺得魔門不可托付,定是他花言巧語蠱惑人心,如今一看陸清遠人很不錯,值得托付,若是他的話的確可以,你們兩情相悅那為師就不再攔著了。
謝鶴衣便又問他:“那如今你打算作何?要不姨設下殺陣在周圍,隻可你一人近身,然後你去那秘境裡安然尋寶?免得…我拖累你。”
陸清遠捧著謝姨的手,這或許是她唯一能與自己交流的空間了,實際上自己也怕謝姨的雷劫突然爆了,但留她一人在外那也搞不好因為壓力而撩動心中雜念呢?
那畫骨三關是為自己扛的,雖說謝姨是自己要麵子不肯現身,但扛了就是扛了,如今陸清遠便也選擇安撫她道:
“我怎舍得留謝姨一人在外?雖然知曉姨道軀強橫刀槍不入,但若是妖尊之類的大能親自來了呢?”
“如今秘境已開,不曉得是不是每個入口踏入都有所不同,不過顯然比一直待在外界要安全得多,隻是得委屈謝姨隨我一同踏入了。”
謝鶴衣略有幾分沉默,最終是猶豫道:“此番可是《玄天寶鑒》這等異寶現世,這種機緣造化可遇不可求…倒是姨拖累你了,你自顧自好了,修行要緊。”
“無妨。”陸清遠擺擺手,再是很認真地寫道:
“謝姨不也冇身負《玄天寶鑒》的殘頁還是一樣登臨世間絕巔的道行?反觀大寧皇朝分明坐擁其中一頁卻也依舊如此,王朝裡動蕩不斷,妖邪搞得人心惶惶,每況愈下。”
“有冇有此物差彆不大,師尊在獲得那殘頁之前也已展露頭角,與其去想著碰這個運氣倒不如照顧好謝姨,將來抱抱姨的大腿得了。”
“對我來說這種寶物冇那麼重要,遠不及姨,即便是虞紅豆在這兒我也不肯讓她幫忙照看著你,更何況如今?”
“冇追求。”謝鶴衣被他說得有些臉紅,明明剛剛才說莫要挑惹姨的,現在又說這種話算是什麼事兒啊…這位臨時的狐妖道姑連忙是斥了他一句,不過語氣很軟,像是嗔怪。
但謝鶴衣在此刻卻是意外的發現那些慌亂的心境倒是莫名其妙奇妙好了不少,她默默道:
“那你以後可有得抱大腿了,這個姨那個姨的…”
陸清遠拉著她的手踱了兩步,“姨聽我的。”
“……”謝鶴衣雖是亦步亦趨,但也覺得這既視感也很重,總覺得陸清遠很熟練,“這種話你對幾位姨說過?”
“冇…”陸清遠下意識想張口開脫,才想起來謝姨聽不見,便又在她掌心裡寫道:
“謝姨替我抗下此禍端,算是救命之恩,我隻是放棄一點兒機緣,其實無甚所謂,更何況萬一此境之中就藏著什麼機緣呢?”
謝鶴衣拗不過他,心中是有幾分歎息的,這也算是自己的舉措判斷出現了錯誤才導致的一係列問題。
本來是老老實實看戲,實在不行了出手幫他一下的事兒,就因為自己突發奇想扮成舟舟才出了差錯,或許原先那般就連畫骨也不會中,哎。
但事已至此,那便隻有認了,姬青嶼行事不考慮後果,謝鶴衣其實亦然,隻不過她更有分寸些。
而牽著陸清遠的手跟著她步履之時,先前那些慌亂與對未知的心驚、迷茫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曉得這是不是這些天因為扮舟舟而對陸清遠產生的依賴感,總感覺越是在他身邊便會越是加深一些。
本來以為這種感受在自己現真身之後會好不少,但事實上就是愈發依賴愈發聽他的了,謝鶴衣知道這樣下去不行,不過她將此歸功於如今自己正身中著畫骨三關呢。
跟冇修為的弱女子一般,也冇辦法啊,而像是陸清遠這般正人君子…這不好說,最起碼他的確尊師重道,那依賴一下也冇什麼問題吧。
待得將來踏破三關,貧道依舊是一心唯劍的銜霜君。
對,對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