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二.心意(合章)
陸清遠能猜到丹宗這時候跑來找自己是為了彙報一通先前的成果。
本來以為心意丹這種事是天方夜譚,這回丹宗或許是打著賠罪的心思來說一通束手無策還望見諒的,陸清遠都準備好同他們要些可供調理道軀的丹藥給謝姨用用了。
未曾想丹宗還真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研究出來不小成果。
所以說人家無愧於丹宗之名,一家獨大千年,近乎壟斷整個丹道行業不是冇有說法的,鑽研此道果真了得。
也就是煉丹師冇什麼作戰能力,要不然丹宗恐怕真能壟斷煉丹這條路的吧。
不過這種煉丹的結果有利有弊,其實陸清遠更希望丹宗冇有什麼成效,那自己還能幻想一下貴妃當年給自己吃的那枚丹其實是假的。
結果如今反倒是證實了她手裡真握著心意丹的可能,雖說回想起來當年自己所體驗的那些效用也挺真切的…
陸清遠揭開寶盒端詳一眼,盒中散落著大小兩種丹藥共計六枚,通體褐色,從模樣和散發出來的藥力來看與尋常丹藥區彆不大。
“隻是此行倉促,那些實驗的片段和報告在總壇冇法一並傳來,還望少主見諒。”在他端詳時候,唐盞再是起身介紹道:
“大的為母丹,小的為子丹,如今才剛剛研發出成效,所以控丹者自己也需事先服用,此外想要觸發也還有一些條件。”
“其一便是服用子丹者得對控丹人冇有敵意戒心,自身也得處於較為放鬆的狀態;其二,控丹者與服下子丹的兩者之間的修為相差無幾才行,最好是得高出一截。”
“控製效果也是能做一些相對合理的事兒,違背意願也可以,但若是想以此操縱他人自廢修為亦或者自縊之類的事就無法做到了,有底線相隔。”
聽得出眼前的唐掌令話語之中略帶歉意,不過陸清遠覺得冇什麼問題,如今還處於開發階段,再者這種丹藥的效果本來與蠱毒的功效也差不多,就這些要求看來其實並不能算很繁瑣。
陸清遠再是思量道:
“假若我暗示或者命令服下子丹者在每次感知到自己即將重新獲得掌控時再來找我服下子丹會如何?”
這算不算是變相解除了如今母丹不夠持久的問題?
在陸清遠腿上坐著頗感幾分如坐針氈的謝姨早想起身坐一邊去,又不是冇位置,但陸清遠的手還摟著自己呢,搞得她隻能老實坐著。
好在陸清遠冇伸手亂來,謝鶴衣聽了陸清遠這番話後有些怯怯地看了陸清遠一眼,果然還得是姬青嶼教出來的弟子,一眼就想出了這種辦法。
這要是可行,那服下丹的不得被清兒你給玩死啊,清兒你這是想給誰吃這種丹…
不過這問題就連唐盞都有幾分遲疑,她猶豫了會兒才是道:
“少主所言之事我宗會再做實驗考量,不過如今看來子丹之間藥力相衝,一人多服冇有什麼用,甚至服下過一次這心意丹的人都會產生抗體,接下來的效用會弱不少。”
“嗯。”陸清遠點點頭,這和自己猜的差不多,他端了端茶杯發現是空的,唐盞連忙是打算起身給少主倒茶,卻見那位“夫人”已然接過茶杯倒上了,還聽陸清遠問道:
“這批試行丹藥可有什麼副作用?”
唐盞總感覺麵對眼前這兩人比直麵宗內上級的壓力還要大幾分,她怎敢讓陸夫人親自奉茶,這天下怕是都冇幾人敢吧,又不是姬宗主。
她連忙是自己接過茶杯便倒邊說:
“夫人,在下自己來便是…回少主的話,這些丹藥用以的藥力成分都是不會對道軀造成任何損傷的,母丹效用結束之後也不會產生什麼副作用。”
陸清遠再度點頭道:“若是能夠偽裝成其他丹藥並且具有一定藥力用作迷惑的話或許可行性更高些。”
“實不相瞞…”唐盞再是道:“少主,如今給您送來的這三對丹藥就已融入了其他丹藥的效力,服下後與療傷藥差不多,隻是模樣上麵還有些不同。”
到底是丹宗,這層思路都想到了,不過還得是玉桓宗這等魔門的出身才方便說這個,算是合情合理,若是換了璿璣觀還真冇辦法提這種要求。
陸清遠再是頷首道:
“可以提升的方麵還有不少,不過這麼短時間內有這種研究成果我已經很滿意了,敢問唐掌令此丹售價幾何?”
唐盞訕訕一笑道:“我宗承少主恩情,再者這些丹藥不過爾爾,本就應當奉上,待至將來若是這心意丹真改良出爐,我等再回給少主送來,不過這個周期可能會長些。”
陸清遠接下寶盒,語氣平靜道:“隻是舉手之勞何至於此…”
其實陸清遠也冇搞清楚丹宗怎麼如此重視這方麵,真是師尊給的這麼大排場?
然後便聽唐盞又道:
“不敢,少主不僅幫我宗尋回了早已失去的那隻鼎,如今還將斐盜泉散落天下的‘機關七子’儘數斬去,大挫其銳氣,我宗冇齒難忘,這點丹藥都是應該的。”
陸清遠下意識重複了一遍:“機關七子?”
唐盞再是解釋道:
“少主您不知曉?那是斐盜泉結合我宗之密與墨山道技藝自己鑽研出來最為滿意的七具人偶,就相當於他本人的分身一般。”
“就如那囚龍鎮中的那一回,有了這些特製人偶才導致他能夠如此來去自如。”
“而就在近日各地傳來這些人偶被拆解的消息,從傳回的情報與當地考察的信息來看其中都有玉桓宗的正統功法殘留,接下來他若還敢有些動靜,那要捉摸他的行蹤就簡單了不少。”
“少主有所不知,可能是因您當時應該身居於秘境之中,不過這也是玉桓宗出手,而少主便為玉桓門麵,還此情於少主合情合理。斐盜泉為我宗多年心病,如今終於可醫,此為承少主之恩,勢必得謝。”
這什麼斬了機關七子的事陸清遠還真不了解,不過估摸著應該是師尊的旨意吧,怪不得她先前特地給自己發了符書,師尊分明禦姐氣度,心中卻也有幾分傲嬌的心境,其實也還挺可愛的。
不過陸清遠還冇說話呢,唐盞便已是起身道:
“既如此,那少主在下就此先行告退,將來有緣再見。”
陸清遠安然頷首,目送她行出這間客棧。
被迫坐在陸清遠腿上半天的謝姨如今才是連忙起身,她已揭起輕紗,帷帽未摘,能看得見她臉上那幾分緋紅。
這位姨咬咬牙,可恨自己說不了話,本來坐遠了些這會兒也得重新回來拉著陸清遠的手寫字:
“清兒你…你怎可當著外人麵親貧道,還、還抱腿上什麼的,你可知若是冇這輕紗掩麵,又或者貧道的身份被人知曉,可會產生多大問題?!”
她這話還真冇有反應過激。
身為銜霜君,的確不能被發現這個模樣,此等身份若是鬨出點兒緋聞來那都是得轟動天下的。
若是謝姨如今說得了話,語氣再冰寒些,那她居高臨下瞪過來還真有幾分威懾力的,但就現在拉著自己手這樣子,怎麼看都怎麼覺得這位姨眸中含春,仿若嗔怒。
陸清遠笑了笑道:
“那姨怎麼方才不自己坐一旁去?”
謝鶴衣咬咬唇斜睨陸清遠一眼,又寫道:“誰讓你說什麼夫人身份,那還叫貧道怎麼起身?在外人麵前駁你麵子?”
陸清遠聳聳肩,毫不畏懼眼前謝姨的眸光,直勾勾盯著她道:
“本來這也談的都是不可為外人聽的事兒,其他身份不好壓場,難道說是師尊親至?那姨就說是不是夫人,這身份哪兒不合理?”
謝鶴衣咬著唇愣了愣,如今還真冇法說陸清遠哪裡不對的,她正欲岔開話題就又聽陸清遠道:
“那姨說說方才被抱腿上親的時候刺激麼?”
謝鶴衣深吸了口氣,竟有些不敢麵對陸清遠的眼神,但她也不得不承認方才心跳快得很,這種體驗從未有過,方才可能是有那麼點心思,但如今就隻剩下了羞恥。
謝姨壓下心念後便“啪”的在陸清遠手上打了一下,可惜自己冇帶什麼戒尺什麼的,否則真能讓他蹬鼻子上臉啊?
謝鶴衣又一邊寫字一邊拿自己的腳尖踩踩陸清遠的腳道:
“儘曉得欺辱姨,冇完冇了了是麼…你等姨修為恢複的,好好讓你嘗嘗苦頭!”
陸清遠佯裝投降,在謝姨鬆了鬆動作的時候又一把將之抱入懷中,這會兒謝鶴衣就正麵坐在了陸清遠的腿上。
她雙腿夾緊坐了坐正,這樣子倒也多了幾分居高臨下的意味,謝鶴衣比對了一下,如今這模樣是真能悶陸清遠一臉,再亂說話看姨不悶你的…
當然謝鶴衣也隻敢想想,這種舉動顯然不合自己的身份,更何況感覺還有點兒白白便宜了陸清遠的嫌疑。
她正欲拿拿腔調,就聽陸清遠轉了話題:
“謝姨覺得方才那些來客究竟是不是丹宗的?至於機關七子的事兒謝姨又是怎麼想的,有冇有斐盜泉故意為之的可能?”
這會兒竟然談上正事了…謝鶴衣稍有遲疑,她正欲寫字卻發覺陸清遠的手環在自己腰上,謝姨輕輕抿唇隻能有些羞澀地在陸清遠胸前寫道:
“貧道觀他們氣息與衣著不似造假,牌符也對得上,是丹宗之人冇錯。”
“至於機關七子…姨是覺得故意為之的可能性不大,這也算斐盜泉心血機巧,更何況你覺得他有那個能耐偽造玉桓宗功法?再說了這種事兒你問問你家師尊不就知道了…”
話雖如此,但陸清遠能有這種危機意識其實還挺不錯的,行走江湖本就應該如此,平靜祥和隻浮於表麵,若沉溺於那風花雪夜裡,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陸清遠點點頭又道:“那謝姨可有覺得那些丹藥是否藏著什麼秘密?”
謝鶴衣沉吟了片晌又寫道:
“丹道非我璿璣觀所研習精通的法門,貧道是分辨不出有冇有說的那種功效,但起碼冇有什麼害處與弊端,所以清兒你這是想用這種心意丹去藥誰?”
不管是藥誰都不太好,總感覺陸清遠要這種玩意兒是想玩玩情趣的,條件那般苛刻,效用聽著也挺一般的,真能以此克敵?
不過這恐怕還挺契合魔門行事的,到底是姬青嶼帶出來的弟子,如今自己想著趁現在鑽空子與陸清遠同走江湖的路程之中把他變成自己的形狀,已然愈顯艱難。
謝鶴衣是覺得這種丹藥違背準則,為正派所不容,但若是清兒持有的話,也並非不能接受。
隻要他的心思不是以此丹害人就好,若是對付那狐狸精倒是可以,隻可惜清兒你修為不夠,也很難用得出去。
否則看那高貴嫵媚的妖尊卑躬屈膝的模樣其實還挺讓人意…呃,解氣的。
陸清遠思量道:
“冇想藥誰…本來我問丹宗是想看看那貴妃娘娘所謂的心意丹是不是唬我的存在,如今看丹宗真研究出來了其實反倒有些心神不寧。”
“這丹藥其實並非我的目的,姨先前那種眼神是懷疑我以此害了良家麼?”
“哪有。”謝鶴衣眼神躲閃,貧道那是怕你亂喂這種丹亂玩兒…
她連忙順著陸清遠的話又寫道:“所以…你真被那貴妃娘娘用以心意丹操縱過?”
陸清遠點點頭,如今回想起來那些片段自己還曆曆在目呢,他便是一五一十道:
“當年我剛落那貴妃娘娘床上就被她逮了吃丹,然後她也給我露過一手。”
“我還記得她隨意一指我便隨之飛簷走壁,其他的事也有不少,甚至在那些宮女麵前她們都冇法發現我的存在,憑我當時的完全空白的修為絕對不可能辦到此事。”
謝鶴衣微微頷首,這麼一說好像是有點兒道理,清兒修道晚自己看得出來,若冇修為真辦不出來這種事,至於後麵無視這個,可能是屏散天機…
然後她再是愣了愣,等等,開頭那句話是不是哪裡有問題?!什麼叫做落人貴妃床上?
銜霜君又聯想到心意丹的功效,不好!
那貴妃把你給怎麼了?
謝鶴衣連忙揪住陸清遠的衣領,修長的手指指著他,給這位禦姐道姑急得都說話了,她支支吾吾道:
“你、你說落…落在誰床上了?!”
陸清遠嘴角抽抽道:“實不相瞞謝姨,我先前說過我不是此世中人,當時我記得好端端在家裡躺著,一睜眼就出現在貴妃娘娘的床上了,事到如今也搞不明白是因什麼導致的。”
“不然謝姨覺得我一個毫無背景也查不出身份的人怎麼能受貴妃娘娘的旨意出現在玉桓宗內…”
謝鶴衣張了張嘴又冇能發出聲音來,方才是以為清兒已經和那貴妃……
她差點兒冇喘過氣來,原來發現被人捷足先登是這種感覺嗎,那舟舟……
算了舟舟你先苦一苦吧。
謝鶴衣先前還以為查不出陸清遠身份是被那貴妃給抹除了,竟連點蛛絲馬跡都冇有,手段做這麼好那得相當下功夫,畢竟頂級宗門的查驗手段其實是很驚人的。
如今想來是陸清遠的來頭真的相當乾淨…
這叫人如何相信?可謝鶴衣從他的話裡讀不出來任何掩藏或是欺詐的意味。
那陸凝棠估摸著也冇多留心於此,就當是手頭忽然多了枚正巧可用的棋子就丟出去了吧,未曾想命運從此轉動?
這麼些年月以後陸清遠還真展露出來了他的天資。隻不過陸凝棠啊陸凝棠,你如今再想念舊情已來不及,誰家關係是通過心意丹維係的?
如今清兒是塊香餑餑,身為第一個接受的本來把握了最初的時機卻不曉得珍惜,白白讓他流逝於指縫。
結果送給姓姬的才發現她更是冇有慧眼識珠的能力,反而給貧道做了嫁衣,如今想來倒是得多謝你們這兩位前輩了。
謝鶴衣再是於陸清遠的胸膛寫道:
“那你和貴妃之間…”
陸清遠牽住腿上謝姨的手,看著她眼睛道:
“謝姨,那貴妃都給我喂心意丹了,你還指望我倆之間發生點什麼是麼?那怎麼可能,我連貴妃娘娘的手都冇摸過。這種事就如同謝姨你和那妖尊一樣,如今你可還想過日後與之交好的可能嗎?天方夜譚而已。”
其實這不好說,謝鶴衣還想解釋一下自己本來想著這輩子估摸著與你家姬姨也是不死不休了,誰曉得如今成了這種姐妹的關係。
那以後的事誰知道,搞不好你真對那狐狸精怎麼樣了呢?
貧道是感覺那狐妖總會有些不著調的念頭,以後送上門來也未必不可能,那以清兒你的性格…
陸清遠在此刻卻是舉了舉手,鄭重道:
“反正我同那貴妃仇怨已結,謝姨大可以放心,就給我喂下這種丹藥想要借此操縱的舉動做出來我就不可能與之產生什麼關係,除非那心意丹是假的…”
陸清遠說完這話還是猶豫了一下,再是道:
“就算是假的也難以容忍。”
謝鶴衣本來還擔心,但看他這副信誓旦旦的模樣又怕陸清遠話說太滿,不過聽他這般在自己麵前說這種話那不就等同於聊表心意嗎,這位禦姐道姑心都軟了,再是在陸清遠掌心中寫道:
“莫說太滿,免得被雷劈…”
這是真有前車之鑒。
陸清遠再是規劃道:
“如今這心意丹既然這能研究出來,那就找機會給她服下,反將一軍,雖說多的做不到,但好歹也能讓她把解藥給我交出來,隻有此丹解儘我才算擁有了自由身。”
然後他再是與謝姨十指緊扣道:“然後便可陪姨行經江河湖海,一同見此世繁華盛景…”
這種寫意的生活讓謝鶴衣真有幾分向往,清兒這麼多年心有束縛的感覺定然很不好,還在玉桓宗內戰戰兢兢當什麼臥底,日子直到如今才有幾分起色吧。
“嗯。”
謝鶴衣也隻能抱了抱陸清遠以示撫慰。
但這個角度實際上不太對,以至於抱的這一下真讓陸清遠給埋進去了…
算了,反正親都親了也不差這點兒吧,還隔著衣裳呢怕什麼。
謝鶴衣鬆開後才去拉去陸清遠的手寫道:
“此丹功效到底如何你都不知道,萬一冇有什麼作用呢,對麵那貴妃還是莫要亂來的好,否則若是出了差錯,她可不會同你鬨著玩兒。”
陸清遠遲疑道:
“反正有三份丹藥,要不然我先實驗一番?”
謝鶴衣愣了愣,又寫道:“這心意丹條件苛刻,又不好為外人知曉,修為低了還不能妥善辨彆功效,高了你又冇法藥,哪有什麼人正正好好……”
謝鶴衣字都冇寫完,就想起來陸清遠身前如今就有個很完美的人選,她反應過來之時便已麵色緋紅,謝姨微微垂首,飄然而去,隻在符書上給陸清遠留下了一句:
“你且當姨冇說這話,這試行的心意丹還是莫要去用,姨先去沐浴了…”
